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是……”两位魔法使惊得难言。
原本是天色明朗大漠孤城的荒原奇景,在受到剧烈的光热炮击后,却反而像是被泼了一笔浓墨——
墨团一般的天空,没有光照拂下来;峡谷城市猛然暴露了它恐怖的真实,漆黑岩体代替房屋成了狰狞的脊骨,街道上已然没有活人,半透明的灵体在半空乱窜,隔段距离,角落无寻处,一堆白骨,发出久经风霜的呜咽声。
魔理沙与爱丽丝,两人还未至城门口,就听见有隐约的诉声吹来,分不清是对死亡的歌颂还是对神明的咒骂。
艾洛茜就站在她们身前。
她扯上一边袖子捂住半边脸,气息紊乱。汗涔涔的脸旁白发枯败,躁动似的随喘气一起一伏。眼珠子瞪得滚圆,一股气势迸发开来——
“是你!都是因为你!”
指着魔理沙。
“啊咧!?我?”魔理沙虽然对这样阴气冲天的环境感到不适,但对艾洛茜的恶感倒是一点都没降,“讲不讲理!明明是你先摆了个幻界套我们进来,谁知道会捅出什么幺蛾子…”
“……魔理沙,看那里!”爱丽丝指着峡谷里的鬼城。
阴森的气息又消失了。
骨堆、游魂一处也没有,仿佛刚刚的地狱光景是片刻幻觉似的。
但魔理沙心里的不适感没有消失。
“这只是紧急措施罢了。”艾洛茜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她放下遮在脸上的袖子,露出皮肉腐化、只余白骨的另一半边。
原本眼珠的位置,空荡荡的黑孔像是要溢出什么来。
“这副躯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艾洛茜一甩袖子,袖口一露,原来双手也成了白骨,“这地方连向一个神之光照拂不到的地狱,既然你们打通了,就请尽全力阻止‘它们’吧。”
手上白骨关节咔咔作响,又直指魔理沙。
“这么随便差遣人的嘛!”,魔理沙原地蹦起,帽子差点掉下,“喂喂,之前见过一个长得…呃…总之和你差不多的家伙…那人,和你什么关系!?”
“你猜啊。”艾洛茜头也不回地离去,身子开始变得透明,“不出意外,应是这副身体最后一次和你们见面了,我将以自身的全部堵住地狱路口,守护无辜的群体…正所谓存在的意义。”
“你……”魔理沙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爱丽丝扯了扯袖口。
爱丽丝轻轻摇头,“魔理沙,我们要面对……”
“唉明白明白~”
……
黑森林外的荒原,广袤的魔界边缘地带,不见人迹。
大兜帽里飘出两缕白发。
那人手里摆弄几只人偶。
突然,其中一个人偶颤抖起来,四分五裂,绽成了碎末。
“嗯?”,兜帽人有点吃惊,却表现得轻描淡写,“有趣,是个普通人类,被命运选中了……”
随后,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接近,兜帽人煞有介事地把这几只人偶深深地揣进灰袍子里。
“哟,让我好找啊。”
“咳…”,兜帽人直起身,“这不是…创世神的仆从吗?未曾远迎,失礼啦。”
“我可不是什么仆从。”女仆装的梦子一改以往欠身的样子,表情冷酷,“只不过暂时被困而已——我早晚会夺回一切!”
“哎呀呀,这话要是说出去”,兜帽人似乎觉得预料之中,“怕是会震动全国吧?神下第一人背弃神明什么的…”
“哼,行了行了,别嘴贫”,梦子歪着头瞥了眼兜帽,“你这么和人说话好吗,艾洛茜?”
“啊?…哦,抱歉抱歉!”艾洛茜扯下帽子,银亮的白发飘涌而出,这是张年轻女人的面庞。
“你最近…好像做了些多余的事呢。”梦子盯着那张从容的脸。
艾洛茜微笑,“有吗?莫不是说你家那位小公举?让她提前知晓点也不是坏事。”
“你倒是挺会装啊”,梦子踏前一步,气势盘旋起来,“事先以舆论营造印象,派役使透露假讯息,引得两位魔法使有意追查,最后先拉其中一人进阵,利用二者羁绊加上语言挑唆,借得一炮直接打通「门」……你这一手,我们这边就完全暴露了,计划也不得不提前进行。”
“啊哈,是吗?”被梦子如山的气势相逼,艾洛茜宽大的灰袍子哗哗作响,“我…也没想到那个人类二话不说就来一发魔炮的。”
“这一炮,可是直接打中了「核心」,否则「门」没那么容易打开的——别跟我说这也是意外。”
“诶嘿,没错就是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
梦子盯了艾洛茜半天,“我这次过来,就是提个醒,「她」说,‘你情况特殊,不参与,但也不要妨碍计划——你有别的打算,与我无关’。”
“哇呀,真是一副主催的腔调”,艾洛茜笑笑,“我们这些跑腿的也不容易…你说是吧,梦子?”
梦子收回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哼,我也有自己的目的,只是恰好合作罢了。”
“嘛…你还是先做好自己那份儿吧。你家公主现在有麻烦了哦~这样下去,可撑不到万魔殿。”
梦子没有搭理,原地转了个圈,消失了。
“还真以为,你家神什么都不知道?”艾洛茜一边叹气,一边取出几只人偶。
……
“哈…哈…”,魔理沙微微气喘,手上紧握八卦炉。
“爱丽丝,没事吧?……爱丽丝?”
“没…没事。”
“嗨呀~没事就好,敌人那边呢,怎么样了?”
爱丽丝感知到人偶传来的讯息——“完全没有减少呢。”
“而且——”
“而且?”
“‘它们’要攻过来了。”
“哈~可以预料的苦战~”
就在刚才,小女孩艾洛茜消失后,她们被送回了纬笼城里。天已经黑了,街上无人,下起了急急的雨,不知何处的小巷里,涌出了大量的黑影。
“嗷——!!”不似人声,齐响的战吼使得雨水一滞,冲锋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扑来,黑暗所藏的影子数目比想象得更让人绝望。
“喂喂喂——这数量多过头了吧?”,魔理沙就算看不清周围也听得出,这是无法防御的规模,“不行,必须——”
拿起八卦炉的手又被摁了下去。
“不可以,魔理沙这样会——”
“爱丽丝!再这样下去都会没命的呀…”
“但是…”
“实在不行,轰出条出路总可以吧!”
“我想说…已经不用了。”
“诶?”
远方,有光。
亮白色的光华刺破阴沉的魔雨,一簇簇、一束束,小小的刀子,最简单的物理破坏,被以最精准、最强大的方式,集于一点,释放开来,在黑影群里炸出一团团洁白的花卉。
这仿佛是巨大的玩笑:能够缠斗许久的敌人们,连最后的哀声也不得出,就这样被瞬间消灭。
“抱歉,来迟了,爱丽丝公主大人,以及魔理沙大人。”
在深不见底的黑夜,在魔雨中盛开的白花丛,梦子款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