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确认。
他盯着陆晨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可以。”
就两个字。
但从宋怀远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人的长篇大论都重。
方芷晴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向陆晨,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激动。
“陆医生,如果您的方案可行,我们愿意提供华锐所有的实验数据和设备资源来配合算法开发。”
“包括我们在南京研发中心的7T超高场强MRI。”
陆晨点了一下头。
“我需要看一下你们现有的脊髓影像原始数据,评估一下信号质量。”
“没问题,会后我安排。”
赵副主任在旁边感慨地摇了摇头。
“我做了三十年脊髓手术,一直在想怎么把手练得更稳。”
“结果你告诉我,问题根本不在手上。”
他看着陆晨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思路比技术重要,这句话今天算是被你证明了。”
军方的郑所长也开口了。
“如果这个方案能走通,我们可以提供军用级别的术中导航硬件做配合。”
“精度和响应速度都比民用设备高一个量级。”
陆晨点头。
“硬件越好,算法的输出精度越高,这是正相关的。”
……
讨论的气氛,从之前的沉闷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
每个人都在围绕陆晨提出的方案,补充自己领域的可行性分析。
方芷晴站在一旁,嘴角的弧度终于松了下来。
她看向陆晨的目光,从最初进门时的好奇,已经变成了明确的重视。
宋怀远没有再说话,但他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一个消失了三十年的人,重新拿起了笔。
这个细节,陆晨注意到了。
讨论持续到了十一点四十分,方芷晴宣布中场休息二十分钟。
陆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出会议室去倒水。
走廊里的空调温度偏低,他端着纸杯站在窗边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人。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墙角,面前摊着一个工具箱。
看起来像是在修理墙上的电路面板。
陆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两秒钟。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人的体温不对。
真实之眼的被动扫描在陆晨看向任何人的时候都会自动运行。
这个“修理工”的体表温度偏高,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但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温度不超过二十二度。
正常人在这个环境下不应该出汗。
陆晨又多看了一眼。
这个人的瞳孔有轻微的散大,呼吸频率偏快,大约每分钟二十次左右。
这是交感神经兴奋的表现。
紧张,或者恐惧。
一个普通的修理工,在修一个普通的电路面板,为什么会紧张到这种程度?
陆晨没有继续盯着看,收回了目光。
他端着水杯走回了会议室门口,和正好出来的林一鸣擦肩而过。
“林总监。”
林一鸣停下脚步。
“陆医生,有什么需要吗?”
陆晨的声音很轻。
“走廊尽头那个修理工,是你们安排的人吗?”
林一鸣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
“应该是大楼物业的,我确认一下。”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挂断。
“物业说今天没有安排电路维修。”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知道了,谢谢。”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会议室。
但那个人的面部特征和体征数据,已经被他记在了脑子里。
……
中场休息结束后,讨论继续进行。
下午的分组技术论证陆晨被分到了“影像与导航”组,和中科院的研究员以及华锐的首席科学家一起。
三个人围绕算法适配的技术细节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
华锐的首席科学家姓周,四十出头,是宋怀远当年的博士生之一。
他对NR-7的微通道参数了如指掌,给陆晨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技术输入。
下午四点半,座谈会正式结束。
方芷晴在散会前做了总结发言。
“今天的讨论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感谢各位专家的贡献。”
“尤其感谢陆晨医生提出的影像导航方案,为NR-7的临床转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后续我们会尽快整理今天的讨论成果,形成正式的技术路线图。”
“关于算法适配所需的数据和设备支持,我会在本周内和陆医生对接具体方案。”
散会之后,几位专家陆续离开。
赵副主任走之前又和陆晨握了一次手。
“小陆,以后有机会来天坛,我请你吃饭。”
“好,谢谢赵主任。”
郑所长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但那一下拍得很重,是军人表达认可的方式。
方芷晴最后走过来。
“陆医生,今天的讨论让我看到了希望。”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直线电话,任何时候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陆晨接过名片。
“方总客气了,后续数据对接的事情我们尽快推进。”
方芷晴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年轻。”
“但你提出的方案,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成熟。”
她没有等陆晨回应,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晨和林一鸣。
林一鸣走过来。
“陆医生,接下来的安排是参观省人民医院的急诊中心,大概半小时。”
“然后送您去酒店休息。”
陆晨点了一下头。
“走吧。”
两人乘电梯下到了一楼,穿过连廊走向急诊中心的方向。
省人民医院的急诊中心规模比江城市中心医院大不少,分区也更细。
林一鸣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他们的急诊外科区域,去年刚扩建过。”
陆晨一边走一边观察。
设备配置不错,人员配比也合理,整体运转看起来很流畅。
他们走到急诊大厅中央区域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
“快来人,这边有人抽搐了!”
陆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急诊大厅的候诊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正躺在地上。
她的全身肌肉呈强直性收缩,四肢僵硬伸直,牙关紧咬,面色青紫。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正手足无措地扶着她的头。
“妈!妈你怎么了!”
几名护士已经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在喊。
“秦主任!秦主任!”
不到三十秒,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白大褂,胸牌上写着“急诊科主任秦立群”。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患者的状态,又翻开了她的眼睑。
“瞳孔等大等圆,强直性抽搐,没有外伤史。”
他站起来,语气很果断。
“癫痫大发作,上地西泮,十毫克静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