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里徘徊的元素,欣然聚拢起来,照见了女神。
魔理沙俯身,白翼平展,滑翔过灰蒙蒙的天。迎着风,看不见半片云彩,阳光隐去了身姿,为星点的元素空出舞台。
荒漠时有疾风,在平地上卷起海浪般的灰色狂潮,连向远远的天际。天与地连接,荒风止不住地奔来,魔理沙振翅,如翻越巨浪的海燕。
10点钟方向,四成炮击。
收到弗拉皮斯的念话,魔理沙身边的魔法球快速旋转起来。
抬出右手,光线缠绕臂肘。五指虚握,仿佛那儿有看不见的八卦炉。
骇人的光热喷发开来。
没有轰隆巨响,没有极彩光焰,只有一束铺张长空的流星。荒漠的海浪硬生生倒退,灰色的天扫作一片真空。
10点钟,流星融入了那个方向。
随之荒漠如同被狠狠炸痛,沙尘高高迸起几十米,并向四周几里推搡着。余波扇飞无数浪潮,在轰炸的中心,一个漆黑的影子湮灭于无。
为什么会有那种……生物?
弗拉皮斯仍在村子口,目光好像飞到了几千米外,静静思索。
……
“试飞结束了,感觉怎样?”没过几分钟,弗拉皮斯便瞅见魔理沙回来了。
“感觉超~厉害的说!”魔理沙娴熟地解除变身,在原地转了个圈,“厉害得…有点吓人。”
魔理沙盯着一身咒文的巫女,眼睛发光。
“别捧我了”,弗拉皮斯转过身,“你想走……对吧?”
“……嗯。”
“这里是魔界西域边境,距离北部的首都上千里,以你那个状态的全速也要一周左右到达”,巫女慢慢踱起步子,走向村外,“而要离开这片荒漠抵达最近的城镇,也有几百里。”
魔理沙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的,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呢?寻找爱丽丝?还是调查刚刚那个黑影?
纵使望见的只有无垠荒漠,也禁不住双腿往外迈。似乎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儿了。
“最关键的一点”,弗拉皮斯出声,“没有我的指引,任何人进入荒漠都会迷路,最终回到这个村子。”
魔理沙转头看向她。
那个女人,微笑,又颔首。
“这也算委托的一部分吧。”
她走到魔理沙前面,出了村子。
她又止住脚,回头看了一眼。
她预感到,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
尤兰达摆弄着手里这块黑色的三角形布片,两根布带各缝一角。
她在自己卧室的梳妆台前,反复盯着手里的眼罩,已经不下十遍了。
要…复仇……
眼罩里好像飞出阴恶的怪叫,来自地狱,回响深渊。她吓得直打颤。
她显得颓废,深深缩回股下的轮椅,好像要缩进去一样。
尤兰达双手狠抓头发,抓住浅蓝色的绝望,想象着回到深深的故土里去。
在那时,她与姐姐同为亚特兰蒂斯王国的贵族子嗣,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段时光像多彩的玛瑙。
利莫里亚文明是和睦安乐的代名词,善良的臣民居住在这片富饶的大陆。露易兹姐妹的家园瑰丽如宝石,镶嵌在永恒的安宁里,至少尤兰达曾这样认为。
毕竟谁也想不到,灾难之子的诞生……
尤兰达从恐怖的回忆里挣出,她大口地吐息,脖颈间残余慌乱的汗水。
那是利莫里亚文明的创造者的最后的女儿,希尔达·莫在初生之时便继承了父亲的能力。这本是令人惊喜的天赋,但因为太过年幼了,无法掌控的才能就成为灾难。
空想具现,被奉为最接近创世神的能力,将心中所想的事物直接物质化——自出生起,希尔达失控得不断具现,周遭持续被破坏,并反馈给自己以负面的印象,形成恶性循环,影响范围越来越大。但碍于造物主子嗣的身份,始终不能采取有效措施。
最后的到来其实很快,以至于尤兰达也记不清毁灭日的具体情况……海啸卷得很高,像是后面有魔手在推,连水声都听不见了,只记得砸来时如轧下的叠叠钢板——
尤兰达拼命地喘着气,从轮椅跌落到了地上。
亚特兰蒂斯王国顷刻而亡。这场双方无心的灾难说到底也不能归咎于谁——
“不不不”,尤兰达戴上眼罩,蒙住右眼,身体立刻止住了颤抖,脸色更加阴暗而显得恐怖——“这一切都是…那家伙的错!”
她不敢相信,自己在那样的末日活了下来。
命运给予生的代价,是自己变作残疾人,而姐姐露易兹失忆,姊妹俩在陌生的世界醒来。这里信奉神,却不是莫,而是一个叫神绮的。
轮椅被晾在一边,好像是摆设。尤兰达行动自如,眼罩里流淌深渊的黑色。
她走到窗边,可以俯望到那两个金发少女,一个人偶面孔的公主模样,一个打扮得像随从。看样子她们正从城主府邸出去。
“竟然还是拒绝了姐姐的邀请……就算这样也别想走——”
今非昔比,身为城主,然而可悲的姐姐已经对自己的出身忘得一干二净。不过也没必要了,她很快就能手刃灭族的仇敌。
尤兰达没有失忆,她记得清清楚楚,包括那股毁灭的气息。
黑色的力量已经爬遍她的全身。尤兰达整个人浮空起来,床底下飞出长刀,被她握紧。
旅店的一次交手,已经让她没有了迷惘。
眼罩不断伸出黑色的枝桠,刺入全身的脉络。“咳…只要完成了这个……就能和姐姐真正地…咳咳……过上安稳日子了吧——就算是借来的力量……!”
咽下喉里上涌的灼热感。
她从窗口一跳,飞了出去,身上的黑色缠作冰冷的军衣。现在起,不再是妹妹尤兰达,而是被复仇浸没的冷酷的心。
这就是最后了,不仅是手段也是目的。当然还有她所不知道的,归宿。
“梦子……不,希尔达·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