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岳说漏嘴的话。
我瞬间冷眼扫了过去。
那眼神或许真的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带着的寒意，如同此时的暴雨一般冰冷。
老岳被我这么一看。
瞬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嗓子眼里。
脸上那急切的笑容也僵住了。
转而露出讪讪的神色。
悻悻地缩回车里，小声嘀咕道：“咋现在变的这么阴森森的呢……邪里邪气的呢……这眼神现在一看我，我就浑身不自在，汗毛都立起来了……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似的……”
我自然没有理会他的嘀咕。
也懒得去分辨他话里有多少夸张的成分。
过去的韩天罡或许会和他斗几句嘴。
但现在，那些属于过去的情绪，似乎都随着那颗心的死亡而被彻底剥离。
我转过身，面对那冰冷光滑的电子密码锁面板。
伸出手指。
凭着记忆。
按下了那几个刻在脑海深处的数字。
“滴滴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哗啦啦的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
一声轻响。
铁门内部的锁舌，干脆利落的收回。
我伸出手，轻轻一推。
沉重却保养良好的铁艺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畅通无阻。
几乎就在大门洞开的瞬间。
原本漆黑一片的室内，感应灯瞬间亮起。
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以及走廊的壁灯，次第亮起。
室内明亮的光芒涌出，驱散了门前的黑暗。
将门口这片区域照得一片通明。
与此同时。
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那是中央空调系统启动的声音。
紧接着。
一股温暖干燥的空气，从门内汹涌而出。
与门外冰冷潮湿，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温度分界线。
唐不萍第一个从车里跳下来。
此时也顾不上优雅了。
几步冲进了别墅宽敞的门廊下，终于脱离了暴雨的直接浇打。
她一边用力拍打着身上和头发上的雨水，一边瞪大了眼睛，难掩震惊的打量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内部。
尽管目光所及之处，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昂贵的实木家具……
华丽的装饰品上都蒙着一层均匀的薄灰。
显示这里已经空置了相当长的时间。
但那无可掩盖的奢华装修，考究的布局，以及宽敞到夸张的空间，依然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唐不萍发出一声惊叹：“我去！韩天罡，你有这么大的别墅，之前干嘛非要窝在那个又小又破的白事铺子里啊？你是不是脑子有糖葫芦啊，太不会享受啊了……”
说话中，人已经彻底走了进去。
而我最后才走进门廊。
湿透的鞋子和裤脚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清晰而狼藉的水渍脚印。
我没有去看别墅内部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陈设。
那些景象只会勾起更多无谓的回忆。
我反手关上了厚重的入户门。
精密的门锁发出“咔”一声轻响。
将门外的世界关闭。
门内是温暖明亮的另一个空间。
“不是我的。”
我淡淡开口。
声音显得格外空洞。
也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
“我们只是临时借住一下而已。”
说完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老岳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四处扫视，自然是寻找酒柜里的好酒。
眼神都透着兴奋。
敖子琪则是找了个沙发，直接坐下。
闭目隐忍伤痛的疲惫神情。
巨大的空间因为我们的闯入，算是短暂的恢复了人气。
却又因为各自的不同情绪，弥漫开一种复杂而压抑的氛围。
奢华是真实的，落满灰尘的浮华也是真实的。
正如我们此刻的处境，看似有了遮风避雨的庇护所，实则内心各有风雨，前路未卜……
老岳进了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客厅一侧那面镶嵌在墙壁里的巨大酒柜。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也顾不上酒柜玻璃上厚厚的灰尘，急切拉开柜门。
里面果然如我所说。
摆放着不少好酒，琳琅满目，威士忌、白兰地、干邑……
各种洋酒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光泽。
许多甚至没有开封，标签上的年份和酒厂标识，更是无声的诉说着它们本身的昂贵价值。
看到这么多的好酒，老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近乎痴迷的憨笑。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的拿起一瓶，又看看另一瓶，嘴里啧啧有声：“哎呦喂……这成色，这牌子……乖乖，罡爷，您可真是我的大贵人啊！”
他哪里还像个在殡仪馆混日子的代理城隍，分明就是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那眼睛都快黏在酒瓶上了。
仿佛已经品尝到了那醇厚辛辣的滋味，满脸陶醉。
而我却没有丝毫欣赏这些藏品的心情。
也并没有阻止。
毕竟左卿那样的身份地位，也不是在乎这三瓜两枣的。
于是我直接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实木餐桌。
在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指尖无意识的划过桌面，带起一道清晰的痕迹。
指尖上沾染一层灰尘。
果然久无人迹……
这里荒废了很久。
我也没有擦拭，只是任由那灰尘沾在指尖，目光转向了别墅那面标志性的巨大落地窗。
窗外。
暴雨依旧，夜色更深。
曾经那里还有一只叫“二黑”的凶猛黑狗。
第一次来时还对着我狂吠不止。
如今，院子里空空荡荡。
只有雨水疯狂冲刷着草坪和石板路。
我心口那片冰封之地没有波澜。
只有更深对过去愚蠢认知的一丝自嘲。
老岳终于从酒柜的“迷魂阵”里暂时挣脱出来。
他一手抓着一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洋酒，另一手麻利的找到两个相对干净的水晶杯。
脸上带着急不可耐的兴奋笑容。
他快步来到我面前。
随后开口说道：“罡爷？那咱们现在就开始？还等啥呢？这天儿，这环境，这好酒，正对味儿啊！”
他殷勤的倒起了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
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我看着那杯酒，又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老岳。
然后目光越过他。
落在了脸色苍白的敖子琪身上。
我直接站起身子，动作带起一阵微尘。
随后直接打断了老岳品酒的兴致。
“不急，先把和尚送回楼上房间安顿好，我洗个澡，换身干衣服出来再喝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