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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小黑休假结束

    一顿饭吃得不好不坏。

    说“不好不坏”是因为苏漾的厨艺确实还在新手村阶段,离“好吃”差着几个练级地图。

    红烧肉的颜色有点深了,酱油倒多了,咸味压过了甜味,但肉质炖得还算软烂,嚼起来不费牙。

    番茄炒蛋倒是正常水平,鸡蛋炒得嫩,番茄的酸味也出来了,就是盐放得少了点,淡了。

    青菜炒得有点过,叶子发黄,失去了那种脆生生的绿,但吃起来还算清爽。

    米饭蒸得刚好,不软不硬,这是整顿饭里最没有争议的一道菜,虽然米饭是用电饭煲蒸的,只要水放对了,基本不会出问题。

    江亦吃了两碗。

    不是因为他客气,是因为他饿了。中午那碗猪脚饭消化得差不多了,下午在录音棚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跟张叔王大爷扯了半天,能量消耗挺大。

    再加上苏漾做的饭虽然算不上美味,但有一种“家里做出来的”踏实感,不像外卖,好吃是好吃的,但吃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差的大概就是那种“有人为你做了顿饭”的心情。

    安可吃得很欢,她对苏漾的厨艺没有任何负面评价,每一道菜都说“好吃”,每吃一口都要“嗯”一声,表情夸张得像在拍美食广告。

    她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添饭的时候还问苏漾“苏漾姐还有没有菜”,苏漾把锅里的红烧肉全倒她碗里了,她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吃完饭,安可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了。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她在厨房里哼着歌,调子跑得挺远,但哼得很开心。

    江亦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安可点的奶茶,他本来想喝可乐的,但安可说“江总你不是请我们喝奶茶吗你自己也喝一杯呗”,他就点了一杯最普通的原味奶茶,三分糖,去冰。

    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奶味和茶味混在一起,甜度刚好,不腻。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鞋又被他踢掉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头动了两下。

    安可从厨房探出头来,圆脸上还沾着水珠,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想起来一件事”的突然:“江总,你今天说有事就是跟苏漾姐说试音的事吗?”

    “昂,是啊,”江亦吸了一口奶茶,“三天后,杭城电视台,就这事。”

    安可“哦”了一声,又缩回厨房继续洗碗了。水龙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碗碟又叮叮当当地撞上了。

    江亦喝了几口奶茶,放下杯子,想了想,开口说到。

    “你们白天怎么去公司的?打车?”

    安可又从厨房探出头来了。这次她没有水滴,但手上还拿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挂着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她抢在苏漾前面开了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没打车!苏漾姐说想给你省点钱,我们坐公交的!每天早上走十分钟到公交站,坐六站到公司门口,很方便的!”

    苏漾坐在餐桌旁边,正用纸巾擦桌子,听到安可的话,脸微微红了一下。那个红色很淡,从颧骨开始,慢慢往耳朵方向扩散,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晕开得慢但挡不住。

    她低着头,擦桌子的动作比刚才用力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没有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认真解释一件不太需要认真解释的事情。

    “小区门口就有公交站,正好能坐到公司门口,不用换车,挺方便的。比打车也慢不了多少。”

    她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江亦。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不小心扫过去的,但江亦捕捉到了。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一种“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但你好像已经知道了”的心虚。

    江亦懂了。

    苏漾不是在省钱,是在还债。他觉得公司给了她太多,替她还了违约金,签了经纪约,给了三首歌,安排了综艺,租了房子。

    她觉得欠他的,所以想在其他地方省回来。打车一天来回几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上千块,能省就省。

    坐公交虽然慢一点、挤一点,但至少心里踏实,觉得自己没有在占便宜。

    江亦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说公司报销她会觉得是在安慰她,说你不用省这点钱她会觉得他在施舍。

    苏漾这个人,你对她好,她会记着,但不会挂在嘴上。她会用行动还,一点一点地还,还到你觉得“差不多得了”她还觉得不够。

    他从屁股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钥匙是小黑的,用一根红色的绳子串着,绳子上还挂着一个迷你的小头盔挂件,那是江亦买小黑的时候老板送的,他一直挂在钥匙上,没摘过。

    钥匙落在茶几的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几天你们先骑小黑去公司吧,”江亦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冰箱里有可乐你们自己拿”,“我暂时用不着了。”

    安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滴着水,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钥匙,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个迷你的小头盔挂件在她手里晃来晃去,红绳子在灯光下闪着光。

    “江总,你把小黑给我们了,你怎么去公司啊?”安可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太好吧”的客气,但她的手已经把钥匙攥紧了,完全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

    江亦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光着的那只脚晃了两下,嘴角带着一种“你们还不知道吧”的得意。他喝了口奶茶,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安可的好奇心被吊到最高点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是江总哎,”他说,下巴微微扬起,“今天江总专座已经到杭城了。这几天我就先回归一下本体。”

    安可“哇偶”了一声,圆脸上写满了好奇,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小黑的钥匙拉回去了。

    她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转身对着苏漾,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苏漾姐!那这几天下班我们就能骑车去那个更远的菜市场买菜了!小雨说那边有一家炸鸡架,可好吃了!她说了好几次了,我一直想去来着!”

    苏漾看了安可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她看安可那个兴奋的样子,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江亦靠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

    他等着安可或者苏漾问一句“江总你的专座是什么车”,他好顺势说出“霍希”两个字,然后享受一下安可那种“哇江总你好厉害”的崇拜眼神。

    但安可没有问。她拿着小黑的钥匙,已经开始跟苏漾讨论炸鸡架是甜辣的好吃还是孜然的好吃了。苏漾在擦桌子,偶尔应一句,声音不大,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江亦等了大概十秒钟,确认没人打算关注他的“江总专座”之后,把奶茶杯放下,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算了,不说也罢。说了她们也不一定知道霍希是什么,知道也不一定觉得多厉害。在安可眼里,能带她去吃炸鸡架的小黑,可能比什么六横十二纵实在多了。

    他拄着拐杖走到阳台上,站在那里远眺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杭城秋天特有的湿气。

    远处的天空黑得发蓝,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挂着,不怎么亮。楼下有人遛狗经过,狗叫声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转身准备回家了。

    苏漾练了一天歌,该让她休息了,他在这里待着,她不好意思休息,安可也不好意思看电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门边放着一个吉他架。木质的,深棕色,打磨得很光滑,上面靠着一把吉他。

    吉他是原木色的,面板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琴弦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琴头上有几个褪色的贴纸,看得出来贴了很久了,贴纸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但还牢牢地粘在上面。

    吉他没有放在琴盒里,就那么靠在架子上,像是随时等着被人拿起来弹。

    江亦看着那把吉他,忽然有一种冲动。

    那种冲动说不上来,就是手痒了,想摸摸琴弦,想感受一下指尖按在品丝上的触感,想听听那把老吉他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他上一辈子,在自己的小录音室里,陪着他的也是一把民谣吉他。

    不是多贵的琴,面板上有磕碰的痕迹,琴颈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用胶水粘过,但音色很好,低音沉得下去,高音亮得起来。

    他每天晚上都会弹一会儿,不是什么复杂的曲子,就是随便弹几个和弦,哼哼唧唧地唱几句,唱得不好听,但很解压。

    那把吉他不知道去哪儿了。他穿越过来之后,再也没有碰过吉他。

    江亦转过身,看着苏漾,下巴朝吉他架的方向扬了一下,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像是在借一把伞。

    “你吉他借我玩玩,过几天我买个新的还你。”

    苏漾正在收拾茶几上的奶茶杯,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江亦,又看了看门口那把吉他。

    她的目光在吉他上停了几秒,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不舍,又像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情感。

    那把吉他是她参加选秀之后,用自己挣的第一笔钱买的。

    不是多贵的琴,不是什么手工定制的高端货,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民谣吉他,但那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的东西,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走进琴行,在一排吉他前面站了很久,试了好几把,最后选了这把。

    面板的声音最亮,琴颈的手感最舒服,颜色也是她喜欢的原木色。

    她把琴抱回家,放在床边,晚上睡觉前会摸一下琴弦,听它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嗡鸣。

    这把吉他陪了她很多年。

    陪她熬过了选秀之后的繁忙通告,陪她度过了被雪藏的那些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日子,陪她从市区的公寓搬到了朋友家的沙发,从朋友家的沙发搬到了老弄堂的阁楼,从老弄堂的阁楼搬到了这里。

    它见过她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

    它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褪色的贴纸都是一段记忆。

    琴弦换了一套又一套,面板上的磕碰越来越多,但它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低音沉得下去,高音亮得起来。

    苏漾看着那把吉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行。江总你拿去吧。”

    江亦走过去,把吉他拿起来。吉他很轻,比记忆中的那把还要轻一些。

    他用手掌托住琴颈,另一只手托住琴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苏漾。

    苏漾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奶茶杯,看着江亦手里的吉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江亦冲她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抱着吉他,出了门。

    走廊里的灯感应到了动静,啪地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吉他上,把那些细小的划痕照得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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