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南市被一层薄雾裹着,市局大院的梧桐叶挂着露水,风一吹,细碎的水珠落在地面,洇出点点湿痕。赵国强踩着上班时间走进办公楼,秘书早已等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整理好的简报,脸色带着几分急切。
“局长。”
赵国强抬眼,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房门。
“说。”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秘书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林局一早就去了城西棚户区,带着刑侦支队的两个老民警,说是走访居民,了解基层治安情况。”
秘书躬身回话,指尖捏着简报的边缘微微泛白。
“另外,昨晚跟梢的人说,林建军回家后就没再出来,书房的灯灭了之后,一直没动静,也没见其他人接触他。”
赵国强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窦。
“城西棚户区?”
“他倒会找地方,明着走访,怕是暗着查那起拆迁案。”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冷了几分。
“让棚户区辖区的派出所所长过去,陪着他走访,记住,全程跟着,他问什么,居民答什么,都给我盯紧了,别让他挖出什么东西来。”
“另外,让周铁山把那起拆迁案的卷宗再封一遍,任何人都不准调阅,包括林建军。”
秘书连忙应下,腰弯得更低。
“是,局长,我马上去安排。”
说完,秘书快步退出办公室,刚走到走廊,就撞见迎面走来的林建军,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林局。”
林建军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没有停留,只微微颔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指尖夹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皮上沾着些许泥土,显然是刚从棚户区回来。
秘书看着林建军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出手机给派出所所长发信息,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林建军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将笔记本放在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清晨的棚户区走访,看似平淡,实则处处受阻,居民们要么支支吾吾,要么避而不谈,不用想也知道,是赵国强打了招呼。但他也并非毫无收获,有位老人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老码头,陈老三。
他拿起手机,翻出加密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老胡”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那边传来压低的声音。
“林局。”
“老胡,你带两个人,去城西老码头,找一个叫陈老三的人,悄悄接触,别暴露身份。”
林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
“这个人可能知道棚户区拆迁案的内情,问问他三年前的坠楼案,还有金樽娱乐城的事,有什么线索都记下来,用加密渠道传给我。”
电话那头的老胡立刻应下,语气坚定。
“明白,林局,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建军将纸条揉碎,扔进垃圾桶,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底凝着冷光。赵国强想堵他的路,可这江南市的角落,总有藏着真相的人,他不信赵国强能捂得住所有人的嘴。
与此同时,市委大院的办公室里,赵晓北正看着秘书送来的棚户区走访情况汇报,指尖在“居民言辞闪烁,走访受阻”的字样上轻轻划过。
“赵国强的动作倒是快。”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秘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建军那边,有新的动静吗?”
秘书躬身回话,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消息。
“刚收到消息,林局让手下去了城西老码头,找一个叫陈老三的人,应该是想从侧面突破棚户区的案子。”
赵晓北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陈老三”三个字,又画了一个圈。
“让人跟着老胡他们,保护好陈老三的安全,别让赵国强的人先下手。”
“另外,查一下这个陈老三的背景,看看他跟金樽娱乐城,还有三年前的坠楼案,有没有牵扯。”
秘书连忙应下,拿出笔记本记下。
“是,书记,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顿了顿,秘书又迟疑着问道。
“书记,下周的政法工作会议,赵国强那边怕是会有所准备,要不要提前跟各单位打个招呼,让他们心里有底?”
赵晓北放下笔,靠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用。”
“越平静,他越会心虚,越会露出破绽。”
“会议照常开,按原计划部署,省政法委那边,岳书记的人什么时候到?”
秘书立刻回道。
“岳书记安排的扫黑办副主任,明天下午到江南市,说是以调研的名义过来,暗中配合我们的工作。”
赵晓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颔首。
“好,让办公室的人去接,安排在隐蔽的地方,不要声张。”
“等他到了,让他跟林建军对接,把省政法委的调查权限给他,方便林建军调取一些赵国强压着的材料。”
“是,书记。”
秘书应声退出办公室,赵晓北拿起桌上的江南市涉黑涉恶线索摸排表,翻到陈老三这一页,目前的信息只有一个名字和住址,其余皆是空白。他指尖在空白处轻轻敲击,心里已然有了盘算。陈老三能被老人悄悄引荐,必定知道些核心信息,这会是林建军侧线突破的关键,也是他撕开赵国强防线的第一道口子。
而此刻的城西老码头,江水拍打着岸堤,发出哗哗的声响,老胡带着两个民警,穿着便装,混迹在码头的摊贩中,目光四处搜寻着陈老三的身影。码头人来人往,鱼腥味和烟火气交织在一起,看似杂乱,实则处处藏着警惕,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靠在集装箱旁,目光扫视着来往的人,显然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老胡压低帽檐,对着耳麦轻声道。
“注意,码头有盯梢的,应该是赵国强的人,小心行事。”
两个民警微微点头,三人分开行动,装作闲逛的样子,在码头的摊贩间穿梭。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旧渔夫服的老汉,挑着鱼筐从他们身边走过,压低声音丢下一句。
“跟我来,有人盯着你们。”
老胡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跟在老汉身后,拐进码头深处的一条小巷,巷子里阴暗潮湿,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老汉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满是皱纹,目光警惕地看着老胡三人。
“你们是林局长的人?”
老胡点头,拿出一个小小的徽章,晃了一下。
“大爷,我们是林局派来的,找陈老三。”
老汉叹了口气,指了指巷子深处的一间破旧小屋。
“他在里面,自从三年前那事之后,他就躲在这,不敢见人,赵国强的人天天在码头盯着,他怕是早就料到有人会来找他。”
“记住,别问太多,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别逼他,这老码头,到处都是赵国强的眼睛。”
老胡连忙应下,对着老汉拱手道谢。
“谢谢您,大爷。”
老汉摆了摆手,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巷口。老胡带着两个民警,轻轻走到小屋门口,敲了敲门,声音压得很低。
“陈老三同志,我们是林建军局长派来的,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屋内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房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目光警惕地扫过老胡三人,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
“进来,快。”
他侧身让老胡三人进屋,反手关上房门,又用木板顶住,屋内只有一盏小小的灯泡,光线昏暗,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张板凳,墙角堆着一些渔具,显然是靠打渔为生。
陈老三坐在板凳上,双手抱头,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和愤怒。
“你们是为了棚户区的事,还是为了金樽的事?”
老胡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尽量让他放松。
“陈大哥,我们是为了真相,三年前的坠楼案,棚户区的暴力拆迁,还有金樽娱乐城的黑幕,我们都想查清楚,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林局长说了,只要你说出真相,市委赵书记会给你撑腰,保证你的安全。”
听到“赵书记”三个字,陈老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他看着老胡,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有所顾虑。
老胡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道。
“陈大哥,我知道你害怕,赵国强在江南市势力大,可邪不压正,现在省政法委也在关注这件事,岳明胜书记亲自批示,要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都绝不姑息。”
“你现在站出来,是为了那些被欺负的人,也是为了你自己。”
陈老三的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江水拍岸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沉重,像是敲在陈老三的心上。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挣扎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他看着老胡,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好,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这三年,我憋得太久了。”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亲眼看到,金樽娱乐城的人,把那个服务员推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