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谁动了其他产线！”李维勃然大怒。
那位工人摇摇头：没！没有人动剩余的产线，是罐体的温度变化……他们出现了跟301罐体一样的温度变化！”
他们甚至不能取样，因为这会导致产线从采样口污染成品。
李维一愣，随即颓废起来，因为这证明其他产线大概率也出现了状况。
许晨也懵了。
他的提议针对的是只有一条产线出故障，其余产线还在运行的情况，如果所有的产线已经出现问题，那他还预防个蛋。
只有齐院士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别慌，李厂长，别忘了你还有事情要做。”
李维愣了一下：“我？产线都已经废了，我还能做什么？”
“焦山这里的产线虽然废了，但是其他地方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应该尽力阻止其扩散才对……”
李维振作起来：“我要怎么做。”
齐院士略一思索：“就跟防疫条例一样，不过要比真正的传染病简单的多，起码我们不用考虑医疗资源。
先通知安保，暂时禁止货运车辆出入，然后开启喷淋装置，防止扬尘污染，接着登记来过这里的人员信息……”
许晨见齐院士侃侃而谈，提出了诸多建议，几乎将所有可能都考虑其中。
不过也确实简单，因为厂区距离的原因，即便是有晶体瘟疫，也很难传染其它厂区。
除非像是案例中的那样，直接肉身前往对面的核心生产区域。
李维点点头：“我马上照办……”
在见到李维离开之后，齐院士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他看向一位工人，这位工人之前一直紧跟着李维：“你是？”
“我是负责B号产线的值班班长，王成！”
“很好，你们产线的技术员在哪里？我跟她了解一些事情。”
“我就是。”
这一次，齐院士有些惊讶：“身兼两职？”
“没办法B号产线非常重要，是我跟厂长直接负责的。”王成语气有点苦涩：“没想到就这样还是出了问题。”
齐院士点点头：“行，我问你一些问题。”
“您问。”
“你觉得，β分散剂产线最有可能受到污染的地方是哪里？”
王成想了想，摇摇头：“β分散剂不论是前体还是原料都有剧毒，对密封要求非常高，理论上来说，生产过程是不可能受到外界环境污染的。”
“那么，原料呢？”
“原料……三酸两碱这种基础原料在我们工厂中不论是产量还是用量都非常大，如果是这些遭到了污染……”王成有些迟疑。
“还得看反应环境，我就不信，这些晶种跟特氟龙一样稳定。”有人补充。
齐院士点点头：“既然如此，再排除一下，是不是有可能在某些工序加工中，产线被感染了。”
他们进行了一番讨论，中间穿插了大量的计算，甚至最后还用笔记本叫来了外援参与讨论，但许晨是一句都听不懂。
他能看到的，随着计算与讨论的继续，齐院士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讨论似乎有了结果，声音到了尾声，缓缓停下。
许晨伸头凑了过去，正好迎上齐院士的目光。
两人面面相觑，许晨按捺不住好奇心，先出声：“怎么样？有结果吗？”
齐院士缓缓摇头：“非常麻烦……这件事不简单。”
“哦，怎么不简单？”
“由于β分散剂的重要性，其产线防护措施与原料处理非常完善，理论上可以视为几乎不可能遭到未知物质感染。
更何况这些不同的产线原料是分批加入的，中间有时间差，即便是有反应速率，也不可能这么巧同时反应。”齐院士一项项进行分析，似乎不是说给许晨，而是给自己复盘的。
“β分散剂的化学性质特殊，可终究没有脱离化学的层面，但β分散剂的二型晶体不一样，它非常诡异，至少在现有物理与化学理论层面，很难说清楚它为什么能存在。”
许晨愣了一下：“你是说……”
如果外部污染几乎不可能，而所有产线又同时、独立地出现内部问题，那么就能排除偶然事故。
“说不好，很可能是深潜者在出手了。”
许晨露出一副心累的表情：“他们不是刚刚释放出了大气生物，还没消停？”
齐院士凝重：“恐怕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在这个时候瘫痪我们的产线。趁我们自顾不暇的时候，向俄联邦下手。”
许晨已经无力吐槽了。
他见别家的反派可不是这样的，就算再强力的反派，在稳操胜券也要发动自爆，然后让主角逆风翻盘。
但深潜者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抓住弱点就往死里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更致命的是，即便他们侥幸，灭了深潜者全家，人类也无法战胜深海中的伟大旧日。
而且，就算是他们放逐了地球上的所有旧日，人类也要时刻提心吊胆，防备来自群星间的威胁。
想不到人类要怎么赢。
“我们该怎么办？”许晨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着两手准备，一是研发新型抗真菌药物，二是研究二型晶体，看看它们是怎么做到的，能否反制。”齐院士有条不紊，似乎并没有被深潜者所影响。
“如果不出意外，俄联邦边境恐怕会出现新的问题，它们创造了如此有利的条件，不可能不加以利用……不过俄联邦国内还有存货，即便有变故，应该也不会在最近几天发生，他们有反应的时间……”齐院士分析。
许晨这才点点头，然后看向试验台上的样本，想到了一件事：“那么，你觉得它们是怎么做到的？”
齐院士一愣，随即严肃：“我们也有点猜测，如果深潜者不会什么隔空运输的话……我其实宁愿它们是用隔空运输瘫痪我们的产线的。”
许晨皱眉。
深潜者是不可能掌握隔空运输这种手段的，不然它们只要往城市中心投送超级真菌就足以覆灭人类文明了，但是他不理解，什么情况会让齐院士觉得，掌握隔空运输反而值得庆幸？
唯有一种可能，齐院士推测深潜者掌握着比隔空运输更为可怕的力量。
许晨小心翼翼的问：“比如？”
“他们推演的几种猜测都与物理规则有关，鉴于之前深潜者确实展示了类似的手段，我特意请教了许多高能物理专家。
其中最容易实现的一条是，类真空衰变级联效应。
据庞教授说，在量子场论中，我们的真空可能不是绝对稳定的。
β分散剂的某种罕见分子构型或晶格排列，可能偶然形成了一个种子，触发了一个局域的、极度微观的相变，跌入一个更低的能级。
在这个新的真空相中，该分子的热力学稳定态被重新定义，从而引发了晶体瘟疫现象。
这个猜想优先级也很高，这是因为它在理论上是具有可行性的，虽然我们从没有见过。”
许晨一愣：“那其他猜测呢？”
“第二个就是晶体自维持模式，FOrm II的晶格振动或电子云分布，恰好能形成一个自催化、自增强的反馈回路。
这种模式一旦建立，就像一个简单的生命形式，其唯一的本能就是维持自身结构的存在与扩张。它会主动释放某种协调的电磁信号或应变场，诱导周围溶液中的分子按自己的模式排列。
因为它的改变不是热力学驱动，而是信息驱动，与我们发现的现象相似，可以隔空影响，因此也被纳入考虑范围。”
许晨沉默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异想天开啊。”
“在葛老没出事面前，这确实是异想天开。”齐院士冷冷的说：“毕竟，谁能想到，坚不可摧的宇宙基础物理数值，也会被神秘力量所改变呢？”
许晨艰难的点点头。
克苏鲁这一手直接摧毁了国内高能物理所有研究人的经典理论框架，他们现在考虑未知现象总会先考虑是否是基础物理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