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远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
纪风又给他续上,淡淡的说道:“你说的这一切都对。”
苏文远一愣:“但是......”
纪风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你说的都对。”
苏文远以为纪风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纪风抿了一口茶:“你说的那些事,确实不公。”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读的那些书,是谁写的?”
苏文远一愣:“是......数千年以来的圣贤写的。”
纪风点了点头:“数千年来的圣贤,他们在写这些书的时候,想的也是让这个世道变的更好。但他们写的这些书,到如今,却成了科考的内容。”
“你读那些书,是为了科考,考中了,去做官。但做了官,你是照书上的道理做呢,还是按照眼前的规矩做呢?”
苏文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纪风接着道:“书上的道理是对的,但道理是道理,人是人。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照着道理活。”
苏文远沉默了很久,又问道:“那......那我读书还有什么用?”
纪风看着他:“那你知道,你读的那些书,和那些县令读的那些书,有什么区别吗?”
“科考都是一样的,没区别。”
纪风继续说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他读了那些书,变成了那样,而你读了那些书,还是这样?”
苏文远一愣。
纪风没等他回答:“因为他想的是当官发财,而你想的是改变这个世道。”
苏文远苦笑道:“改变这个世道,仅靠我一个人,何其艰难。”
“一个人肯定不行,那就十个、百个......万万个!你需要做的,就是让更多人信那些道理。”
苏文远一愣:“我?”
纪风笑道:“对,聚萤火之光,可与日月争辉!”
“你在学堂教那些孩童,他们会记住你教他们的东西。他们长大了,有人会做官,也会有人去做生意,去种田。但在他们心里,总会有人记得这些道理,并按这些道理去做。”
知白在一旁听的直挠额头,有些听不懂。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桃花的声音。
“原来如此。”
忽然,苏文远笑了。
“公子,我好像明白了。”
纪风问:“明白什么了?”
苏文远回答道:“我原来觉得,读书是为了科考,考上了才能实现我心中所想。现在觉得,不考也能做。”
纪风点点头:“是这个理。”
苏文远又说:“公子,但我还是会去考。”
“为什么?”
“因为考上了,看得到我的人会多些,我能做的会多些,听得到的人也会多些,哪怕......哪怕撞个头破血流。”
纪风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他能说这些,是因为有现代思维。
而苏文远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觉醒者,思想的先驱者。
这一刻,纪风看向苏文远的眼神,更多的是欣赏、敬佩。
他不再是为了儿女情长的穷酸书生,而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公子,您说话的方式,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纪风放下茶杯,问道:“怎么不一样?”
苏文远想了想:“我跟别人说这些,要么是教训我,说我不懂世故。要么是安慰我,说我有才,早晚能出头。要么是劝我,让我认命。”
“您不是。您就是……摆出来,让我自己看,自己悟。”
纪风笑了笑,没说话。
苏文远又说:“您说的这些,我得想一阵子。”
纪风点头:“不急。”
时辰不早了,苏文远站起来,朝纪风作了个揖,躬着身子很久很久,起身后:
“公子,今日一席话,苏某受教了。”
纪风摆了摆手:
“别这么说,就是闲聊而已。”
“公子,我该走了。还得去学堂一趟。”
纪风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苏文远忽然回头。
“公子不日是不是又要远行?”
纪风点点头。
苏文远笑了:“公子真是洒脱。不像我,连个县都没出去过。”
纪风看着他:“你以后会出去的。去京城,去更远的地方。”
苏文远眼睛亮了一下:“承公子吉言。”
随后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纪风关上门,回到院里。
知白坐在石凳上问道:“公子,他以后能考上吗?”
纪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能。”
参参问:“为什么?”
纪风没说。
文曲星下凡,考不上才怪。
看着石桌上的百花春酿和点心,纪风拔掉红塞闻了闻,酒精味很淡,有一股很浓的百花香。
纪风看向知白:“去拿两个碗来。”
“好嘞,公子。”
知白屁颠屁颠的跑去厨房,拿来两个瓷碗。
纪风一人倒了一碗:“酒味虽淡,但味道不错。”
纪风上辈子为了工作,喝酒是因为应酬,囫囵吞枣,强忍下咽。
现在喝百花春酿,只为细细品味此中滋味。
两者心境完全不同,自然美酒的味道也不同。
吃着点心,喝着美酒,好不惬意。
......
青城县外三十里,两道人影脚踩飞剑疾驰而来。
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国字脸,留着短须,身着蓝色流云长袍,双手背在身后。
后边跟着个年轻人,十五六的样子,看样子像是第一次出远门,在飞剑上不断的东张西望着。
年轻人往下看,嘀咕了一声:“师叔,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会有身负仙根之人?”
“闭嘴!你忘了出来时,你师傅交代你的话?人间之大,每个地方都会卧龙藏虎。我等修道之人,对于自己的言行举止,需谨言慎行。”
“如若你再说此等话,即可返回山中闭关修行。”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知道了,师叔。”
两道剑光快到青城县时,前面忽然腾起一团雾。
雾里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正是孔城隍,左右两侧分别站着文武判官,身后还有几个鬼差为几人打着避阳伞。
武判手持九节鞭上前怒斥道:
“何人闯我青城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