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冯志学上前想拦下一位抱着竹简的郡吏问话。
可那人却像没听到似的,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冯志学被晾在原地,低声吐槽道,“怎么彼辈都...跟丢魂儿一样?上郡这是闹鬼了不成?”
廊下侍卫甲胄鲜明,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若细看,就能发现那些甲士们仿佛被抽走主心骨,只剩躯壳在机械的履行职责。
见状,邹云心底骤然涌现一丝不详。
‘难道说?!但,怎么可能,占星术的天命明明告诉我的是七月下旬。’
他猛得朝府内望去,目光在人群中焦灼搜寻。
终于,在回廊转角处,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闪过。正是当初,负责日常侍奉他们的那名中年郡吏。
邹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那郡吏的胳膊。
力道之大,直接让对方一个趔趄。
“谁......啊?!!”
郡吏愤怒回头,待看清来人时,脸上怒意瞬间被错愕取代。
“大...大方师?!君为何......”
“是某!”
邹云没时间寒暄,也顾不得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他紧紧抓住对方手臂,语气急切道,“某有十万火急之事。快!速速带某去见扶苏公子。”
“立刻!”
“扶苏...公子......”
听到这个名字,郡吏脸上那点喜色瞬间熄灭,他嘴角挂起一抹苦涩,声音也低哑下去。
“某...某也不知公子现在......现在何处。或者说...公子他是否还......”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头,再也说不下去。
“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邹云的心猛地一沉,抓着郡吏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几分。
那郡吏被他抓得生疼,却也顾不上。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这才凑近邹云,低声道。
“前几日!就在前几日!”
“有使者捧着封泥完好,盖着皇帝玺印的诏书,闯进府来,当众...当众高声宣诏.”
“诏书...诏书上说......陛下要赐死扶苏公子.还有...还有蒙恬将军.并且......命令由王离将军接掌北疆军权.”
“公子...公子他当时......”
郡吏的声音哽咽一下。
“看到诏书的那一刻,脸瞬间就白了。他的手,已经握住使者带来的那把...那把赐死的剑柄......”
听到这里,邹云的心提到嗓子眼。
蒙宣德更是猛地踏前一步,呼吸变得粗重。
郡吏艰难继续道,“可...可是!就在使者以为公子要遵旨自裁的时候,公子他......他突然又把剑放下.”
“在使者惊怒的注视下,公子什么也没说,只召集亲卫,翻身上马,径直......径直就朝着咸阳的方向冲出去。”
“府兵当时都懵了,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
“现在......现在扶苏公子早已不知去向,下落不明。”
“那我世......蒙将军呢?”
蒙宣德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
“蒙将军...他......”
郡吏被蒙宣德骇人气势吓得连连后退,眼神躲闪,望向蒙宣德的眼神充满不忍。
但在对方几乎要要噬人的逼视下,他最终还是悲悯道。
“据说,蒙将军被囚于阳周,将军他......他不愿受内侍折辱,已经自...自缢了......”
“尔说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
蒙宣德瞬间目眦欲裂,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狂吼一声,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得扑上去,一把拽住郡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几乎提起来。
“尔再说一遍?!!”
蒙宣德双目赤红,显然接受不了自己一直崇拜的世父就这样憋屈死去。
“这...这......某...某也是听......听说的啊。或许...或许消息有误,蒙将军吉人天相,在牢房之内并无大碍......”
郡吏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脸色涨红,挣扎着解释道。
“蒙君!快住手!”
“冷静一点!蒙君!快松手!”
冯志学和郑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得头皮发麻。
但眼看蒙宣德状若疯虎,而周围的郡吏和兵卒,已被这边骚动吸引,纷纷投来惊疑目光。
两人顾不得心中惊骇,慌忙扑上去,死死抱住蒙宣德的的手臂。
用尽全力,试图将他与郡吏分离开来。
此时,场面一片混乱。
眼看着骚动愈演愈烈,随时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一直脸色铁青的邹云,终于断喝道。
“行了!!”
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个人心头。
混乱的拉扯瞬间停滞。
“此地不宜久留。”
邹云的目光如寒冰般扫过众人,尤其是胸膛剧烈起伏的蒙宣德,“先离开这里,找个僻静处,再从长计议!”
“王郡吏,是吾等失态了。”
言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府门方向快步离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
冯志学和郑泽对视一眼,又看向杵在原地喘着粗气的蒙宣德,最终还是一咬牙,松开手,紧跟着邹云的背影匆匆离去。
原地,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王郡吏。
以及依旧死死攥着拳头的蒙宣德,还有一脸担忧望着他的卫叔卿。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蒙宣德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抱歉,王郡吏。”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一声歉意。
说完,他猛地松开拳头,不再看郡吏一眼,转身跟上邹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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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施郡,塞上风沙拍打着简陋窗棂。
一间光线略显昏暗的土屋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此刻,邹云一行人,都挤在这狭小空间里。
蒙宣德焦躁的在夯土地面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闷响,额角青筋更是隐隐跳动。
冯志学紧挨着邹云席坐,几次侧过头,嘴唇翕动。
而卫叔卿,则独自一人蜷缩在房间角落,双臂环抱着膝盖。
唯有郑泽,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他安然跪坐席上,目光低垂,仿佛周遭的焦灼与他全然无关。
至于邹云,他死死盯着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面板。嘴唇紧抿,指节用力得仿佛要将那面板捏碎。
“大方师,吾等该怎么办?!!”
蒙宣德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几步冲到邹云面前,“某绝不相信,陛下会下达这样的诏书。”
蒙宣德几乎是吼出来的。
“确实。”
冯志学连忙接话,“某也从不觉得陛下,会如此......如此随意擅杀边陲监军与主将。”
“那尔等觉得应该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郑泽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刻薄的冷笑。
他目光扫过蒙宣德和冯志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诏书是货真价实的,难道尔还能凭借一己之力,颠覆整个大秦吗?!!”
“又或者。”
“尔觉得扶苏公子和蒙将军胆敢起兵反抗陛下?”
郑泽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刺进二人心中。
不等对方回答,他紧接着抛出更致命的问题。
“更别说,就算彼辈敢于反抗,尔猜猜这边陲三十万大军,又有几人敢在严苛律法下,主动跟随公子呢?!!”
郑泽摊开手,脸上写满对于二人‘痴人说梦’的嘲讽。
“这......”
冯志学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噎住,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颓然低下头,哑口无言。
屋内空气,因郑泽的话而更加冰冷。
“郑君说的,某都清楚。”
蒙宣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死死锁在邹云身上。
“但某只想知道,大方师,您是如何打算的?”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甚至变得平静起来。
“打算......”
邹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个词刺痛。
他的目光依旧粘在面板上,看着那随着杀意不断减少的修真点,一丝苦涩的自嘲浮现在他嘴角
“某能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