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转动的幅度不大，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仿佛是车上的死人隔着白布睁开了眼睛，正透过布料，死死盯着病房里。运尸车很快走远，哭声也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可那诡异的转头动作，却被房间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叶欢压低声音对我说道：“狗子，那死人像是有点不对劲啊！”
我摆手道：“医院里面死上个把人，也正常。先看看再说。”
我这话刚说完短短十几分钟后，走廊里又传来了哭声。
这次的哭声更凄厉，还夹杂着男人的低吼声。没过多久，另一辆运尸车再次从窗前经过，同样盖着惨白的白布，同样在经过窗户时，白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张望”。
接连两具尸体从窗前推过，每一次都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次，施棋却发现了不对：“不对劲！咱们病房这扇窗，怎么没有窗帘？”
她这么一说，我们才猛然反应过来。医院病房的窗户，尤其是靠着走廊的，大多会装窗帘，可这扇窗却光秃秃的，连个窗帘杆都没有，躺在病房里都能看见医院的走廊。
我和叶欢都是练武的出身，加上被俩老头拿着补药当成零食喂着，从小到大也没得过什么病，更别说住院了。
刚进病房的时候，也没把窗户当回事儿。
现在，才觉得不对劲儿。
从民俗角度来说，医院本是阴阳交汇的临界地，运尸车运送的死者刚断气，魂魄尚未完全离体，阴煞之气极重。
窗帘就像一道“屏障”，一来能挡住死者的阴煞之气，避免其侵入病房，冲撞活人的阳气。尤其是陈峰这类阳气虚弱的人，一旦被阴煞冲撞，说不定就得当场毙命。这也就是老百姓讲的，人死了能带另一个人走的意思。
二来，民俗中认为，死者的魂魄离体后，会下意识回望生前停留的地方，若被活人直视，容易产生“执念”，纠缠不休。窗帘能隔绝活人的目光，让死者魂魄顺利离去，也避免活人看见死人的魂儿跟着运尸车走，再把活人的魂儿吓掉。
就算医院都是西医，也会从心理学角度给窗户加上窗帘。因为，接连目睹尸体被推走的画面，会给病房里的患者和陪同人员造成强烈的心理冲击。
死亡的视觉刺-激会放大恐惧、焦虑等负面情绪，对患者的病情恢复极为不利，甚至可能引发心理创伤。
窗帘的存在，本质是一种“视觉隔离”，隔绝了死亡的直接呈现，能有效缓解人们的心理压力，维持病房内相对平和的情绪环境，这也是医院人文关怀的一种体现。
可这青雾镇医院的病房，偏偏没有装窗帘，像是故意让我们看清这诡异的一幕。
我直接站了起来往外看了一眼，却看见只有我们这一个病房没装窗帘。
或者说，只有我们这间病房的窗帘被人给摘下去了。
这是有人在故意警告我们？
我琢磨走廊里怪事的时候，就看见刚才推尸体的俩护工推着车折了回来，摘了口罩往斜对面墙角一靠，掏出烟就点上了。我给施棋递了个眼色，她立马拢了拢头发走了出去：“两位师傅，大半夜的还忙活，也太辛苦了吧？”
这声“师傅”喊得俩东北老爷们儿骨头都酥了。矮胖护工“啪”地把烟往鞋底碾了，搓着手就凑上来：“哎呀妈呀！老妹儿真会来事儿！辛苦啥呀，见着你这么水灵的小姑娘，累劲儿立马跑没影了！你这长的，嘎嘎带劲儿，在这破医院里，简直是鲜花插在……咳咳，简直是鹤立鸡群！”
高个护工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老妹儿，来，吃颗糖！甜到心坎里去！跟你说，这医院的邪乎事儿，我俩门儿清，但咱有规矩——得叫声哥，哥才跟你唠！”
施棋接过糖，指尖轻轻一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故意拖着长音撒娇道：“哥~ 这样行不？”
“哎！”俩护工异口同声地应着，脸上乐开了花。
矮胖护工拍着大腿：“这声哥叫得，心里敞亮！跟你说，这医院的事儿，都论‘拨’来！别的医院生孩子、死人都是东一个西一个，这儿不一样——俩事儿凑堆儿，贼拉准！”
“论拨？”施棋歪着头追问道，“还有这种操作？哥快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儿呀？”
被美女叫了哥，俩护工更飘了。高个护工抢着说：“那可不！就说生孩子，产房里只要有一个开指生了，后面的跟赶趟似的，一个个都发动！邪乎到啥程度？一波全是带把儿的，下一波全是小丫头，从来不带掺着来的！去年三月，一晚上生了九个，清一色的小子，护士长都笑说，是阴间的‘童子军’组团来报到了，嘎嘎整齐！”
“还有更邪的！”矮胖护工接口道，“去年年底，产房一晚上生了七个丫头。产房的护士，刚回去脱了鞋，还没等往床上躺，又被叫出来，折腾到天亮，脚脖子都快转筋了！”
施棋捂着嘴笑道：“我的天！这也太神奇了吧！那死人也论拨呀？哥你们就不怕吗？”
“怕啥呀！”高个护工拍着胸脯，一脸豪爽，“干这行久了，啥没见过？再说了，只要能听老妹儿叫声哥，多推两趟也值了！”
矮胖护工跟着附和：“就是！重病房里只要走一个，后面准跟着续上，一晚上走四五个都不新鲜！最高纪录是前年，一晚上没了十一个，我俩推尸体推得手都酸了，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现在在这儿等着，就是怕回去刚躺下，又得跑出来——这话跟别人我都不稀得说，也就跟你这小妹子唠唠！”
施棋笑得更甜了，又软乎乎地问了两句细节，才摆摆手说道：“谢谢俩哥跟我唠这么多！我不耽误你们抽烟啦，有事儿我再找你们呀！”
“哎！随时来唠！”俩护工乐呵呵地应着，看着施棋的背影，还在那儿念叨，“这妹子，真招人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