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地上,青草上,一具人偶平静地躺在那儿,像是本来就在那里一样,没有丝毫半丁的违和。忽然,几只鸟儿从不远处飞来,盘旋了一会儿便落在了人偶的身体上。
小巧锐利的喙在人偶身上敲来敲去,悦耳地鸣叫声回荡在这宽阔葱郁的森林之中,就在鸟儿们正雀跃的起劲时,那具人偶忽然动了起来,但它的动作丝毫没有惊吓到鸟儿,相反,鸟儿仍旧很平静,很自然的在它的身上玩耍着。
微凉的风儿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坐起身子的人偶,看着时而飞到自己肩膀上,时而飞到双腿上的三两只可爱的鸟儿们、哪怕它根本没有眼睛,但鸟儿们的雀跃却仍旧清楚可见。
人偶迟钝的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为什么……不一样?”它这样想着,看着鸟儿那美丽的翅膀,又看了看自己那根像是木棍一样的粗糙手臂,它疑惑着,困惑着……
就在一只鸟儿落在了人偶的“手掌”上时,“木棍”变成了如鸟儿相同的美丽翅膀,受惊的鸟儿离开了它的“手掌”,而飞向空中,在人偶周围盘旋着。
将视线从空中的鸟儿身上移开,慢慢悠悠地,像是个婴儿一样奋力地站起身子,环视着周围的一切,绿色、绿色的树木,绿色的草地,绿色的叶片,一切都是那么翠绿,那么令人心旷神怡。
“……”挥舞着变化成翅膀的双臂,天真的想如鸟儿般自由飞翔,但无论人偶如何煽动翅膀,都无法飞起,不知不觉中,它又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手臂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它开始感受周围的一切,凭借自己那“粗糙的身体”,活泼的生命,清新的空气,湿润的水珠,还有松软的泥土,它就像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婴儿一样,对一切感到好奇,又不失谨慎,触碰泥土,触碰溪流,触碰树木,它与鸟儿说话,与鱼儿交流。
然而,无论这个人偶是有多么无知、愚蠢、但它始终不会忘记自己的目的,自己存在的意义,那便是——将“吉尔伽美什”拉回神的一边。
没错,自己存在的意义,自己为何会拥有生命?这一切都早已灌输到它的脑海中;不过这些都无法阻挡它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求知。
三个星期后
“恩奇都!”一个男人对一位绿色长发,眼如青笋,身着白衣轻纱,面容似天使一般的女性呼喊着。
被突然呼唤,加上略微熟悉的声音,恩奇都稍稍停下脚步,回首望去,“嗯?啊……是德勒先生啊,真是很巧。”她微笑着站在原地,而那个样貌老实的年轻人也正向着这里跑来。
稍稍深呼吸了一下,德勒开怀地笑着说道:“是啊!真的很巧,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虽然只是背影,但果然,恩奇都小姐的样子很容易辨认出来呢。”
“是么?您能这么说我很高兴~”恩奇都向德勒身后探了探头,看到原处似乎正有一队人等着他,而且还能看到一车车鼓鼓囊囊的货物,“看样子德勒先生您是刚办完货呢。”恩奇都说道。
“诶?……”德勒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立刻恍然大悟道:“啊!没错,我已经来巴比伦两三天了,这算是最后几车货了,等海面平静些了就可以动身了。”
“是这样啊……真实辛苦您了!愿您能够出入平安~那没什么事的话……”恩奇都刚想回身离开,但就在这时,那名年轻人一把抓住了恩奇都的手臂,在不算喧嚣的道路中,在不算稀疏也不算拥挤的人流中,年轻人用略显羞涩的语气,开口说道:“那、那个……恩奇都…小姐……”
“?”恩奇都疑惑地扭头注视着他,“今晚……不知道、恩奇都小姐今晚可不可以……陪我……”德勒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晕,而恩奇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同样的微红;虽说恩奇都并不讨厌这个他国的货商小伙子,但身为“圣娼姬”的她(圣娼姬:古巴比伦的一种神奇职业,不索要钱财,单纯为了帮助男性完成**的职业;类似中国的官妓。),多少心中还有一丝抵触,要明白,在这个名为巴比伦的国度中,大部分女性沦为了“娼妓”,并因此而生活,她们低人一等甚至不被人尊重,身为女性的她们却无能为力,时代的压迫和现实的残酷让她们无法反抗这悲惨的命运,甚至有些人开始接受并享受这种不公。
而这位名叫恩奇都的女性却一反常态,她从成年开始被强迫夺走贞洁后,因样貌出众而被强制性的沦为了“圣娼”,至今四年间,在这痛苦的现实中挣扎,直到现在她仍旧持续着迷茫,虽然背负着“圣娼”的头衔,但与她发生过关系的男人屈指可数,倒不如说,在恩奇都的记忆中,唯一稍有好感的,只有这位名叫德勒的他国货商了。
“我……很感谢您的邀请德勒先生……但是、我觉得……对不起,恕我拒绝可以吗?”恩奇都的声音似乎很害怕,而且在颤抖,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放在胸前,低沉着头,抒发着内心中对这位年轻人的歉意。
“啊……嗯,抱歉!当我没说好了!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年轻人尴尬的离开了,这对恩奇都而言算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当然结果上可想而知,不是被毒打一顿,就是被无情地**,这也是恩奇都之前会如此害怕的原因;就算是“圣娼”其人生和地位,也是低人一等,或者说,此刻的巴比伦,女性基本就是低人一等。
松了口气的恩奇都浑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在那羞涩,伪善的面具下,隐藏的恐怖,即将伴随着夜晚而匆匆降临。
“呼~”恩奇都借助着夜空中的星光,行走在四下无人的街道上,不想依靠“圣娼”这个工作生活的她,在这个时分都会从一位和蔼的老人所开的酒吧中走出,那是她苦苦求来的工作,从下午开始,工作到日落西山,夜幕当空,虽然劳累,但这就是恩奇都所期望的正常生活,每当她投入其中,忙碌地给客人们递过一杯杯酒水时,她的脑海中甚至忘记了自己“圣娼”的本职。
而顺心的工作,也必然会伴随着危险,巴比伦的夜晚可不是那么平静的,尤其是像恩奇都这样容貌美丽的女子。
在星空的照耀下,那副熟悉的面容,曾一度抱有好感的男人,正用狰狞的面容,如野兽一般的眼神恶狠狠地凝视着自己,“……”她没有叫喊,甚至没有道出这位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的名字,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绝望,暗淡沮丧的神情下,恩奇都的内心满是对这荒谬,没道理的世界地哭诉,与埋怨,“我还能相信什么?”“我还能对谁抱有寄托?”,合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灾难”,脚步声逐渐逼近;但,随之听到的并非叫骂,而是一声声惨叫,以及肌肤上的炙热,当她睁开双眼时,接下来的画面让她无法忘怀,“……”周围躺满了想要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男人们的尸体,而自己的脸上和衣裳,都溅上了深红,尚有余温的液体,“锁链……”银色的锁链在月光与星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耀眼诱人的光芒,金色的箭头装饰更是让人印象深刻,如蛛网般交错的锁链下,则是一只如同人一般大小的白狼,狼的那双本是琥珀色的眼睛,在注视了恩奇都大概四五秒的时间后,忽然变成了如她一般的青笋色。
“……”恩奇都被那只神奇的白狼所吸引,无视锁链的威吓,无视周边鲜血淋漓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白狼,而白狼警惕地向后退步,见到这一举动的恩奇都,立刻理解了,她对白狼说道:“请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真的很美啊……我只想……好好地摸你一下……”恩奇都抬起手臂,用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掌伸向了白狼,白狼似乎听懂了恩奇都的话,但似乎仍旧不敢放松警惕,就在那细腻的手掌,触碰到白狼的毛发时,前所未有的温暖涌上了恩奇都的内心,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她一把抱住了白狼的脖子,脸颊紧贴在它的毛发上,完全不顾那早已在自己周围,悬停在空中,试图将她刺穿的锁链,因为白狼看到了恩奇都的眼泪……那炙热,晶莹的泪珠,“明明有着那样幸福的笑颜,为何还要哭泣?”白狼这样想着,锁链也逐渐从恩奇都身边撤离,随即,白狼听到了由这位美貌女性所说出的话语——“谢谢……谢谢你,白狼啊……你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丽……”
“……”白狼静静地站在原地,它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举动,但它的内心却不是毫无想法:“美丽的话……明明是你更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