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素医院的行政楼里,在家的领导终于齐聚了,这是约了三天才约齐整的。
越是顶级的医院,主任级别的医生越是忙的脚不沾地的。临床诊疗、科室管理、教学带教、科研创新,看似高大上像是口号一样的任务。
其实不是的,这个对于普通医生来说,是口号,但对于顶级三甲主任级别的医生来说,这就是工作日志。
比如李存厚,周一门诊,说是只有三十个号,但现在茶素有很多外地来的患者,老李多少要加一点,然后再遇上下属搞不定的,再加一点。就周一,老李上卫生间都要把抖动给缩减了。
周二,科室手术,这一天说个夸张一点的话,老李连太阳都看不到。
周三,科研和教学,这是最熬时间,却未必有成果的一点,也是心最累的一天。
周四,早上门诊,因为周一很多做过检查的患者要来复查,而下午则是手术室继续。
周五,科室内部培训,病例讨论,组织医护人员学习最新医疗规范,今天算是相对来说简单的一点的。
周六和周日要休息了吧?
其实不是,老李这种级别的医生,周六和周天更忙,要去飞刀。往往这种飞刀都是上一周或者半个月之前就联系好的。
很多飞刀,都是无法拒绝的。
比如某个当年的学生,收治了重病患者,人家搞不定,然后给老李打电话,老李不去也得去。而且,越是这样的主任,四处擦屁股的事情也越多。
很多人不太理解,医疗学生和医疗老师之间的关系。
其实这里面牵扯的不光是名气问题,还有就是一个科研的上下游。
老师有个课题,但他并不能从头到尾的全都完成,他会把课题分成无数个小课题。
然后发派给自己的学生帮他完成。成果老师得大头,学生们得小头。然后学生有事,老师必须去。不然以后你就没号召力了。
所以,行政会议,有时候张凡这边也无奈,着急的事情,往往都是电话沟通的。
周三,已经下班了,不过行政楼这边还是人声鼎沸的。
因为张凡没走!
在临床这边,如果不加班,不管你主任在不在,医护完成工作,甩手就走,没人说啥。
但在行政这边,大家还是要看眼色的。
张凡的办公室里,院长书籍还有护理部主任,设备科的科长,后勤的主任全都来了。
“一年一度的下乡时间也马上到了,这次咱们要变个模式……”
对于下乡,茶素医院的阻力很小。这个得益于茶素医院的领导层,不光欧阳、张凡认可下乡,连任总,老居也认为,基层不能放弃。
所以,茶素的下乡不是走形式。
以前没有什么基金的时候,茶素医院的下乡就很积极,现在有了基金,就是如虎添翼了。
散会后的行政楼并未立刻冷清下来,反而在胖子回到他那间简陋的线上教育集团的办公室后,进入了另一种更为紧凑的状态。
灯光下,胖子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像一只闻到了猎物气息的土拨鼠。
他首先抓起内线电话,打给财务处和人事处:“王处,李处,麻烦你们留一下,还有科教科的老刘,一起到我这边碰个头,就现在!
关于下乡补贴和激励方案,院长点头了,咱们得连夜把细则敲定,明天一早发下去!”
几分钟后,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齐聚胖子狭小的办公室,胖子还把书籍办,院办的两个主任都请过来了。
胖子的心眼是开的。
“补贴标准必须明确,有吸引力,但不能太出格,避免攀比,更要合规。”胖子开门见山,手里拿着一份连夜起草的草稿,“我的想法是分几块:第一,下乡津贴,按天计算,根据地区偏远程度和任务风险分档。去高原腹地和去近郊乡镇,肯定不一样。
标准参照……参照国家级的医疗队补贴标准上浮百分之二十,但名目要清晰,叫特殊地区医疗卫生服务补助。”
人事处长笑着点点头,快速记录:“这个合理,有依据,也好操作。档案室里能查到往年类似活动的批文。”
“第二,绩效激励。”胖子伸出第二根胖手指,“不能干好干坏一个样。设立几个核心指标:诊疗人数(尤其疑难重症处置数)、带教基层医生时长与效果评价、典型病例收集与教学转化数量、以及……群众满意度!
完成基准线,拿基础绩效;超额完成,或者有突出贡献(比如现场成功抢救危重病人、发现重要公共卫生线索),额外重奖!这部分钱,从基金里单列一项卓越医疗服务奖励金。”
科教科长老刘推了推眼镜:“这个好!能调动积极性,也把咱们下乡的目标量化了。带教效果评价这块,我们可以设计个简单的问卷,让基层医生和当地卫生院打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胖子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职称晋升与评优评先倾斜。光给钱不够,得给前途!把参加此次行动并考核优秀的经历,作为本年度职称评审、岗位聘任、各类先进评选的重要参考,甚至可以直接加分!要让大家觉得,下去不是吃苦,是机会,是镀金,是实实在在的资历!
这个事情院长和书籍都是点了头的,但是具体的咱们几个人事、科教研首先要统一出来一个意见或者办法。”
“方案细则我们连夜完善,明天上班前终稿,报给张院签字。然后立刻下发各科室,组织报名。”
医院的协调,特别是这种义诊协调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钱!
为啥义诊推行的效果并不好?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没有钱。
而胖子这边,已经开始和各大企业做沟通了。
“王总,推广工作已经开展了!
对,是张凡院长亲自挂帅,部里关注!
现在马上要启动了!这次我的建议是使用你们诺和的移动筛查车和糖尿病课程!
而且我们计划全程跟拍纪录片,在各平台播放,所有宣传物料、车队、医疗点,都会突出展示支持企业Logo!
正面宣传和公益品牌展示机会……”
“您放心,血糖试纸、胰岛素针头这些不用说。另外,我们再支援支援三台便携式眼底照相机。”
面对各大企业,胖子就是另外一种风格了,
挂了电话,胖子马不停蹄,又拨通了强生医疗、美敦力、赛诺菲……的对接人电话。
话术类似,但侧重点各有不同。
当最后一个电话打完,胖子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如果说,国内的医院,能把各大药企拿捏的如同面团的话,那么只且只有茶素一家了。
因为茶素这边,没有利益输送,企业没办法拿捏茶素医院。
春季的雪山巍峨耸立,在湛蓝的天空下,雪山真的好像闪烁着的光芒,就像是日光灯下的圣代冰激凌一样。
茶素的车队从市区出发,此次活动各大的分院都派人出来了。
虽然很多分院不在边疆,但因为有前途有钱途,报名的人极其的踊跃。
尤其是魔都和首都的,因为医院这边经费补贴高的吓人不说,最主要的是,当场解决主治到副高的问题,这尼玛别说下乡了,下火海都有人抢着来的。
特别是第一批,因为是张凡亲自带队的,几乎能参与进来的,差不多可以提上一个台阶了。
车队出城,一下就像是进入了淡绿色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片片的羊群,像是移动的棉花糖一样。
第一站,格根塔拉草原。
这是茶素最大的春季牧场,这个季节,也是牧区最忙碌的时候,产仔几乎集中在这个季节。
牧区的牧民根本就没时间看病,除非……
张凡提起就和当地卫生院的院长联系好了。
也就是张凡了,换个人,这个季节,别说你卫生书籍了,就算是班长来,当地的牧民未必买账。
孟克带着人骑着马早早的就在迎客坡等着茶素医院的车队。
当八辆巨大的、涂装着醒目的茶素医院义诊行动医疗队字样和红十字标志的白色特种车辆,如同钢铁巨兽般进入草原腹地的时候,马群移动了!
呦!呦!呦!
马背上的汉子,小娃娃,风一样的朝着车队冲了过来。
“哈哈,豁海!好久不见啊,我以为你都忘记我了!你这次带这么多人来,是来给我剪羊毛的吗?”
孟克笑着从马背上跳下来,然后紧紧的搂了搂张凡。
一身的羊骚味,你说他是医院的院长,打死都不像啊。
当年张凡在夸克的时候,被下放的地方就是这里。
当时,也是牧区忙的时候,他就把张凡扔在卫生院,然后自己回家剪羊毛去了。
不过虽然人家偷着回家干私活,但当时对张凡的伙食是真上心的。
今天一只草原走地鸡,明天一头烤全羊的,所以和张凡的关系处的很不错。
后来,张凡虽然成了茶素医院的院长,但人家一直把张凡照着当年的小张来对待。
可越是这样,和张凡关系反而越是亲近。
“呵呵,我是来吃你家大肥羊的!才不给你干活呢!”
笑着说了几句话,然后从马背上下来的老爷子们小孩子们就开始献哈达了。
一条条的白色的哈达挂在张凡他们的脖子上。
“你还说让我多联系一下,我都不用联系,一个电话,说张凡刀客特要来给咱们看病,我家的草场都成巴扎了!”
这就是张凡的号召力。
当年张凡为了提高手术熟练度,走街串巷,草原上的医生张凡熟悉,草原上的老百姓熟悉张凡。
这里,没有卫生书籍,没有茶素院长。
只有一个当年走遍边疆的刀客特张!
当车队跟着马群进入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草场附近,乡镇卫生院空地上,此刻人声鼎沸,仿佛一个突然降临的盛大节日。
一群从没进入过牧区腹地的医生护士们都看傻眼了。
这来的路上,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都见不到一个人。
而现在,这么多的人!
当张凡下车后,又是一波小高潮。
尤其是一些当年被张凡诊疗过的老头老太太,笑得灿烂如花的拉着张凡的手。
“你都多久没来了!”
“家里的酥油茶给你热好了!”
“你的巴郎子有没有吗?我家的小儿子的巴郎子都三岁了!”
胖子跟在人群后,看着被人群挤在中间的院长,给身边的药企观察员说了一句:“看到了没有,也就是我们院长了,你们这点钱,我都觉得亏。
一个人头按照一百来算,你看看,这么多人,你们要花多少钱才能做到这个规模?”
至于首都和魔都分院第一次参加下乡的医护们,直接就震惊了!
这么热情?
这么亲热?
张院当年是干了什么好事了,让这里的人这么认可他?
说不羡慕是假的。
医生,谁不想被这样认可?这种成就感,绝对比被药贩子,被器械商围着来的爽多了。
“来来来,阿达西们,帮帮忙,咱们帮着把医院的设备都安置好!然后开始诊疗!”张凡喊了一嗓子。
然后一群汉子们直接就开始了。
最大的那辆移动医疗车展开侧厢,变成一个小型诊室,DR机、彩超仪等设备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另外两辆保障车旁,医护人员们都不用自己动手,男的女的,小孩子老人,都上手了,一个个帮着快速搭建临时帐篷,摆放折迭桌椅。
安装电脑和通讯设备他们是外行,可搭建帐篷人家是专家,不用指挥,不用安排,每个人都当是自己家的活。
得到消息的牧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骑着摩托车,赶着拉拉车,或者干脆步行几十里山路,扶老携幼,脸上带着高原红和期盼的神情。很多人穿着厚重的传统服饰,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旧病历本或一迭检查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牲口气息、酥油茶味,以及一种浓烈的、混合着焦虑与希望的情绪。
“排队!大家排队!不要挤!先到这边登记,领号!”孟克带着的会语言的护士,大声维持着秩序,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