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儿去世的消息,李父强撑着没有哭。
看到女儿火化的时候,李父也没有哭。
但是看到一个和自己女儿当初一模一样的身影走过来的时候,李父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当年,李雪也是像面前这个女孩儿一样大。
若是自己的女儿还活着,现在应该也上大学了吧。
以女儿的性格,她会选择医学或法律专业,将来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或律师。
但是,这一切都没了。
李父一夜白了头。
李母更是哭晕了一次又一次,面容苍老了十岁。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宁愿女儿是被拐走了,那样的话,至少她在另一个地方活下去了,自己还能保留那一份找到的希望。
对于李家来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两件事,钱花完了女儿没找到,家庭破碎了;女儿找到了,可却是一具冰冷的,残破的尸体。
这两天,李家夫妇的精神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小姑娘,这个送给你。”李母眼含泪光,满脸慈爱的看着嫣然。
她将那个没有送出去,曾经女儿最喜欢的粉色蝴蝶发夹送给了嫣然。
“小姑娘,听说你也读上溪中学是吗?”
“好巧,曾经我们家李雪也是。”
“你们真有缘,都是分在了五班,是同一个教室呢。”
李母亲自为嫣然戴上发夹。
舅舅张了张嘴,没有开口。
嫣然默默地接受了。
恍惚之间,她好像明白,这两位大人是在以另外一种方式缓解自己的情绪,他们将自己当成了她女儿。
李父满是慈爱,他真的在嫣然的身上,看到了女儿的影子。
“孩子,如果你有空的话,就多来看看我们。”
“其实我们家,有很多好吃的。”
李母给嫣然戴上发夹之后,又给她重新扎了马尾辫。
以前,李雪也喜欢这样的马尾辫。
“好。”嫣然同意了。
她看着李父李母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是这些天来,为数不多的笑脸。
同时,嫣然看向李雪的骨灰盒,在心里面悄悄的对她说:“你是个可怜人。”
你害我舅舅,我能理解。
因为她的舅舅,之前接了瘦猴的白事单。
而那个时候,李雪怨念正浓,因为找不到周元,凶性大发。
后面,周元被绑了回来,她怨念消解,眼神恢复了清明,向着嫣然郑重道歉。
嫣然接受了。
毕竟那段时间,她舅舅只是倒霉了一点。
血光之灾,她已经帮舅舅挡下来了。
如果不是她学了望气之术,估计自己真的要失去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那个时候的嫣然在想,自己当真是天煞孤星的命?
注定要克死父母,克死哥哥?注定所有和自己关系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她看了舅舅房间里面的很多杂书。
里面有的风水师在接天地之势,布风水大阵,影响一个家族的气运。
也有谋士一身入局,向天借命,逆天而为,只为多活一段时间,将自己认定的明主扶上位。
嫣然读了很多故事。
发现在风水师的眼里面,从来就没有信命一说。
所以,她决定改命,替舅舅当了这一劫。
事实上,她真的做到了。
从让陈皮去找白玉生开始,她将白玉生都算了进去。
这一次的成功,让她更加坚定,即使自己是天煞孤星,也能够逆天改命!!
可惜人不能自算,不能自看。
嫣然看不清自己的运。
索性,一切都结束了,随着李雪的下葬,这一件事情告一段落。
在那个冰冷的墓园里面,她看着墓碑上的字,借着残阳,明悟了。
甭管未来如何,自己看不清远方,就看清楚脚下,一步一步将路给走踏实了就行。
在此之后,嫣然恢复了正常的上学节奏。
舅舅偶尔回来接她放学,接她的时候,顺便捎上陈皮。
这段时间,她也在督促陈皮,好好地练习《秦氏养生法》。
熬打筋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日积月累,坚持的时间越久,以后才越能够看出效果。
陈皮没有丝毫怨言,他练的无比认真。
自从李雪的事情过后,白玉生再也没有怀疑赵嫣然捞尸人的身份。
周淑怡也再没有过来找过麻烦。
至于王二宝。
他偷偷地去村的坟山上,找到了瘦猴的墓,祭拜了几次。
每一次都是拿着瘦猴最爱吃的卫龙。
“你以前就喜欢围在我身边。”
“我常常欺负你,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辣条,还有北冰洋。”
王二宝将北冰洋倒在瘦猴的墓前。
他一直在后悔,若是当初没有派瘦猴出去,是不是他就不会出事了。
若是当初不带人去废弃教室找嫣然的麻烦,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人生没有重来的事。
世间也没有后悔药。
“瘦猴,我对不起你。”
他怪自己太不成熟,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开,自己还傻乎乎的沉浸在打架的英雄主义里面。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英雄,那是狗熊。
班霸突然改了脾气,一向大大咧咧的他,变得沉默寡言。
他在学校里面的地位,被新一代的初一生替代。
他的小弟劝他出山,他却说:“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的标志,或许就是不再意气用事。
而这个道理,是他在失去了那位挚友后明白的。
人生成长的路上,总要失去点什么,才能够快速地长大。
上溪中学外,突然多了一个乞丐。
乞丐疯疯癫癫的,嘴里面唱着含糊其辞的歌曲。
刚开始学生绕着他走。
保安也曾驱逐过他,发现他只是痴呆,并未对孩子造成伤害,便只将他挡在学校外算了。
而那些调皮的孩子,会用石头来扔他。
“快看,这里有一个傻子。”
“他连我吃剩的辣条都吃,是真傻呢,哈哈哈。”
“我刚才吃剩的馒头也给他了,那馒头里面我放了辣椒,哈哈哈哈,快看,他吃下去了,他被辣到了……”
陈皮站在学校门口,拳头握紧。
他看见乞丐,像是看到了当初受欺负的自己。
可是他答应过嫣然,只要不是遇到死倒,或是遇到同行,绝对不在普通人面前出手。
“南屏晚钟……”
熟悉的调子。
嫣然走出校门口,她的步伐突然一顿,转头看向乞丐。
乞丐蓬头垢面,嫣然走过去,仔细端详,这才看清,这不是西洋班那个柳眉的弟弟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喂,哥哥,你怎么了?你不是跟着西洋班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洋班?”
这个词语像是刺激了小乞丐脑海里面的某处记忆,他立刻瞳孔放大,眼神变得惊恐。
“西……西洋班,头……头好疼。”他痛苦地捂住脑袋,疼得他满头大汗,直在地上打滚。
嫣然害怕地后退了一步,陈皮挡在她身前,两人死死地盯着他。
良久,他的瞳孔才慢慢有了焦距,像是恢复了几分神志。
他的脸上露出悲伤:
“西……西洋班……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