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初,一场静默的灾难在制药工厂中蔓延。
制药工程的部分制剂生产工厂中的利托那韦出现API溶解问题,但当他们用显微镜观察时,看到了令人不安的景象。
利托那韦的分子结构正在发生诡异的转变,生产的API晶型变成了利托那韦的另一种更稳定的晶型FOrm II,就像是钻石之于石墨。
别以为更稳定的晶型是什么好事,因为这代表着这种稳定的利托那韦根本无法被人体吸收利用。
医药公司被迫将利托那韦全面撤市,损失高达数亿美元。但金钱的损失只是开始。
一众科研人员做了大量的统计分析工作,考察任何可能导致FOrm II产生因素,但是他们最终都未找到任何导致稳定晶型FOrm II产生的确切原因。
而且,真正的恐怖在于,自从科研人员首次在显微镜下观察到FOrm II晶体后,所有参与研究的实验室都失去了制造原始药物的能力。
他们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改变了什么变量导致了这种灾难后果,于是他们前往了意呆利的制药工厂,想要找出失败的原因,而这个工厂横跨了一个国家。
然后,灾难出现了,在几周之后,这家意呆利的制药工厂也无法制造生产有效的利托那韦了。
就像是有某种晶型瘟疫,从接触的那一刻,这种晶型瘟疫就无差别感染了所有的利托那韦,而且还有他们本身,不论他们到哪里,这种利托那韦就会传染到哪里一样。
这种晶型瘟疫被称之为——异相成核。
经过科学家的努力,他们最终揭示了晶型瘟疫的秘密,利托那韦晶型一的降解产物会诱发利托那韦晶型二的产生,一旦晶型II晶体形成,其本身便成为诱导后续晶型II结晶的种子。
这是药物动力学与热力学之间的顽强博弈,而其关键点在于。
活化能壁垒。
虽然热力学上FOrm II更稳定,但从FOrm I翻越到FOrm II需要克服一个很高的活化能壁垒,就像是结晶成核这一道关卡。
然后,FOrm II晶体出现了,它的出现直接填平了能量壁垒,导致其更容易结晶,只要溶液中出现一颗FOrm II晶体分子,就会引发多米诺骨牌式的反应。
但问题在于,自从这种情况出现之后,人类已经意识到了晶型瘟疫对于化学界的冲击,为了防止之后再出现这种情况,但凡涉及材料化工行业都会在发现,生产的时候对材料进行筛查,对生产加以控制,对成品加以监控。
如今已经将近三十年了,正是这套机制的出现杜绝了类似现象的发生。
一旦有新的可能涉及热力学与动力学性质的材料被发现,人类学者会自然而然的对其进行全面检测,然后才能投入生产,β分散剂研发虽然仓促,但是该有的检查却一个没有落下。
当时筛选的时候,可没发现β发散剂有更稳定的晶型,鉴于β分散剂的重要性,参与筛成的试验机构都是国内尖端机构,不可能出现差错。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现在看到的奇特晶型,究竟是什么。
经过解释,许晨总算是了解了晶型瘟疫的来历以及原因。
然后,他举起了手。
正打算与李维商议如何验证晶体瘟疫的齐院士注意到了许晨,愣了一下:“哦?小许?看来你也有想法?”
许晨点头,先冲着李维问了一句:“剩余的产线检查了吗?”
李维愣了一下,摇头:“暂时没有,但如果真的是晶型瘟疫,那么剩余产线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许晨松了口气,对齐院士说:“你们打算验证是否是晶体瘟疫导致的β发散剂结晶?”
齐院士看着许晨,不明所以:“是的,只有确定是否是晶型瘟疫,我们就能通过产线改进来解决β发散剂结晶现象。”
“来的时候看到,β发散剂的产线似乎是全部密封的吧?”
齐院士点点头:“产线确实是密封的,毕竟β发散剂毒性仍然很大,再怎么严密的安全措施都不为过。”
“到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条产线而已,还有其他的化工厂正在改造,虽然产量不如这里的产线,但是也差不了多少,那为什么不直接废弃这条被污染的产线呢?”
齐院士一愣,皱起眉头,良久之后才回复:“我们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结晶导致了晶体瘟疫,如果是样本的话,随着样品挥发,自然扩散,很有可能整个环境中都有能够让β发散剂结晶的晶核,在转移罐体内的β发散剂时,大概率会被污染。”
“转移前先清洗一下环境不就得了?”
齐院士再次皱眉:“……除此之外,工厂内生产的原材料,前体也很有可能受到了污染,如果只是清洗转移环境,很可能无济于事。”
“从别的地方调集未被污染的材料呗。”
“……运输罐车也很有可能沾染引发晶体瘟疫的晶核……”齐院士良久后再次指出一个漏洞。
“把罐车也清洗一遍呗。”
齐院士被许晨的外行思路震撼了一下,随即沉默良久,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最后,他摇了摇头:“运输车辆是清洗不干净的……”
“只送罐体?”
“如果罐体也清洗不干净呢?”
“那就用管子导出来,在净室里面交接。”许晨干脆的说:“其实我也不指望这套措施能拖多久,这么做只是为了给你们争取时间,只要能让剩余的产线暂时还可以生产β发散剂,不至于立即停产,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齐院士眉头舒展开来。
许晨的方案与他的计划并不相斥,他们确实需要时间来找到引发晶体瘟疫的罪魁祸首。
“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说到这里,齐院士又有些忧心忡忡:“如果不是我所以为的诱因导致的晶体瘟疫呢?”
“那又有什么关系?”许晨一摊手:“这套措施主要针对成品防护与污染隔离,属于预防性控制。即便最终污染源不同,也不会造成额外的负面影响。”
若无法立即根除问题,至少先找到延缓蔓延的策略。
如果是之前的化工厂,正常的生产化工产品,然后出现这种情况,大可停产排查,然后从其他地方找货。
但现在不一样,明知产线出了问题,他们也修修补补,让产线继续运作,只要产线还能运作,他们就不算输。
这时候,有工人跌跌撞撞的冲进来,面目惊恐。
“302,303罐体也出现问题了!”
众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