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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心血管外科手术室,准备接台

    陆晨的右手拿起了那根橡皮筋。

    指尖沿着颈外动脉主干的走向滑到了分支断裂点的近心端。

    他在那个位置用橡皮筋绕了一圈。

    不是扎死,是半阻断。

    橡皮筋的弹性让他可以精确控制收紧的程度。

    他一点一点地收紧橡皮筋,同时右手的食指搭在远端,感受着远端血管的搏动变化。

    搏动在减弱。

    继续收。

    搏动几乎消失了。

    停。

    就是这个力度。

    颈外动脉的分支血流被减少到了涓流水平,足以维持组织的基本供血,但不足以从破口喷血。

    陆晨用第二条布条在橡皮筋的结扎点上方加了一层固定缠绕,防止橡皮筋滑脱。

    然后他的指尖重新回到了破口处检查。

    填塞稳定,渗血量已经降到了极微量。

    颈内动脉的搏动完全正常,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大脑供血通路完好。

    完成了。

    从开始触诊到结扎固定完毕,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陆晨的手指上全是血,浓烟烧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嗓子已经疼到说话都费劲。

    但他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林泽的钢笔气切管还在正常工作,呼吸音粗粝但稳定。

    颈部出血已经被临时控制住。

    但酸性气体还在持续挥发。

    每多待一秒钟,两个人吸入的毒气就多一分。

    陆晨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林泽的颈部固定气切管,另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

    然后他用力,把这个成年男性扛了起来。

    他的右脚踝还带着震区扭伤后的旧伤,背上十七针的伤口刚愈合没多久。

    但此刻这些东西全部被他忽略了。

    他顶着浓烟,半蹲着身体护住林泽的头部和颈部,朝门口冲去。

    门是开着的,宋怀远已经被保安搀扶着撤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清洁了很多,陆晨冲出门的那一刻猛吸了一口气。

    酸味还在,但比屋里轻了不知道多少。

    他没有停。

    他扛着林泽在走廊里快步走着,眼睛被烟气刺得通红,视线模糊。

    “心血管外科手术室,准备接台!”

    他的声音沙哑得吓人,喊出来的时候嗓子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走廊尽头的保安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工作人员全部愣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扛着一个插着钢笔管的伤者,从冒烟的办公室里冲出来。

    这画面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大概一秒钟。

    “电梯!”

    陆晨又吼了一声,嗓子里的疼痛让他的声音变了调。

    保安反应过来了,立刻跑过去按电梯。

    宋怀远靠在墙边,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盯着陆晨看,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宋教授,你没事吧?”

    陆晨扛着林泽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问了一句。

    宋怀远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我没事,先救林泽。”

    电梯门开了。

    陆晨侧身进去,把林泽的身体调整到最安全的姿势。

    一只手始终固定着颈部的临时急救装置,另一只手护着气切管。

    保安跟了进来,颤着手按下了手术室楼层的按钮。

    电梯往下走的二十几秒,是陆晨唯一能喘口气的时间。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林泽的状况。

    气切管通畅,呼吸规律,每分钟大约十四次。

    颈部的布条和橡皮筋固定完好,渗血量极少。

    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

    大脑供血没有中断过。

    他做到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

    手术室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剃光了头,已经穿好了手术衣和无菌手套。

    身后站着两个副主任级别的医生,同样全副武装。

    这是省人民医院心血管外科主任高东明。

    他接到消息不到五分钟,就带着团队完成了全部术前准备。

    陆晨扛着林泽走出电梯的那一刻,高东明的目光落在了伤者身上。

    他先看到了颈部的急救装置。

    一根金属管插在环甲膜的位置,进针角度教科书般标准。

    管口有微弱的气流声,呼吸平稳。

    然后他看到了颈部侧面的布条和橡皮筋构成的止血结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走样。

    陆晨把林泽交到手术推车上,一边固定一边开口。

    “颈外动脉甲状腺上动脉分支断裂,玻璃碎片切割伤。”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了。

    “钢笔管做的环甲膜切开,衬衣布条填塞加压,橡皮筋半阻断颈外动脉分支近心端。”

    “颈内动脉搏动正常,未受压迫,大脑供血通路完好。”

    “气道因吸入强酸气体导致急性喉头水肿,目前靠气切管维持通气。”

    “从受伤到现在大约九分钟,估计失血量400到500毫升。”

    高东明站在手术车旁边,两只手悬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

    行医三十年,他见过无数种急救手段。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一根钢笔管做环甲膜切开。

    更没有见过有人在零视野条件下,用布条和橡皮筋完成颈动脉的临时阻断分流。

    这套操作的难度,他心里清清楚楚。

    就算是把他自己放到那个环境里,给他同样的条件,他做不到。

    他绝对做不到。

    “血型?”

    高东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不确定,需要紧急交叉配血。”

    陆晨回答完这句话,嗓子里涌上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咳了一声,咳出来的痰里带着一丝血色。

    高东明看了他一眼。

    “你也吸了毒气?”

    陆晨点了一下头。

    “先管他。”

    高东明没再多说,带着团队把林泽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在陆晨面前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周围的空气干净,温度适宜,灯光明亮。

    和五分钟前那个充满浓烟和酸雾的地狱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出来的只有气流声。

    他的声带已经水肿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低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全是血。

    衬衣的两只袖子都被撕烂了,手指上的血迹从指尖一直延伸到了小臂。

    他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消防队到了,安保到了,医务处的人到了。

    有人跑过来蹲在他面前。

    “陆医生,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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