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是面对许多选择。
而任何选择都有可能改变人的一生。会把人带到一条截然不同的命运。
这或许就是人生。
而对于此,罗明堂可以说是深有体会的,甚至现在现在,每每想到过去做出的选择时,也会忍不住为之感慨。
“如果当年我没有当兵的话,恐怕这辈子就只能呆在乡下老家了。”
有一次,坐在走廊下,看着西垂的夕阳,罗明堂忍不住感慨起来,去年刚刚退休的他,选择到澳大利亚养老。
在澳大利亚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原因无他,相比于长安的潮湿,澳大利亚的气候更适合老人居住。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来澳大利亚,就像他现在居住的这个社区,绝大多数都是SEA人。
虽然大半是老人,但是也有不少年青人,他们在这里工作、生活。
而对于已经开始享受人生晚生的罗明堂而言,他现在更多的时候是在那里回首人生,尤其是与家中的兄弟姐妹相比较的时候,这样的感慨也就更浓了。
听着丈夫的话语,坐在一旁的克里斯汀娜则笑道:
“那样的话,我们恐怕也就不会认识了。”
“嗯,这才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地方。”
点了点头,罗明堂看着妻子的时候,目光中仍然充满爱意与依赖,从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在公园的舞会上见到她,他就被这个外国女人所吸引。
那时候的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也不知道什么是追求。
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本能,后来克里斯汀娜的主动,让两人打破了那层禁忌,最终结合在一起。
三十二年的婚姻,他们相互扶持一路走来,生育了七个子女,这一点克里斯汀娜和所有的德裔女子一样,她们都喜欢孩子,并且愿意生育子女。
甚至直到现在,她都觉得生少了,总是希望孩子们能多少一些孩子。
“也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克里斯汀娜把头枕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虽然是老夫老妻,但是此时依然如热恋的情人一般。
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就这样静静的享受着夕阳,片刻后,罗明堂才说道:
“老大和孩子们明天会过来吗?”
他口里的老大是大儿子,与其它的几个孩子不同,他和家人就在澳大利亚工作。
“露西上午打电话说,老大这两个星期要在基地工作,她自己带着孩子过来。”
点了点头,罗明堂说道:
“老大那边的工作重要,加班什么的也正常……”
说着话的时候,罗明堂的嘴角咧开了花来说:
“真没想到,我老罗家这辈子,居然出了一个科学家。”
瞧着老头子那副得意的模样,克里斯汀娜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于丈夫来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就是几个孩子了,而其中又数老大罗卓最让他满意。
毕竟,他可是研究太空的科学家。
“那可是研究太空的啊……”
口中这么说着的时候,罗明堂的目光已经朝着天空望去,此时月亮已经出现在天空。
老大研究的就是这个吧。
没读过书的他并不知道太空到底是研究什么,但是在澳大利亚,确实有不少SEA的科研人员在从事着各个领域的研究,这是因为澳大利亚在许多领域有着其天然的优势。
在澳大利亚内陆的荒原上,28座巨大的射电望远镜天线如同沉默的巨人,昂首凝视着无垠宇宙,它们组成阵列射电望远镜。
这也正是世界上最大的VLA,也就是Very Large Array,中文名甚大天线阵。之所以称为射电望远镜阵列,顾名思义也就不止一台。
它包含28台,口径35米的碟形射电望远镜,其中一台是备份,实则27台,它位于澳大利亚腹地。
这是一片远离城市的平坦沙漠,同时被群山环绕,就像天然的岩石堡垒,阻挡了上千公里以外无线电干扰。VLA隶属于SEA国家射电天文台,于两年建成并投入使用,总投资超过1亿五千万元。
自从其建成以来,就是世界最大综合孔径射电望远镜,此时,它正以极致的灵敏度,捕捉着来自深空的每一丝微弱信号。
控制室里几名工作人员一如往日一样在那里工作着。
罗卓正俯身盯着主监控屏,屏幕上显示着监听频率——1.42GHz,一条平滑的波形曲线缓缓起伏,偶尔掠过一丝微弱的杂波,又迅速归于平静。
“还是没有任何信号?”
这时身后传来了话声,托马斯端着两杯温热的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罗卓的手边,目光落在监控屏上,语气显得非常平静。
“三年了,自从三年前,美国的‘大耳朵’捕捉到的那72秒信号之后,这个信号就彻底销声匿迹,或许,它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罗卓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他摇了摇头,说道:
“你我都清楚,1.42GHz这个频率,绝不是普通的频率。它是中性氢原子能级变化产生的电磁波谱线,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氢波段’,对应的波长大概21厘米。
氢是宇宙中丰度最高的元素,遍布各个星系,不管是探测星际气体,还是寻找潜在的外星文明,这都是最理想的波段——假如外星文明试图与我们联络,这是最有可能的星际通讯频率之一,。”
“你说的很对,但是却无法解释,全世界用了三年,都没有接收到这个信息。”
手里端着咖啡杯,托马斯说道:
“确实,三年前,杰瑞·埃曼的‘大耳朵’接收到了信号,对信号破译之后得到了那个“Wow!”……72秒,来自120光年外,信号清晰、稳定,完全符合我们对星际通讯信号的所有期待。可偏偏,它只出现了那72秒。”
也就是那72秒的信号,告诉了整个世界,甚至直到现在,世界各国的科学家仍然在进行着各种讨论、假设,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放弃搜寻。
两年前,这座由SEA和澳大利亚联合投资兴建的甚大阵射电望远镜投入使用后,也把对这一信号的搜寻,列为主要研究项目之后,只可惜直到现在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和其它的国家一样,哪怕它是全世界最灵敏的射电望远镜阵列,但仍然没有搜寻着那一信号。
罗卓纠正了这位澳大利亚同等的错误:
“不是只出现,是俄亥俄州的“大耳朵”射电望远镜依靠地球自转扫描天空,每个天区只能观测72秒。当那个1420兆赫的窄带信号出现时,它刚好在望远镜视野中停留了72秒,然后随着地球转动而消失。”
“也就是72秒而已……”
托马斯耸了下肩膀,说道。
“后来连续几个月,埃曼一直用‘大耳朵’对着同一个方向反复搜寻,一无所获;包括我们在内,多个国家的射电望远镜,也都将镜头对准了那片天区。
两年前,我们的甚大阵建成后,也把目标对准了那片天区,我们的射电望远镜的灵敏度远超美国的‘大耳朵’。可这两年下来,除了宇宙背景辐射的杂波,什么都没有。”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澳大利亚在甚大阵的建造中也就只是负责提供一部分资金和地皮,但是并不妨碍作为澳大利亚人的托马斯说“我们”,其实,这也是英国等国的一个特点,他们总喜欢用“我们”来称呼自己与SEA,这无关其它,就是为了分享——分享SEA的荣誉。
对此,只能说——人嘛,总是爱慕虚荣的。
托马斯的话,让罗卓抿了下嘴唇,端着咖啡杯的他,靠着转椅,虽然不说话,但是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而坐在一旁的托马斯则说道:
“关于那个信号的猜测,多到数不清。埃曼自己也曾怀疑,是不是地球上的人为信号,被近地轨道的碎片反射回来,误当成了深空信号。”
“可这个假设,根本站不住脚。”
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卓立刻接话说道:
“氢波段是国际公认的天文保护频率,人为制造这个频率的信号,本身就受到严格限制,可能性极低;更何况,我们做过多次模拟计算,近地轨道的碎片,根本无法反射出那样强度、那样持续时间的信号,更无法模拟出120光年外的深空信号特征。”
控制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计算机和仪器的低鸣依旧,屏幕上的信号依旧平稳得有些单调。
罗卓再次看向窗外,那些巨大的射电望远镜天线在夜色中静静矗立,仍然对着夜空搜寻着信号。
“你说,那到底是什么?是与外星文明的一次意外接触,还是我们尚未发现的宇宙现象?”
托马斯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困惑:
“谁知道呢?
如果真的是外星文明,又怎么可能只发出一次信号?难不成只是一次试探?
或许,是某种我们尚未认知的星际事件吧。”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罗卓的肩膀:
“谁知道呢?但实验总归是要结束了,毕竟,我们不可能永远盯着那个天区,盯着那个虚无飘渺的信号。”
“我知道,毕竟局里不可能一直这样等下去的……”
罗卓点点头,然后又无奈的长叹口气,虽然人们常说科学探索需要有恒心,但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希望的守候之中。
至于那个“Wow!”信号的发现过程充满了偶然与遗憾。当年“大耳朵”望远镜错过外星信号是因为灵敏度不够,如果这个甚大天线阵能够提前一年投入使用,甚至只需要提前九个月,那么结果必定是不同的。
或许所接收到的就不仅仅只是一个“Wow!”了,也许全人类的命运也将会因此而改变。
当然,前提是如果它真的是外星文明发出的信号。
只不过,这是无人知晓的,毕竟,它只是惊鸿一现,
随后便投入到工作之中,几个小时后,在时针指向午夜十二时,罗卓则在工作日志上记下了今天的工作,并且输入数据开始对阵列进行调整。
而这也意味着对“Wow!”信号的搜寻的暂时结束,随着新的数据输入,射电望远镜的角度开始发生变化,其实,这27台望远镜并不是直接固定在地面上,而是固定在水泥墩子上,每台望远镜都可通过运输车在导轨上进行移动以获得最佳的位置,同时也增加了观测的灵活性。
而这种运输车共有两辆,是专门设计用来移动重达数百吨的望远镜,它由柴油发动机驱动,进而驱动液压系统将望远镜从混凝土的墩子上抬起并将其放置在指定位置。
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仅仅只需调整角度,方向。
在其角度、方向完成调整之后,新的工作开始了,而中心的数据并不仅仅只局限于这里,还会通过光纤传往SEA的国家射电天文台,并且与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分享相关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