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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席开了,尼玛新娘子跑了

    草原上的天气就像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孩子一样,早上的时候穿着羽绒服都不算过分。

    但到了中午,挂个短袖都有点多余。而且,一到中午,虽然不冷了,但苍蝇蚊子各种能吸血的飞虫,像是它们的午餐时间到了一样。

    各种前赴后继的朝着人群扑,张凡甚至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象,有的蚊虫,穿着牛仔裤都防不住,尼玛是牛仔裤质量不好,还是他们的口器太强啊。

    远处的土拨鼠看戏一样,看着这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一会拍一下,一会拍一下做着古怪的动作。

    好在医院的医护们没有大惊小怪的去抚摸这些毛茸茸的东西。

    有些人,特别是在城市长大的人,来草原旅游。

    见到毛茸茸的玩意,会大惊小怪的上去尖叫着抱着抚摸,不管是狗狗也好,土拨鼠也好,好像毛茸茸的东西是他们无法抵御的一样。

    也有学什么贝的,见到一条清亮的河水,或者所谓的什么山泉水,然后趴下,就咣机咣机的来几口,然后擦擦口角的水渍,来一句,农夫山泉真尼玛甜的豪迈。

    说实话,这种操作极其的危险!

    大家一定一定要记住,野生的,尤其是草原上的,这种真的很危险。

    医疗上,牧区疫区冶游史这是放在一块的。

    别觉得吓唬你,比如毛茸茸的狗狗,你亲一亲,搂一搂,弄不好就沾染上了肝包虫,喝一口不知名的水,也说不定就被感染上了肝包虫。

    这玩意多可怕,几乎所有的教科书上都写,早期发现,早期治疗,治愈率达到90%,但问题是,早期几乎没明显症状,就算去体检,也是发现肝脏有占位性病灶。

    可无腹痛、腹胀、乏力等特异性症状,医生大多数都会采取继续观察的策略。

    或许你会说一句,这尼玛是庸医!

    这是冤枉了医生,这就像是你手破了一个口子,医生不可能说,有感染腐烂的可能,来把手给你剁了一样。

    所以,有些时候,出去旅游,或者到了不熟悉的地方,一定要谨慎,这绝对不是吓唬人。

    医疗队这边,早已按预案各就各位。

    分诊处的护士快速测量体温、血压,进行简单问询,根据病情轻重缓急分发不同颜色的号牌。内科、外科、妇科、儿科、五官科、影像科、检验科……每个帐篷或车厢前都排起了长队。

    现在的义诊队伍很全,茶素医院已经有这个能力了,要是放在以前,也就是内科来一个,外科来一个,妇科来一个,儿科也来一个以外,这就是队伍的全部了。

    甚至往往大多数情况的就是内外科两个,其他都没有的。

    张凡没有坐在指挥车里,他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医疗队的冲锋衣,亲自在外科诊区坐镇,给一个手腕畸形、明显是陈旧性骨折愈合不佳的男孩做检查,眉头紧锁。

    “这当时怎么处理的?就这么让它自己长歪了?”

    “当时……就简单固定了一下……”张凡没再多说,仔细检查后,对男孩家长说:“得重新手术打断,矫正,不然以后功能影响很大。这次我们带了便携C臂机,可以做。你们商量一下。”

    妇科帐篷里,草原的鸽子们倒是没有太多的羞涩。

    不管是妇科男医生还是妇科女医生,她们都是挺能接受的。

    这一点,就特别的奇怪。

    有些地区就不行,经济也不落后,发展的也不错,但好像特别讲究。

    吕淑妍带着妇科的医护们,仔细询问一位中年妇女的月经和分泌物情况,然后开具检查单。“很多基层妇女,妇科病拖成慢性,甚至癌变了才来看,普及检查和知识太重要了。”

    胖子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他没穿白大褂,穿着医疗队的统一外套,依然显眼。

    他一会儿跑到分诊处看看排队情况,一会儿去设备车那里问问运转是否正常,一会儿又凑到培训点,听听基层医生的反馈,脸上那副惯常的谄媚笑容被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成就感和小小得意的神情取代。

    他的小助理抱着个平板电脑,跟在后面,不断记录着各种需求、问题和建议。

    但跑着跑着胖子的脸黑了!

    “有点想当然了,这次尼玛被院长坑了!”

    胖子为啥黑着脸,不是因为患者多,更不是因为花费大。

    患者多,他才高兴呢,花费大,他更不会上心,他不像张凡那么抠门,再说了,这些钱都是企业的基金,又不是他自己的。

    他脸黑是因为发现,尼玛培训个锤子啊。

    这个草原,前后左右上百公里,就一个卫生院。可卫生院里,医护小猫三两个。

    护士是两个大妈,汉语都说不利索,而且她们主要是以接生为主,其他的护理工作并不怎么擅长。

    而医生就更尼玛不能看了。

    最年轻的是孟克院长,五十多岁了!

    他只会骨折了打夹板,连石膏都不会用,倒不是这里没石膏,而是他不是太熟练,早些年用石膏,缠的太紧,差点肢体坏死,后来索性彻底就不用了。

    这尼玛,咋培训?

    培训谁?

    本来以为,熊掌、鹿尾、海参的罕见材料都弄齐全,然后拉着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厨师进来走一趟,让他们开开眼,给他们上上课。

    然后定期这么一培训,呼啦啦的就是一群就算做不了满汉全席的御厨,最起码也能给你报个菜名。

    结果,现在好了,啥都准备齐全了,没人学!

    就说最年轻的孟克,尼玛软名字他认的比谁都齐全,普通话说慢一点,虽然倒装多一点,但也能理解。

    可现在,别说弄电脑了,他连汉字都认不全,怎么培训?

    在城市中生长生活的人,绝对无法想象偏远地区的有些情况。

    比如有些地区,政府没辙到,在公共场合都挂着请用通用语的牌子!别说普通老百姓了,甚至有的上岁数的在体制内工作的,他也不识汉字!

    这绝对是不夸张的。

    草原上的一天,过的充实而有成就感。

    张凡他们临床的一天忙碌下来,精神面貌都和医院的时候不太一样。

    没有平日里那种一天忙下来,像是死了没有埋一样,不想说话,不想动弹,甚至连表情都欠奉一样。

    可在这里不一样,忙碌一天下来,大家叽叽喳喳的,不光不累,感觉好像还很兴奋。

    尤其是看到孟克他们开始宰羊杀牛的时候,吕淑妍她们一些女医生女护士,平日里好像都是见不得残忍的,都凑过去开始点评了。

    “麻辣的好吃!”

    “你不懂,草原上还吃什么麻辣的啊!就放点椒盐……”

    甚至有的心急的已经自己上手了,弄点羊腿,大铁串子上挂着拳头大的肉串,然后噼里啪啦的在烤炉上开烤了。

    什么减肥,什么晚上不吃饭。

    这个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口水都挂在嘴边了。

    张凡这边被一群老人们围着,老头弯着腰双手端着奶茶恭恭敬敬地端给张凡。

    以前张凡会不习惯,觉得自己年轻,这样坐着有点不讲礼貌。

    但现在习惯了,人家这是尊敬你。

    敬天敬地,三洒水以后,张凡一边喝着奶茶和老人们鸡同鸭讲的聊着各自的话题,老头用民族语言说着今年的雨水,张凡说着孩子们要按时体检。

    没有翻译,没有什么相互听不懂。

    反正就是这么和谐,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时不时的还会笑一笑,就是这么奇怪。

    当水煮羊肉上来以后,老人拿着英吉沙的小刀子,割了一片羊头上的肉双手递给张凡。

    虽然手是黑乎乎的,指甲缝里都沾染着像是绿色牛粪的物质,但张凡双手接过一片最肥美的羊头肉,还是吃的竖起了拇指。

    张凡其实不太擅长和高端的人打交道,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凡极其擅长和普通人做朋友。

    不管你是放牛的大爷,还是种地的老头。

    他们能吸引张凡,张凡也能吸引他们。

    在这一片地区,张凡能横着走,不光是他的医术,还有就是他能融入进去。

    或许因为他也是普通人的孩子。

    临床的女汉子男汉子们,当张凡吃完第一片肉以后,他们就开动了。

    拎着羊腿的,捧着牛膝盖的,吮吸牛尾巴的。

    尼玛吃的一个比一个厉害。

    张凡一边吃,一边操心着帐篷里的同事们。

    毕竟出了医院,安全也是很重要的。

    倒不是怕其他,就怕有些喝点马奶酒然后跟着人家钻草丛,别觉得这不可能。

    来草原旅游,遇上的都是尼玛已经精明化的,眼睛里盯的都是软妹子。

    而这种深入草原腹地,别说旅游团了,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其他活人的地方,钻草丛真不是啥稀奇的。

    张凡这么一瞅,忽然发现不对了。

    胖子今天尼玛太安静了,手里领着一根光骨头,坐在角落里发呆。

    要是放在平时,这尼玛胖子不光能吃,还是话题组的主任。

    不是调戏这个,就是调侃那个,要不其他人合伙对付他一个。

    而今天,不对头啊。

    胖子拿着个光骨头,静静地发呆。

    “你把考神喊过来!”张凡给身边的老陈小声说了一句。

    老陈转头看了一眼,就悄悄的拉着考神过来了。

    然后老陈就走远了一点。

    要是王红,尼玛恨不得让两个人把她夹在中间。

    “怎么了?头疼?”

    草原的海拔比较高,胖子肥得像猪一样,张凡担心这个货是不是不舒服了。

    “嗯,疼的厉害!”

    “早不说,让……”

    “嗨,院长啊……”胖子尼玛都快哭了。

    “到底怎么了?”虽然平日里,张凡收拾胖子也不手软。但看胖子这个难受劲也有点着急了。

    “推广不开啊!你们是高兴了,给人看病,给人手术,一个个的,你看看,瞅瞅王亚男,瞅瞅吕淑妍,一个个的好像是天使一样。

    可问题是现在推广不开啊,弄来的这些设备,都没人用啊!”

    张凡一听也就明白了。

    早些时候,闫晓玉给他说义诊做推广的时候,他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因为这个推广是胖子负责的,他也没多操心。

    现在胖子这么一说,他也发现问题了。

    看看孟克,尼玛他已经喝高了,要不是他羊缸子死活拉着他,他这会子已经要脱衣服给大家表演个什么保留节目呢。

    再看看其他几个医生,别说头发了,连胡子都是白的,这尼玛!

    内地的人很多说编制不好考。

    几百上千甚至上万的人争抢一个名额。

    但,在这里,好像不是一个世界一样。

    就说这个草原上,卫生院的编制已经放出去好几年了。

    早几年也是来了两三个年轻人,结果人家考上执业证书以后,屁股一拍,去南方了。

    而且现在也不像是以前,交通信息什么的不是很发达。进了牧区想出去,连个车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啊?

    张凡也吃不下去了,入口就化的羊肉也开始有点腻了。

    张凡接过老陈递过来的一小碗还温热的羊汤,油脂在月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晕,香气扑鼻,但他端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碗边粗糙,带着牧区特有的粗粝感,就像此刻他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无力。

    胖子的抱怨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这一天忙碌下来积累的、虚幻的成就感泡泡。

    是啊,看了一天的病,做了几台手术,教会了孟克院长怎么用新型的夹板,教会了护士大妈怎么更规范地消毒器械,大家都很开心。

    牧民们感激涕零,队员们成就感爆棚,连向来挑剔的王亚男都对今天那台腕骨矫形手术的现场条件表示还行。篝火旁,欢声笑语,肉香酒醇,似乎一切都那么美好,充满希望。

    可胖子一句话,就把这层美好的薄纱撕开了,露出了底下坚硬而令人沮丧的现实——没人。

    现在他们来了,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们走了以后呢?

    别说能处理大一点的疾病,就是常规的高血压,孟克他们都搞不定。

    那台花了天价、功能强大的手术模拟电脑前,只有两个护士大妈好奇地戳了几下屏幕,很快就因为看不懂复杂的界面和英文指示而放弃了。

    孟克院长倒是很感兴趣,可他不是来看手术的,他是一个劲的询问,能看电视剧吗?

    推广?培训?提升?这些在城市医院、在学术会议上被反复强调、似乎理所当然的词汇,在这片广袤而寂寥的草原上,显得那么苍白,那么……不接地气。

    你无法对一群连最基础的医疗规范都尚未掌握、甚至语言沟通都存在障碍的基层医生=,去大谈特谈现实手术模拟训练,去谈什么人工智能辅助诊断。

    “设备是好设备,方向也对,可……用不起来啊。”张凡心里叹了口气,目光从胖子那张写满投资打水漂了的苦瓜脸上移开,投向远处。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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