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已然面临,只需一缕死寂的幽风吹过,生命的火种即会熄灭;良野坚定地双眼中夹带着几分恐惧,紧皱着眉头视线注视着头顶降下的剑刃。
“怎么办,这种时候!只要有火,多微弱也好,拜托来点火!”良野咬紧牙关将手伸进衣袋,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碰到里面的打火机了,良野的心跳在此刻加快了一倍,胸口的衣服内散发出清楚可见的火光。
光芒照映在良野的下巴和脖子上,这光芒愈加强烈,就在良野昂着头注视着剑刃,“谁会死啊!!”发出了不甘与绝望的喊叫时,四股火焰从胸口冒出,并在山之翁的剑下汇聚成盾,由火焰组成的盾牌让山之翁的大剑悬停与空中寸步难行,就在与此同时,良野的面前出现了那个熟悉的东西——魔术礼装魔力针,它就那样悬浮在自己面前,针尖上的火焰不规则的跳动着,而平静的指针也开始不停来回摆动。
忽然,良野感觉全身的魔术回路都像是破碎了一样,钻心的疼痛让良野跪倒在地,双眼突出并充斥着血丝,他“啊..啊!!呃啊————!”的乱叫,双手紧抱着身体躺倒在地,而与此同时,浮在空中的魔力针的指针也在疯狂的旋转,针尖的火焰已然变得恍恍惚惚。
“……汝,忍耐这疼痛,知晓这疼痛,藏匿在汝体内的神秘,即将揭开它的面纱……羽化成蝶吧,年轻人。”山之翁的剑仍旧没有放弃对那火焰盾的施压,凝视着躺在地上痛苦地流着口水面容恐怖的八院良野。
八院良野体内的魔术回路在不停的破碎,重组,破碎,重组,如此反复,这种痛苦本是常人无法忍受,每一次的破碎与重组都好似剔骨挖心般令人痛不欲生。
在这种痛苦充斥全身的情况下,良野脑海中的某段被人刻意尘封的记忆强制觉醒了……
在漆黑深邃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中,追寻那唯一的,在尽头散发着微亮的光芒;穿过那道光,一片绿色的未知森林逐渐浮现在视线中。
“……”八院良野迷茫的站在原地,在他的视线中,清澈急促的溪流,芬芳扑鼻的花草香,鸟儿在枝头的鸣叫,周围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十分真实,“这是……”抬起手臂,看着自己透明模糊的手掌,又再度抬头看着周围的一切,倒是自己显得格外虚假了。
强烈的头痛感让他用手用力地按着额头,一道思绪闪过,“!…对了,我应该在迦勒底才对……”迷茫的看着周围,说道:“这里……到底是……”
“啊——!!!”
森林深处传来了一个男孩儿撕心裂肺的惨叫,八院良野在听到这叫声后,身体不由自主的靠着溪边,穿过树林,每走一步,惨叫就愈加强烈;直到他看到了,坐落在被树荫包围的茂密草地上的小木屋,他神色惊恐,一种奇怪却又真切的想法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缓慢地挪动着步子,将因为恐惧眼前所见而颤抖不已的手伸向木门。
八院良野咽着口水,猛的将木门打开,阳光瞬间直射进漆黑的屋内,照亮了半边的室内;一位少年痛苦的躺在床上不停挣扎,被阳光照射到的半边脸庞让良野睁大着双眼,嘴里传来“不可能……”这样的声音,他将视线转向另一边阳光没有照到的深处,似乎是一位老者正坐在那里。
良野紧咬着牙关,用憎恨的眼神凝视着深处,“你终究还是来到这里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往日的情景在脑中轮回,终于无法忍耐,泪在眼眶中盈满,最终从眼角溢出,怒吼道:“终于肯出现了吗?你这个老不死的!”
“突然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你如今才出现,这算什么?算什么啊——!师傅……”良野合上双眼,泪水再一次涌出。
“是么——你果然还是后悔了。”老者的话语刺激着良野的内心,“不对!不对……”良野紧抓着心口,“是你,是你背叛了我!说好的要带我去魔术的世界!说好的要一直教导我!”紧咬着牙关“你为什么要突然消失!为什么要一声不响的离开……”
“看样子,你是真的忘记当时的话了。”老者话音刚落,良野脑海中闪过当时拜师的情景。
“!”良野惊恐之余,神色忽然变得平静,眼神飘忽不定,不敢正视老者。
“……看样子你记起来了,‘绝对不能和普通人说起’这是最前提的条件。”老者站起身,慢步走向良野,“对此,我真的很抱歉,良野。”老者跨过光与暗的交界线,身体渐渐被阳光所覆盖,良野潜意识地向后退步,回想起了那时的记忆,心中的愧疚与不甘让他不想被“那家伙”靠近。
可老者的脚步却快得出奇,倒不如说只是眨眼的一瞬间,就来到了八院良野的面前,那魁梧的身材,高自己一头的个子,还有粗犷,满是老茧的手掌刚好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不过,看得出来,你真的成长了。”老人眼神温柔的注视着良野,良野只是避过视线咬着牙,只字未说。
老人微笑着,说道:“辛苦你了,这些年看样子过的并不轻松。”转过头看向木床的方向又继续说道:“既然你能来到这里,也就说明你遇到了让你必须来这里的理由了吗?”
“理由?”八院良野不明白。
“这里是我封印在你脑中的一段记忆,与之并存的是你本来的力量。”老人解释道。
“封印?”良野心存疑虑地望向另一个躺在床上早已睡着的自己。
“啊,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吧……”老人回过身,再一次激烈地摸着良野的头顶“毕竟你小子的魔术天分是没的说啊!”,良野向后退了一步,并用手拨开了老人的手臂,大声说道:“说清楚一点!”
“……”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注视着良野,忽然开口说道:“我改变了你的魔术回路。”
“!——改变……”良野的脸颊流下惊恐的冷汗,他忽然意识到了那个“自己”为何会如此痛苦,“我明白了、你封印的就是我那时的记忆是吗?”良野神情暗淡的看着“自己”
“啊,年纪轻轻拥有天分是个好事,但你终究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不确定你是否能够忍耐这条路所要受到的痛苦,另外也是为了以防你沉迷那种力量而实施的防范措施。”老人的话被良野打断,“力量?你指什么?”良野虽然发问,但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呵呵~”老人微笑了两声,“真是明知故问的家伙,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只是无法准确的理解和运用。”面对良野严肃认真的眼神,老人也没办法继续卖关子了,他指着良野的胸口解释道:“改变魔力的流动,阻止物体的运动,随心所欲的控制;与性质无关,那是你与生俱来的,另一项能力、名为——”
“名为‘神的玩具’,或者‘无形玉’,怎么叫随你喜欢。”这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那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另一个八院良野”,此刻正坐在床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他们。
“你是、那个声音……”八院良野摆出警惕的摸样。
“噢——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老人显得有些惊奇和兴奋。
“要不是你把这小子的魔术回路重新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我也不可能出现,你这个死老头。”年幼的八院良野带着一些怨气说道。
“哈哈哈~真是抱歉了,毕竟我当时只是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并无法与你沟通啊!”老者低头哈腰的致歉着。
“……”良野神情异样的看着另一个自己。
“嗯?”注意到了良野的眼神,幼年良野带着挑衅的口气说道:“你那算什么?还没搞清楚状况?如今还抱有疑问是不是脑瓜子太迟钝了点?”
“啊,那就当我迟钝好了,你到底是谁?”良野丝毫没有被那些话带动起情绪,反倒是冷静的直入问题。
“切,这个吗?很抱歉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年幼的良野似乎被戳到了痛楚。
“什么意思?”八院良野问道。
幼年良野摊起一只手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说我并没有可以称呼的名字,只是随着你出生被强加在你身上的另一个灵魂而已,如果一定要说名字,那就只有‘界外者’或是‘神造灵魂’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名字。”
“神造灵魂……界外者?”良野对此光是以字面意思理解就已经费尽脑筋了,界外者没好脸色,像是不良少年似的说道:“哈?看吧,连理解都困难;简单地说,我是某个不负责任,还小不丁点的神随便造出来的多个灵魂中的其中一个,被丢弃之后碰巧强加在你身上的外来者,懂了吧?理解了没?”
“……”沉默着的良野忽然坐倒在地上大声喊道:“啊——!真是的,我不干了!”
老人/界外者:“……”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这比在迦勒底听那些莫名其妙的课还难受!”良野指着床上的界外者问道:“总之你就是声音样貌都跟我一摸一样的家伙对吧?”
“呃……你想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界外者对良野的忽然性格大变有些不太适应。
“还有这奇怪的世界,是我被封印的记忆对吧?”良野又指着旁边的老人说道:“那这个也只是老混蛋的魔力残留对吧?或者说就是他留下来的封印式对吧?”
“哦!果然很有天分啊,小徒弟。”老人露出俊朗的笑容。
“……”良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丝毫感觉不出温度的地板上,眼神淡然,全身都渐渐放松下来。他轻轻叹息,说道:“我不擅长应对这么复杂的事情,说真的,我心里现在很莫名奇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心中气愤也好,心中有愧也好——啊~~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吧?我自找的吧?魔术是我自己想学的,炫耀是我自己想炫耀的,人生是我自己走的!”,八院良野抬起头,表情轻松的看着界外者与老者,而这一幕被两人看在眼里,那张脸是将一切放下,重拾轻松自在的面容。
“啊…”良野重新站起来,带着自信的微笑说道:“哦!困扰我一生的所有答案已经全部找到了。”又转头对老人说道:“师傅,能拜托把我送回去吗?还有些麻烦需要解决。”
师傅愣了一下,随后微笑着说道:“也是啊,只要你想一想就能离开。”
“嗯?是吗?”良野闭眼沉默着,似乎在寻找离开的感觉,可就在良野即将要消失的时候,良野忽然开口呼唤了一声“师傅”,老人静听着良野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还活着吧?”良野俏皮的看着老人。
“……谁知道呢?我只是一段记忆,本体如何我可不知道哦。”老者卖关子的毛病仍旧改不了。
“是么,果然是这样啊……”说着,如释重负的少年消失在两人眼前。
世界的色彩在渐渐褪去,犹如虫噬般渐渐被黑暗侵蚀,独立的记忆空间正在被其他记忆所融合。
“那孩子就拜托你了,神造灵魂先生。”话音刚落,老人的身体已然消失。
“……我跟他是一体的,这一点还用不着你来说。”说罢,界外者的身体也消失在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