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春抬手一抹嘴角,算筹齐落。
“能断。”
“主脉不动,先锁三十六辅脉外环。”
青苍一步上前。
“青木峰下有旧图。”
“老夫领路。”
风凌已转身下阶。
“钟离霁,随行。”
“在。”
“青苍宗主,也下去。”
“好。”
白帝拂袖立在殿门。
“城中若再起乱,妖域先压。”
项燕横枪抱拳。
“外港与军仓,末将亲守。”
狐玲儿挑眉。
“那老娘呢。”
风凌脚步未停。
“跟着。”
管宁扛刀追上。
“拆东西这种活,少不了老子。”
凌未霄坐回门边石座,酒壶一晃。
“去吧。”
“谁敢摸上来,老夫替他收尸。”
一行数人穿过后殿,直入青木峰腹地。
峰下石门三重,木印连开。
青苍抬掌按在古藤纹锁上,石门沉沉两分,露出一条向下的旧阶。
“这里通瀛洲暗河。”
“当年青木宗开山,便借此理过地脉。”
管宁低头看了一眼。
“路够深。”
狐玲儿哼了一声。
“废话,不深怎么藏脏东西。”
风凌踏入石阶,掌心一翻,金绿正气照亮前路。
石阶尽头,便是旧河。
黑水贴着岩底走,岔道一层接一层,石梁横压,水洞斜穿。旧年留下的木桩、断桥、封槽仍在,只是多年无人再用,四处都透着荒废气。
青苍站在第一处分流口,神色复杂。
“当年瀛洲初乱,青木宗还靠这条暗河转运过弟子与药材。”
“后来外城尽失,地脉封合,这里也就封了。”
风凌扫过四周,眸光沉稳。
“路没变。”
钟离霁指尖轻抬,三枚银筹在半空缓缓旋开。
“东南两支水线被人动过。”
李延春蹲下,手指点在石缝。
“不止。”
“这里有回冲痕。”
“对方是顺着旧河慢慢埋,不是一夜成事。”
管宁咬了咬牙。
“真够阴。”
狐玲儿偏头看向风凌。
“少师,先找哪边。”
风凌没有立刻答。
他闭上眼,背后黄龙虚影缓缓铺开。
银角微亮,龙首低垂,顺着暗河深处一点点探去。数息后,风凌睁眼,抬手指向左前方一条狭窄石道。
“第一处。”
“走。”
青苍一怔。
“这么快?”
风凌已先一步掠出。
“邪气藏得住灵线,藏不住根。”
石道尽头,是一处半塌的旧井槽。
井槽下方嵌着一团暗紫肉块,拳头大小,表层一鼓一缩,周边木纹灵线已被啃出大片缺口。
青苍面色陡沉。
“真是腐魔髓。”
管宁抬刀便要斩。
“一刀了事。”
“别动。”
风凌横手一压,人已立在井槽前。
“这东西咬着辅脉。强斩,整条支流都会乱。”
钟离霁落到侧边。
“风凌,能定多久。”
“够剥。”
话音一落,风凌单掌前按。
“伏龙。”
黄龙虚影下压半尺。
“定潮。”
金绿光华一收,那团腐魔髓当场僵住。表层魔纹不再鼓动,向外扩的细线也齐齐停下。
青苍立刻并指一划。
“青木缠脉,起。”
青色灵气自他掌间铺开,一圈圈裹住腐魔髓外沿,再顺着它扎入地脉的根须往内包去。
狐玲儿盯着不动。
“能行?”
青苍额角见汗。
“再给三息。”
管宁站在旁边,刀尖点地。
“快点。”
“这玩意看着就膈应。”
第三息落下,青苍低喝一声,双手猛提。
那团腐魔髓连着十几条细根,被整块剥了出来,悬在半空,外层已被青木灵气封成一枚青茧。
李延春长出一口气。
“第一处,成了。”
风凌接过青茧,反手收入封灵袋。
“继续。”
旧河深处,岔路越来越多。
第二处藏在断桥底。
第三处埋于石龛后。
第四处最险,已半只脚探进主脉边缘。钟离霁先以空间银线锁住回流口,李延春再用算筹定住偏位,风凌镇下定潮,青苍才稳稳剥离出来。
一路下去,众人的气息都在掉。
管宁却越打越来劲,凡遇塌道、断槽、堵口,都是一刀劈开。
“左边死路。”
“这段能过。”
“旧梁要落,快走。”
狐玲儿跟在后头直皱眉。
“这回真成苦力了。”
管宁头也不回。
“少说两句能省力。”
狐玲儿抬脚就踹。
“滚。”
第五处剥离后,青苍脚下一晃,差点撑不住。
风凌抬手扶了他一把。
“还能行?”
青苍咬住气口。
“能。”
“老夫守了瀛洲这么多年,总不能在这时候掉下去。”
钟离霁低声道:
“还剩三处。”
“但最后一处很近主脉。”
李延春猛拨两枚算筹。
“不止近。”
“最后那团,可能是总引。”
风凌点头。
“先清前两处。”
第六处与第七处都藏得极刁。
一处贴着倒悬石缝,一处压在旧闸门后的淤槽里。若非黄龙虚影逐段搜根,寻常探法根本看不出来。
等第七枚青茧入袋,暗河前方已只剩最后一条主槽。
水道渐宽,岩壁向两侧张开,前方立着一面天然石盘。石盘之下,一团足有头颅大小的腐魔髓卡在主辅脉交接处,周边密布黑线,整片水道的灵流都在往它身上卷。
管宁刚看清,脸就沉了。
“这玩意真要炸了,瀛洲得翻。”
青苍低声道:
“它不是单咬一脉。”
“它在借全城的灵线养自己。”
钟离霁看着四周阵路。
“谁埋的这东西,懂青木峰旧脉。”
狐玲儿眯起眼。
“内鬼不小。”
风凌望着那团总引,沉默数息,忽然开口。
“李延春。”
“在。”
“把东、西、北三条回流口全部锁死。”
“明白。”
“钟离霁。”
“说。”
“封住主槽上沿,不许一丝外溢。”
“好。”
“青苍宗主。”
“老夫在。”
“这次不只剥离。”
“还要净掉它咬过的口子。”
青苍吸了口气,重重点头。
“来。”
管宁扛刀退到侧后。
“少师,稳着点。”
狐玲儿也收起玩笑,九尾虚影在背后微微张开。
“谁掉链子,老娘补位。”
风凌一步踏上石盘,黄龙虚影随之昂首而起。
“伏龙。”
金绿光华铺满整段主槽。
“定潮。”
这一回,整条水道都静了一瞬。
黑线停了。
腐魔髓停了。
连主脉翻卷的灵流都被压住三分。
风凌额角青筋骤起,掌下力道一寸寸压深。
“青苍。”
“来了!”
青苍双臂齐抬,青木灵气化作数十道细丝,一根根扎进那团总引与地脉交缠的口子里。
“钟离霁!”
“封住了!”
“李延春!”
“东线稳!西线稳!北线也稳!”
腐魔髓忽然剧震,外层魔纹疯狂跳动,显然感到了断根危机。
管宁脚下一动。
“它要反扑!”
狐玲儿已经出手,青白源光先一步压在石盘四角。
“给老娘老实点!”
风凌掌中正气再沉一层。
“起!”
青苍厉喝。
那团头颅大小的腐魔髓被连根拔离,带出大片黑丝。青苍双掌猛合,青木灵气一裹一缠,再一压,整团东西被死死封进青茧里。
同一刻,石盘下方那片被侵出的黑痕开始往回退。
李延春盯着算筹,声音都高了半分。
“回正了!”
“主脉回正了!”
管宁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抹了把脸。
“总算搞完。”
狐玲儿长出一口气。
“这一趟,比砍人还累。”
青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眼里却亮得厉害。
“八处。”
“一处不少。”
钟离霁看向风凌。
“全拔了。”
风凌点了点头,把最后一枚青茧收入袋中。
“回殿。”
等众人重回青木峰议事殿时,天色已逼近三更。
殿内各方都还在等。
白帝端坐不动,妖域长老分列两侧。项燕甲未解,枪未离手。几名神域长老来回踱步,显然心里一直悬着。
见风凌入殿,所有目光齐齐压了过去。
青苍先一步进门,抬声开口。
“瀛洲地脉已稳!”
殿内先静,后动。
项燕上前半步。
“真稳住了?”
李延春把城图往案上一拍。
“八处节点,全在这。”
白帝眸光落向风凌。
“证据呢。”
风凌没答,只抬手一扬。
八枚封灵袋同时落地。
下一瞬,青木灵气散开,八团被封住的腐魔髓齐齐滚出,停在殿心石砖上。暗紫魔纹仍在茧壳里乱撞,却再翻不起半点浪。
满堂失声。
一名神域老者盯了半晌,喉头滚动。
“真被拔出来了……”
项燕低低吐出一口气。
“好。”
白帝缓缓起身。
“妖域无话可说。”
钟离霁也向前一步,声音清亮。
“神域亦服。”
青苍看着殿心八团腐魔髓,再看向风凌,忽然整了整袍袖,竟在众目之下郑重拱手。
“青木宗,请风少师执盟军总令。”
项燕没有半点迟疑,横枪抱拳。
“中州联军,请风少师执总令。”
白帝抬起右手,妖印悬空。
“妖域,请风凌为五族联军最高统帅。”
这一句落下,殿中再无人迟疑。
神域众长老、青木宗诸执事、中州各部将领,齐齐向前。
“请风少师执总令!”
“请风少师执总令!”
声音一重接一重,压得大殿长灯都在颤。
风凌站在殿心,望过众人,神色仍稳。
他没有推辞,只接过青苍捧来的五色令旗。
令旗一入手,殿中诸气机竟也微微一合。
风凌抬旗半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回响。
“从今夜起,五族同令。”
“中州、神域、妖域、兽域、海域旧盟,一线共守。”
“魔族敢来,便在祖山前埋。”
项燕第一个沉声应下。
“遵统帅令!”
白帝随之开口。
“遵统帅令。”
青苍俯首。
“遵统帅令。”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炸开一声极惨的兽吼。
众人脸色齐变。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高空直坠而下,轰然砸在广场中央,青石板当场裂开大片。
狐玲儿最先掠出。
“什么东西!”
风凌已握着五色令旗,大步踏出殿门。
广场上,烟尘未散。
一头风行兽伏在裂坑里,通体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