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清音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陈柔嘉接过去，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我觉得，要不你还是放弃吧，现在这种情况下，难度太大了。他有女朋友，有别的女人，他在外面有他自己的生活，你插不进去。”
“不行。”陈柔嘉的声音闷闷的，从纸巾后面传出来。
“不行。不行的。”
她连说了三个“不行”，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用力。
“清音，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陈柔嘉将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看着顾清音。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顾清音沉默了片刻。
“现在可能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也不确定有没有效果。”
“什么办法？”
顾清音凑近陈柔嘉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陈柔嘉先是皱了皱眉，眉头拧在一起，她又咬了咬嘴唇，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松开的时候又恢复了红色。
她的眼神在变化，从犹豫到坚定，从坚定到决绝。
凯雷德的副驾驶上，冷菁系好了安全带，偏过头看着窗外。
“小柔怎么还没来？”
陈卓摇了摇头。
“不知道，要不你进去找找？”
冷菁点点头，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准备推门下车。
车门刚推开一条缝，她就看到了陈柔嘉和顾清音从沸鼎香榭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陈柔嘉走在前面，顾清音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伐都不快。
陈柔嘉的眼睛有些红，在午后的阳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冷菁看到了。冷菁的手从车门把手上收了回来。
两个人上了车。陈柔嘉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顾清音跟在她后面。陈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怎么这么久？”
顾清音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柔嘉生理期来了，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陈卓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凯雷德从沸鼎香榭门口的临时车位驶出来，导航已经设好了，目的地是一家量贩式KTV，在光古那边，从沸鼎香榭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另一边。江城第三医院，骨科。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药膏的气味，候诊区的椅子上坐着几个病人，有人腿上打着石膏，有人手臂吊着绷带，有人扶着拐杖在走廊里慢慢走。
诊室里，医生看着手里的片子，对着墙上的观片灯举了一下，又放下来。
片子上能清楚地看到骨裂的位置，一道细细的裂缝从骨头的边缘向中间延伸，裂缝的边缘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清晰了，说明正在愈合。
“还好没什么问题，没有摔到受伤的部位。”
江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她的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她的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还是要注意一点。骨头还没有完全长好，要是再造成二次伤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医生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王淑珍从诊室的椅子上站起来，扶着拐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我就说没事没事的，没必要特意跑一趟花这个冤枉钱。”
她看着王淑珍衣服上的面汤痕迹，没有说话，伸出手扶住了王淑珍的胳膊。
王淑珍受伤的那条腿现在可以起一定的支撑了，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等拐杖先落稳，再把身体的重心移过去。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王淑珍眯了一下眼睛。
她偏过头看着江月，江月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那个…月月啊…妈知道错了，在没有完全康复之前，不再乱动了。”
“嗯。”
她扶着王淑珍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等王淑珍坐进去之后自己才坐进去。
车子开动之后，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回到家，江月将王淑珍扶到床边坐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帮她换上了。
沾了面汤的那件泡在盆里，倒上洗衣液，搓了几下。
然后她回到厨房，锅还倒扣在地上，挂面散了一地，汤汁已经干了，在地砖上留下一片褐色的印记。
她蹲下来，将锅捡起来放进水槽，将挂面扫进垃圾桶，用抹布擦了地砖。
她重新烧了一锅水，下了两碗挂面，一碗里加了一个荷包蛋，端到王淑珍面前。
吃完之后洗了碗，擦了灶台，将抹布洗净，搭回原处。
她下楼，戴上头盔，跨上电动车，拧了一下把手，电动车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机声，缓缓驶出了小区的巷子。
另一边，欢乐空间KTV的包间里，灯光昏暗，茶几上摆着果盘、饮料和几碟小吃。
赵一诺拿着话筒在唱歌，唱的是《童话镇》，她唱得很投入，眼睛闭着，身体微微摇晃。
陈柔嘉坐在沙发上，靠在冷菁的肩膀上，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屏幕，但目光没有焦点。
顾清音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慕容霜辞坐在最边上。
忽然，慕容霜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她走出包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
陈卓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他一直在等慕容霜辞落单，好上去gank她。
唱歌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吃饭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在车上的时候她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她，更别说试探她了。
慕容霜辞前脚刚走，陈卓后脚就跟了上去。
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门口铺着一块深色的地垫，上面印着“小心地滑”的黄色字样。
陈卓站在卫生间门口，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装出一副等人的样子。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他等了很久，慕容霜辞没有出来。
他换了一个姿势，靠在另一面墙上，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出来。
他看了看手表，从她进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了。
她是不是从别的出口走了？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去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