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下得很突然。
莎娜刚刚把最后一样货品扔进伊扎克斯摇摇欲坠的背肩包,凉凉的雨就滴在了手上。
抬头一看,阴沉沉的墨色在酝酿。
“赶快回去。”
两人当机立断。
乌云很快一团团地围拢到上空,天色被浓墨浸染似的没了光彩。地面上的居民连路灯也没来得及点亮,黑暗便侵吞了一切。
密集的雨声包围耳畔,天与地被丝丝缕缕相连。闻着腥涩的雨的气息,伊扎克斯失去了方向感。
“傻大个,这边。”还好,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莎娜小小的身影却意外地教人放心。
想到这里,伊扎克斯又是一阵尴尬。自己在大白天竟能在山里迷路了,而一个小丫头能在黑乎乎的雨夜辨认方向。
伊扎克斯紧了紧肩上的成堆货品。自己的作用也只有这个吗…
“想什么呢,大个子?跟上来,就快到门口了”,莎娜尖细的嗓音传来,“快点,要是东西给弄湿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
不见光的周遭,伊扎克斯辨认出了向他招手的身影。
“嗨呀,这天黑得…是不是有点快了?”
岂止是快,更重要的是,平常深夜也不见得这么黑——丝毫光亮也没有。
“爱丽丝姐姐她们之前说是逛街去了呢…应该比我们先回来吧?”
“应该…吧。”随着莎娜推开旅馆的门,伊扎克斯立马一使劲儿,把肩上货物卸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大姐头~在吗!”伊扎克斯高声吆喝似的,平时这种时候魔理沙大概会一扫帚打过来。
但是没有。
旅店黑漆漆,也没人掌灯而来,仿佛一个空壳子。
“爱丽丝姐姐?魔理沙姐姐?梦子姐姐?在吗?”莎娜仿佛不受控制地往平常那个房间踱步,地板被踩得发出一片凌乱响声。
拉开门,果然空无一人。
“她们…去哪了呢…”莎娜望向窗外,眼瞳里倒映出这场疯狂的雨。
……
“可恶。”魔理沙啐了一口。
在黑漆漆的雨里,用她差到极点的感知力去对付藏匿的影子,手段被压制得过狠了些,不由得一阵气恼。
光热的魔法在地狱般的环境里不过是稍纵即逝的幻影。黑暗无处不在,影子般的敌人啮齿而来,只在有所松懈时下口。
所幸,还有两位同伴在身边。“爱丽丝!情况——”
“已经消灭不少了,多亏了梦子姐”,但是爱丽丝接下来一句让魔理沙再次捂脸,“可敌人来得更多了。”
爱丽丝操纵的人偶在前线与对方短兵相接,同时也侦查战况。
莫名其妙冒出的敌手太多了…战场也被奇怪地扩大了…她怀疑这里的战场已经不是纬笼那种城市了。艾洛茜临走时说她们打通了「门」,这门…是什么门?莫非,整个战场都被拉进那所谓的门后头的世界了?
“梦子姐!这边!”爱丽丝见某个方向冲过来的太多了,打算呼救,但梦子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孤身走向了别的地方?
雨水浸湿了梦子周身,但她并不在意。把金发捋到一边,指尖一摁太阳穴——
“你这是什么意思,艾洛茜!「门」基本完全打开了,纬笼的大半空间已经被侵蚀…你想提前引发什么!?”虚空中,看不见的线路连向远方,两人在相隔千里外对峙。
“梦子哟,别担心你‘敬爱’的神知道什么。她被锁在了那地方,只会沉眠。”
“你——”
“好啦好啦,「门」……我到时候自然会关”,艾洛茜似乎冷哼了一声,“先留神下你家公主的安危吧……”
通话猛然中断。
……
黑暗无处不在。
那是少女内心所恐惧的存在,来自于最原始的情感。无人援助,而敌人在旁。
纤弱的十指操纵的每一只人偶,都浸没在黑暗里,放大她的恐惧。
在这样可以悲戚出声、深渊般的绝望里,不可名状的怪物前赴后继。即使被断肢体、烧灭形体,也会有更多涌上,筋肉交结,发出怪异的嘲笑声,张开利刃似的爪牙,扑向——
“爱丽丝!”魔理沙自觉快到极限了,湿透了的长袍因无意间的袭击而破破烂烂的。
她需要人偶的掩护。
爱丽丝就在旁边,可以感觉得到。但奇怪的黑暗环境干扰了魔理沙的方向感……
“爱丽丝!还好吗……”
“爱丽丝,你的人偶好像不动了…发生了什么?”
“爱丽丝?爱丽丝!!”
魔理沙心里暗道不妙,不管那么多了,凭感觉跑向一处。
还好,那道纤瘦的身影正在越来越近。
“爱丽丝,怎么又发呆了呀!爱丽…”
“吼——!!”有大家伙过来了。
不好!魔理沙当即拉起爱丽丝转身飞奔。
“吼!!”
隆隆声越来越近,如影随形,仿佛要考验魔理沙最后残存的意志力——
“这边!”
…魔理沙听见那个声音,但没有余力回话了。胳膊使力一甩,爱丽丝被抛了过去。
梦子眉头一皱,接住了爱丽丝。说到底…梦子看看那个即将被黑影吞噬的女孩……她不过是个外界人类,而自己的任务也只有护送公主。但失去了她,再加上伤势,公主的情况就……
手里飞剑再次雪亮,咔擦卡擦地传来锋锐的呼啸。
“咦?”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人类女孩。
“……「Final Spark」!!”
光如愿以偿地刺破了黑暗。
随着灼热的风尘如雷卷过活地狱,少女最后的身影融入了纯洁的光里。
……
“修不了。”
艾洛茜把一只完全损坏的人偶摆出来,但很快被对方推了回去。
“肢体损伤九成以上,更别提核心已经烧毁了…修不了就是修不了。”满脸咒文的紫发女人看都没看艾洛茜一眼,“你要人偶,倒不如重买一批,这笔生意更划得来。”
“是嘛…”,艾洛茜耸耸肩,“我这次过来…其实是因为另一件事。”
“哦?说来听听。”
“这儿有个人类丫头,想请你救她一救。”
紫发女人伸了三个指头。
“医药费啊…今后会有人买单”,艾洛茜瞥向远方,“我保证。”
“成交。”
紫发女人站起身,巫女服的衣摆飘荡,全身的咒文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