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衍圣公?
贪腐祭银、侵吞祭田、庙产,隐瞒土地、抗税,苛剥百姓、鱼肉乡里,奸淫民女、乐妇、强抢民女,私杀无辜、纵奴作恶行凶、灭门,窝娼聚赌、败坏门风,宅舍逾制、仪仗僭越......桩桩件件辩无可辩。
还妄想公位?做什么春秋大梦?
秦至令人将这十几年间官员上奏请封衍圣公的折子全都翻了出来,倒在昭正殿前的空地上。
汉白玉阶下,堆起了小山般的奏折。
各色的封皮,有些已被虫蛀了边角,带着十几年前陈旧的气息,有些还簇新。
霉味与墨香,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腐朽甜腻,混在一起,弥散开来。
秦至就站在台阶上,一手按在汉白玉望柱上,声音不高不低,面无怒色,像是在话家常。
“想必众爱卿都已传阅了太子从曲阜发来的奏报一份,朕没想到这圣裔在朕的治下竟如此腌臜,这是谁的罪过?”
跪了一地的朝臣,没有人敢接话。
“是圣人的罪?还是朕的错?”
秦至的目光从跪伏的群臣身上扫过。
目光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对群臣来说,这种温和却比暴怒更让人窒息。
特别是那堆折子的某些具折人。
想扇自己巴掌,衍圣公封不封关你什么事?闲的没事干了是不是?
现在好了,好事没促成,眼见着孔家引来了天雷轰隆。
好在没有收人好处。
锲而不舍、近两三年还在上折子请封的臣子唇色发白,额角疯狂冒汗,耳朵嗡嗡作响。
以后,如果有以后得话,以后不能这样了。
他收好处了。
也有暗自羡慕礼部尚书的,那堆折子至少有十本是礼部尚书的,但这是人职责范围内,本人也远在曲阜。
“怎么不说话?”
“是臣等之过。”
秦至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臣子,他挑了挑眉,“就会这一句吗?朕平日看你们的折子,舌灿金莲,天花乱坠。”
秦至看了一眼那堆奏折,眼神示意了一下张德礼,张德礼立即蹲下来随手拾起几本簇新的奏折递上。
他翻看着,“这个说圣裔乃天下文脉所系,这是你的,王翰林。”秦至将奏折扔在那人身前。
“那个说崇儒重道当以衍圣公为先,这是李侍郎的,李侍郎人呢?朕想起来了,去祭祀孔圣人了。”
“朕还以为,这千年圣裔当真是众望所归呢。”秦至笑着说道。
此话一出,首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副相参知政事一干相爷们,以头抢地,“是臣等之过!”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是臣等之过!臣等万死!”
声浪在昭正殿的宫墙之间来回碰撞,久久不散。
秦至站在那里,听着这近乎铺天盖地的请罪声,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既然知道是过,那就想想,该怎么改,把自己的折子捡回去,然后写一份新的呈上来。”
如何处置万世师表的圣裔,不仅是上过折子请封衍圣公的臣子的差事,更是太子的课业。
太子的两份具奏,秦至还算满意。
不愧是他和十七娘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