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班的人，全死了？
嫣然怔住了。
她的脑海里面自动浮现出西洋班主的脸，还有那一个个哥哥姐姐。
柳眉姐姐的歌声，似乎就在昨日。
“乞儿哥哥，给。”赵嫣然沉浸在回忆里好一会儿，从书包里面拿出了一个窝窝头。
“嘿嘿嘿。”乞儿接过窝窝头，又开始傻笑。
赵嫣然：“他们，是怎么死的？”
“水……水下有宝藏。”
“水……水锦村，水中宝，岸上锦……发财了……”
“班主说，我们要发大财了……”
“好多的金子，好多的珠宝……”
“船，水下有船！”
“船上有人！”
“人刀枪不入，我们腿被抓住了，放开我，放开我的腿……”
“啊啊！”
他的话断断续续的，像是沉浸在某个恐怖的画面之中。
说着说着，嘴角泛起了白沫，双眼无神。
“乞儿哥哥？”嫣然连忙上前查看。
陈皮：“嫣然，他……”
嫣然：“先别说话。”
嫣然皱着眉头，右手搭在乞儿哥的手腕上。
陈皮瞪大了双眼，嫣然居然还会把脉？
他屏住了呼吸，生怕影响到嫣然。
“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怪不得记忆混乱，痴痴傻傻的。”
嫣然心中了然。
她掐住乞儿人中。
“咳咳。”乞儿醒了过来。
双眼依旧无神。
陈皮：“他怎么样了？”
“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大碍，精神上受了点刺激，将他送去游医生那里吧，看看游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
“好。”
游医生的诊所院子里面，现在躺着一个痴傻的乞儿。
游医生的妻子正双手叉腰：“我们家又不是收容所，真的是什么人都往家里面带，不知道的以为你是神医，实际上给人看病分币不挣，还倒往里面搭。”
给村里面治病就是那样。
都是贫苦的农村人，哪有几个钱。
真有钱的话，就去城里面的大医院看病了，根本不会来找他。
来找他的，要么都是小问题，要么都是穷苦人。
赊账的、赊药的都有。
“先救人要紧，谁还没有个难处了。”
“记账嘛，先给他记下。”
“再说当初西洋班在村里面演出的时候，你也没有少去看呢。”
游医生一边在院里面为乞儿诊治，一边回答道。
“呵，他们有难处，我们就没有难处？姓游的，你还记得你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吧。”
“老娘当初嫁给你，是我父亲说，当医生的穷不了，也永远不会失业，治人一病，当修七层浮屠，功德无量。”
“我光看到你功德了，但是钱呢？”
“柴米酱醋盐，哪个不要钱呐。”
“光记账本有什么用？也不见他们还过一两毛。”
“还有，你还好意思跟老娘在面前提西洋班演出的事情，当初是谁看着台上的骚蹄子，眼睛珠子都不舍得转动了?”
“若是你比那苟家有钱点，那晚上那歌女进的就是你家的屋门了吧。”
陈皮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女人的嘴比鬼难缠。
游医生回两句，他的媳妇儿能够骂回来十句。
他都忍不住同情游医生，摊上这么个母老虎。
随后陈皮看了看嫣然，还是嫣然好啊，只是孤僻点，从来不骂人。
游医生：“院子里面还有小孩呢，你乱说什么话。”
“我那纯粹是欣赏艺术去的。”
“音乐是不分国界的，我支持国戏，也不妨碍我听西洋乐。”
“就像我学中医，也不妨碍我用西药啊。”
村里面有个三病两痛，西药是最具有性价比的治疗方法，无论是静脉输药液，还是雾化。
就像手中的听诊器。
西医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们有很多工具，都可以直接拿过来用。
比如以前捣药，还需要一下一下的反复捣烂，现在直接用机器一打，就搞定了。
而且原材药比较难携带，打成粉末装进真空袋，服用时拿出一剂煎熬就行了。
“羞你先人！”
“你世代为中医，还夸上西医了，你还怎么给儿子做榜样？你还怎么让儿子考中医大？”
在屋里面做作业的儿子受不了了。
“妈，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我还要复习功课呢。”
“爸你也是，你明知道妈的脾气，和她吵什么，让着她点吧。”
游医生小声嘟囔：“我哪一次没让她。”
“哼，这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嫣然瞪大了双眼看着游医生，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游医生连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小嫣然，我没有说你哈。”
“你们是新时代的女性。”
“不要和我们这种老古董计较。”
“嗯，我们还是说回这个病吧。”
赵嫣然想了好一会儿，她好像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她的嘴角憋着笑意：“没关系的，游叔叔，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没关系的，我还小，我听不懂这些的。”
“只是乞儿哥哥怎么样了？”
“您放心，钱不是问题，过两天，我舅舅自然会送过来的。”
反正舅舅怕嫣然在学校里面吃不饱，这段时间接了几个大单子，业务拓展了，挣钱了，也会每天多给他一点零花钱。
“嗐，我和你舅舅是什么交情，谈什么钱。”
“他的情况不算乐观，初步判断是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身体自动免疫周围的环境，用西医的话来说，他这种叫做自闭症。”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和大脑意识察觉到外界的危险，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这算是一种自我规避风险的方式吧。”
恰好游医生最近在研究心理学。
许多人在受到巨大打击后，性格会变得郁郁寡欢，甚至有的人因遭受严重的心理创伤，会主动遗忘那段记忆，导致自身记忆混乱。
“这种病其实没有太多的治疗法子，完全靠他自己走出来，让他先在我这里治疗吧。”
若是有钱的话，就可以送到县城大医院或者市里面精神医院检查治疗了。
但乞儿看起来，并没有那个条件。
据他描述的，西洋班的人全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是一路流浪回来的。
嫣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乞儿在精神受到刺激之后，他还会选择回到这里。
因为——柳眉在上溪村。
嫣然看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苟家屋子所在。
两个月后。
嫣然放了暑假。
舅舅拿着一份报名表：“嫣然，这是你在上溪第一个暑假，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舅舅给你报了一个夏令营。”
“就在水锦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