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话后，老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兴奋劲被打断，自然有些不甘。
但他看了看敖子琪那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
又看了看我那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神。
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他悻悻的放下酒杯，脸上重新堆起那副乐于助人的表情：“哎，好嘞好嘞，罡爷您先去洗，舒服最重要！敖队长交给我，保证安顿得妥妥帖帖！”
说着他转身走向敖子琪，嘴里还念叨着。
“敖队长，坚持一下，楼上房间肯定更舒服，好好睡一觉，养伤要紧！”
敖子琪对老岳的殷勤没什么反应，只是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用眼神示意我不用担心他。
随后在老岳的搀扶下艰难的挪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
但脚步的虚浮和沉重，暴露了他此刻身体的虚弱。
他确实需要马上躺下休息。
修复伤势更需要绝对的静养和时间。
我没有目送他们上楼。
而是径直走向了记忆中浴室的方向。
唐不萍也没有闲着，她环顾了一下这虽然豪华却久未生火的厨房，皱着眉头打开冰箱。
意料之中的空荡荡，只有几盒未拆封的调味料和几瓶矿泉水。
她又翻了翻储物柜。
总算找到一些密封包装，可以长期保存的干货和罐头。
她也不挑剔。
动作麻利地找出锅具清洗，开始点火烧水。
准备煲一锅简单的汤。
至少让大家喝点热乎的，尤其是重伤的敖子琪。
我推开浴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
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
宽敞的空间，洁白的瓷砖，巨大的浴缸。
干湿分离的设计，无一不透着曾经的奢华。
这里也曾经发生过故事。
我面无表情的关上门。
浴室里很安静。
只有隐约从外面传来的唐不萍忙碌的细微声响。
我站在光洁的洗手台前。
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点私人空间。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
湿透的黑金马褂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僵硬的身形。
我缓缓抬手。
一颗一颗解开了马褂的盘扣。
这件衣服……也是那个女人亲手为我做的。
材料特殊，款式特别。
曾是我最珍视的衣物之一。
承载着无数我以为甜蜜的回忆。
如今，它只是令人窒息的过往罢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
如同剥离一层早已腐朽的皮肤，用力将湿透的黑金马褂脱下，随手丢在了一旁冰凉的地砖上。
“啪。”
一声轻响。
衣服堆在那里，像一团没有生命的阴影。
镜子里的我。
露出了赤果的上身。
肌肉线条因为长期的修行而显得结实。
但皮肤上还残留着惊雷岛战斗留下的淡淡疤痕。
我看着镜中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热情执着，甚至有点傻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漠然。
我缓缓靠近镜子。
直到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镜面。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瞳孔，那里仿佛有两个旋涡，正在吞噬所有光热。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韩天罡……记住今天。”
“记住这份耻辱，记住这份背叛，记住这颗心……是怎么死的。”
我的呼吸似乎都带上了冰碴。
“我说什么来着？如果她丢开你，你……还剩下什么？”
“你说的对！”
“呵呵呵，终于清醒了你，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感情，何等可笑……”
“没错！”
我的脸上一阵一个表情，似乎有两个人在我体内进行着上次没有聊完的对话。
随着“我们”的交谈。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浴室的瓷砖墙壁上，以我为中心，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向外蔓延。
“从今天起……”
我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左右你的情绪！”
赤果的上身，皮肤之下仿佛有黑色的气流在无声涌动。
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不受控制的从我体表毛孔中渗出。
如同活物般缭绕升腾。
……
我原本的声音：“既然世道不公……”
带着魔音的声音：“真心……只会被践踏！”
我原本的声音：“那我！”
魔音的声音：“那我们！”
……
下一秒。
镜子表面。
以我目光凝视的中心点为原点，骤然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浴室里格外刺耳。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面镜面。
镜子里的影像变得支离破碎。
无数个“我”在碎片中显得扭曲而狰狞。
但镜面并未就此崩落。
只是维持着这种濒临破碎的诡异状态。
“我们！从此……便只求心中所快！斩尽天下有情之人！无能之人！卑微求爱之人！”
“我们……是在拯救他们！”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说了起来。
语速很快。
仿佛在追赶一般。
最后几个字吐出，周身缭绕的黑气骤然一盛！
随即又迅速内敛。
仿佛被强行压制回体内。
浴室的冰霜停止了蔓延，但空气中的寒意并未散去。
……
浴室的动静，哪怕隔着门，也引起了外面唐不萍的注意。
她刚刚把汤料下锅，正盖好盖子。
就听到了那一声清晰的镜子碎裂声。
她动作一顿。
立刻皱起眉头。
眼神担忧地看向浴室方向。
犹豫了一下。
她便摘下围裙，快步走到浴室门口。
磨砂玻璃门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
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韩天罡？”
唐不萍敲了敲门。
“咚咚……”
她声音里带着试探和一丝莫名其妙的紧张。
“你没事吧？我刚刚听到里面有声音……”
门内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唐不萍忍不住要再次开口时。
我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只不过穿透了磨砂玻璃后。
显得有些沉闷。
“我没事。”
我声音如常。
仿佛刚刚扭曲的人，并不是我一般。
“不小心碰掉了个东西。”
说话的同时。
我缓缓把自己的身体下沉，沉入了早已放好热水的浴缸中。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冰冷僵硬的躯体。
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感。
我缓缓沉下身体，让热水漫过肩膀。
直至下巴。
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浴缸边缘。
而身上却是溢出了一道道些黑气，穿透了温水，浮现在浴缸的上空处……
一个邪魅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魅惑再次响起。
“你，要进来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