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理是加德的老总，四十多岁，年富力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做事雷厉风行。在圈子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比秦公年轻几岁，说话更直接，做事也更果断，有一股子锐气。陈阳跟他的关系不错，两人见面就是一阵寒暄，握了手，拍了肩膀。
“陈老板，我知道你来打听余家的事。”李经理开门见山，一边说一边给陈阳倒茶，茶是新泡的，茉莉花茶，香气浓郁。
“我跟你交个底，余家这次春拍，不光有好东西，还有好渠道。他们在港城经营了几十年，跟海外的大藏家关系密切。”
“你知道的，海外那些老藏家，手里都有好东西，但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可这余家跟我们不一样，他们跟那些人都是几十年的交情，吃吃饭喝喝茶，东西就到手了。”
“他们手里有很多海外回流文物，都是大陆这边很难见到的。”
“比如那件汝窑天青釉洗，就是在英国收的。还有几件元青花，是从小鬼子那里收的。”
“日本人对元青花情有独钟，当年收藏了不少，余家跟他们关系好，才能拿得出来。”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陈阳听李经理说着，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居然还有元青花，看来这次余家真是没少拿好东西出来呀！
“陈老板，你说说，这些玩意，哪能是每家拍卖行能收到的，唉！”说着，李经理重重叹了一口气。
“余家这些年，没少在海外撒钱，为的就是今天。他们的春拍图录我已经看过了，彩印的，厚厚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从瓷器到书画，从玉器到杂项，件件精品，几件压轴的重器，那真叫一个震撼。”
“我跟汉海的老秦都感叹，咱们的春拍，跟人家一比，差了一个档次。”
“不是东西不好，是缺少那种震撼人心的重器，缺少那种让人眼前一亮、心跳加速的国宝级藏品。”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甘，也有一种“技不如人”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对强敌的尊重。
陈阳皱着眉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他想了想，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李总，余家这次来京城办拍卖，他们的人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跟咱们这边的藏家关系如何？”
李经理笑了，那笑容里有深意，也有一种“你问到点子上了”的意味。他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
“余家这次来了一个团队，二十多号人，带队的是余伯鸿的儿子余承东。”
“四十出头，港城知名大学毕业，又在英国留过学，英文流利，谈吐不凡，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说着，李经理咂巴了几下嘴，“那气度，那派头，不是一般暴发户能比的。”
“他们提前两个月就到了京城，租了王府井那边一整层写字楼，装修得金碧辉煌，比我们加德的展厅都气派。”说着，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下身体。
“他们还请了不少京城有头有脸的藏家吃饭，据说在钓鱼台国宾馆摆了好几桌，一桌酒席上万块。”
“酒是好酒，茅台，菜是好菜，山珍海味。”
李经理微微撇了一下嘴，“谁不想去？去了就是给他余家的面子。席间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不少人当场就表示，手里有好东西，愿意送到余家去拍。”
“你说，这种情况下，咱们的日子能好过吗？”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雪上加霜”的无奈。
陈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知道，余家这次来势汹汹，不仅仅是春拍的事，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布局。
他们想通过这次春拍，在京城站稳脚跟，继而辐射全国，抢占市场份额。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胜负关系到未来几年的市场格局。
而汉海、加德如果不能拿出相应的对策，恐怕会被余家逐渐蚕食。
他想了想，又问：“李总，那咱们有没有什么应对之策？总不能干等着挨打吧？总得做点什么。”
李经理耸了耸肩，那动作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走一步看一步”的达观。他摊开双手，像是在说“我就这些本事”。
“现在是市场经济，人家有实力，有资本，有好东西，咱们能怎么办？去砸人家场子？去抢人家东西？”
李经理微微摆摆手，“都不现实。咱们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把现有的客户维护好，把现有的拍品准备好，尽力而为。”
“至于结果......”李经理微微苦笑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不过陈老板，我倒是听说，余伯鸿对大陆的古董市场很看好，他计划在京城长期发展，不光搞拍卖，还要开画廊、开艺术基金，搞一系列文化产业。”
“这余家野心不小，目标不是一两年，是十年二十年。咱们不能只顾眼前，得看得长远些。”
陈阳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琢磨。余家虽然实力雄厚，但也不是没有短板。他们在京城根基尚浅，人脉不如汉海、加德这些老牌拍卖行深厚。而且，大陆的政策法规、市场规则、藏家心理，都需要时间去适应。
只要万隆能稳住阵脚，发挥自己的优势，未必不能在这场竞争中分一杯羹。
他从加德出来，天已经黑了，京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长安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着，把整条街照得流光溢彩。
陈阳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夜风中飘散，他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但目光却愈发坚定。
他知道，余家这次来势汹汹，不仅仅是春拍的事，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布局。但他不怕，他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什么样的风浪没经历过？
余家虽强，但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万隆有万隆的优势——他的人脉、他的眼力、他这么多年积累的口碑和信誉，这些都是余家短时间内无法企及的。
陈阳掐灭烟头，烟蒂在地上滚了滚，停在了路边的砖缝里。
他转身对劳衫说：“走，去我师叔家。”
劳衫发动车子，油门轻轻一点，车子驶入车流。陈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转着，想着余家的事，想着春拍的事，想着那些即将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国宝。他知道，这个春天，不会太平静。
或许，京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