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东身穿翠茗亲自监做的衣衫,脖子上挂着长命锁,腰上系着精巧的香囊荷包等物,面容莹润光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十分有神,毫不怕事,那人便熄了计较的念头,顺水推舟道:“算了,我也不是那等以大欺小的人,只是你这孩子说话没个轻重,这也就是遇到了我,日后不改,吃了亏才知道厉害呢。”
小东从鼻腔内发出一声冷嗤。
这样的人,他从小看到大.
读书人又不是读了圣贤书就如同圣贤了。
一样米养百样人。
大家都读圣贤书还不是各是各样。
那人听在耳中,脸色微变,最终还是没再计较。
此时秦鸢已翻看完毕诗稿,冷笑道:“若是在下未记错,还缺了张诗稿,不知为何吴举人未曾拿出?”
闻言,秦思远和吴举人均是一震。
林子奇奇道:“还有一张?莫非吴兄没全部拿走?”
吴举人飞快地瞟了眼林子奇,眼神晦涩难明。
这让林子奇莫名觉得有些不妙。
秦思远明白过来:“小生这些日子都在家中温书,吴举人要取诗稿很是便利,不知为何偏偏要漏掉这一张。”
吴举人龇牙:“你们说的那张诗稿我未曾得见。再则何必多言,便是眼下这些也足以定罪了,还请贵人们勿要听他们胡搅蛮缠。”
九公主认同地颔首。
秦鸢仰天大笑几声,才道:“吴举人这是将大家都当成傻子糊弄么?只需让人取来《游玉渊潭诗集》将秦思远的诗一一读过,再和诗稿上的诗对比一番,便知他是否改了在下的诗。
你若是真心告发,便该做个比对一一列举,好让众人观看。
而不是在这里信口雌黄,恶意构陷。”
齐王点头。
福芸公主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笑道:“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南塘公子的诗作高洁,怎会做此等下流之事。”
九公主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方才你不是还说不要早下定论,如今还没个眉目,这话是不是说的早了些。”
福芸公主道:“南塘公子能这么说,自然有他的底气。”
吴举人支支吾吾:“小生也是拿到不久,实在是过于震惊了,并未想到这一层。”
林子奇在一旁有些着急。
秦鸢又道:“齐王殿下,这份诗稿缺了最要紧的一张,还请齐王殿下派人去国子监取回,若是还找不到,吴举人需得赔偿。”
“一张纸罢了,何苦咄咄逼人。”
吴举人讥讽。
秦思远忍不住出声抢白:“此乃南塘公子的诗稿,在下要留作传家之宝,日后用来教导子侄作诗的,岂是你口中的区区一张纸?若只是一张纸,你又为何拿出来咄咄逼人?”
吴举人哑口无言。
众人都瞧出这里面别有隐情,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更有人道:“若是让人宣读比对,在下愿意凑个数。”
“我也是。”
“还有我,是否改了诗稿,咱们这么多人帮着一起找,定不会冤枉了人。”
吴举人有些慌张了。
局面和徐堂之前说的完全不同,而且……
他不由得悄悄瞟了眼一旁皱着眉头不知想些什么的林子奇。
躲在人群之中的小东立即叫道:“沈长乐,你还不去给那吴姓的举子算算账?南塘公子未曾发布的诗稿,要多少两银子他才能赔得起?不告而取为窃,窃银多少两就该扭到京兆尹府去打板子?”
听到他的声音,秦鸢忍不住唇角微翘。
沈长乐遥遥出声相和:“咳,那可不赔死他?最近《流萤集》大卖,求书的书商都排着队等着领书呢,印都来不及印。”
吴举人啐道:“张口闭口都是钱,真是有辱斯文。”
沈长乐张张嘴,又憋屈地闭上了。
顾侯爷冷笑道:“南塘公子的诗作享誉南北,莫非吴举人是想占为己有,好留着日后自个扬名?”
“不,不,不,侯爷怎能如此想,小生怎敢,”吴举人慌忙摆手。
“死无对证,你自然是敢的,”顾侯爷声音冰冷,冻得吴举人打了个冷战。
齐王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本王便命人去国子监取。只是这诗集和诗稿……本王便不亲自辨别了,不知请谁来看的好?”
围观的书生们踊跃报名,一时间嘈杂起来。
突有人道:“下官乃是国子监国子博士,愿参与分辨。”
另一人也道:“下官乃是直讲,愿参与分辨。”
接着有几人道:“晚生乃是国子监举子,愿参与分辨。”
人群之中有人道:“你们都是国子监的人,也难保公正。”
秦鸢笑道:“不如齐王殿下命人大声诵读,加以对照,让大家都听听。再则不如选国子监的官员学子五名,外地来京赶考的学子五名,一同评判分辨。”
齐王点头道:“好,这样本王也好有个交代。”
吴举人脸上冷汗涔涔,萎立一旁。
秦思远甚是欢喜:“这样再好不过了,多谢齐王殿下当众为南塘公子与小生洗刷清白。”
九公主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福芸公主欣慰点头:“看南塘公子和秦举人成竹在胸的样子,这姓吴的举子果然是在污蔑。”
九公主看了眼难掩心虚的吴举人,不由得皱了皱眉,略一思忖,转头问身旁的西门大哥:“西门公子觉得秦举人和南塘公子是否在强撑?”
此时西门大哥神情恍然,只留个躯壳在这里。
被唤了两声,方才醒过神来,赔笑道:“草民这两日都在踢球,也没怎么歇息,方才竟晃了神,还请公主殿下赎罪。”
九公主甚是体贴:“也没什么要紧事问你,不过是寻你说说话罢了,若是累了,不如进染香居小憩片刻。”
西门大哥也想脱身一会儿,好把消息送出去。
“多谢公主殿下体谅。”
担心染香居的人看低了西门大哥,九公主命身边侍女领着西门大哥去寻染香居的掌柜。
“让他给西门公子寻个雅间好好歇息,可要伺候好了,见西门公子便如见本宫,不得有丝毫怠慢,不然小心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