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叹气道:「反秦反到现在,真没意思了。
咱们口口声声「护苍生,诛暴秦」,如今的老百姓怕是都不认同了。」
萧何沉吟道:「陈胜反秦,口号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新楚项梁公高呼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复仇口号。
如今复立的王国,齐国、魏国、新北赵、韩国,皆为旧国复活。
真正在乎诛不义」者,能有几人?
既然反秦的核心目的并非诛不义」,如今的反秦大势,大概也不会因为羽太师让大秦变得仁义而消停。
看看诸王的态度。
当年李良杀了武臣,回归大秦朝廷後,立即得到重赏与信任。最近几年他担任赵国(扶苏)的上将军,压着燕王韩广与赵王歇打。
这麽好的千金买马骨案例,并没吸引任何反王投效。
可见诸王反秦信念之坚定。
如今沛公为楚王之臣,只需跟随项梁公的步伐即可,多想无益。」
「我的反秦信念也很坚定......」刘季悄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老头乐」神功。
过去三年功力增长的速度,是跟随景驹时的三倍之多!
「灭掉大秦後,我们一定会加倍补偿百姓,让他们的生活比现在的秦国百姓更美好。」
要当人皇,必须反秦。这种信念若不坚定,《老头乐》能进步神速?
可《老头乐》能进步神速,不是依靠反秦的觉悟,而是仁爱天下、善待百姓的信念。
《老头乐》的心法要诀便是让天下老头齐欢颜。
想要《老头乐》境界提升,必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真正认识到百姓之苦难,也发掘自己本性中的仁善慈悲之念。没有强迫,也非本性扭曲,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觉醒与进步。
可以说,《老头乐》才是真正的「圣天子神功」。
此时刘季既坚定反秦,又真心怜悯民生之多艰,不仅不矛盾,还必定使他产生「建设比大秦更加美好之新世界」的信念。
因为如果只反秦当王,新世界还不如大秦治下美好,使天下老头齐欢颜的心法会破;
如果只让百姓过得好,自己当不当王无所谓,唯我独尊的《老头乐》(人皇功)也会被破。
不是一根筋两头堵,是必须一根筋走到底。
「沛公有此信念当然好,可我们只说现在的沛县。要让乡亲们吃饱饭,需要钱,要钱只能自己私铸。」萧何道。
「那行吧,你让唐厉去芒砀挖矿铸币。」话说出口,刘季忽然一阵烦躁。
他下意识又补充了一句,「铸币所得银钱,全部拿来补贴沛县乡亲们。
这几年咱们虽没故意盘剥乡亲们,却在事实上让他们吃了很多苦,得补偿补偿他们。
「」
这句话说出口,他立即神清气爽了。
刘季自己并没察觉到这种微小且微妙的变化,搞定了过冬的粮食问题,他便打发了萧何,去後院把自己婆娘喊到了卧房。
「你今年为乡亲们准备了多少件过冬的棉衣?」刘季问道。
吕雉道:「和往年一样,把库房内的布匹与棉花全部用光,力所能及地帮沛县父老过冬。」
她的《亭长夫人功》和刘老三的《老头乐》有相似的「心法」。
此时拉着刘季小弟家眷,在侯府後宅纺纱织布,缝制御寒衣物,就是在修炼《亭长夫人功》。
既然在练功,当然希望功力飞速提升。要想神功进步神速,就得尽心尽力当个好亭长夫人。
刘季道:「全部用光,够不够?」
吕雉摇头道:「怕是得准备些芦苇花充当棉絮。」
刘季笑道:「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有钱了,可以到砀郡购买棉花。」
吕雉惊讶道:「哪来的钱?」
刘季把萧何的铸币之计说了一遍。
吕雉表情奇怪道:「这事儿我大哥早就开始干了。」
刘季怔了怔,「陈胜首义快八年,除了大秦,其他神州豪杰哪怕家底殷实,也快熬不下去了。
羽太师的治国之策,咱们还真该学一学。
师秦长技以制秦,很有必要!」
「你在说什麽?你一个县侯,还能制定国策不成?」吕雉嗤笑道。
「我要去盱台见楚王与项梁公,商讨来年楚国国策,你要不要一起去?」刘季问道。
吕雉低头看了眼自己鼓胀的肚皮,没好气地说:「你看我这样子,适合在大雪天奔波千里吗?」
正常的历史中,吕雉只怀了两胎。这个时间点,刘邦早已当了「汉王」,娶了好几个漂亮小妾,都不怎麽跟黄脸婆吕雉睡觉了。吕雉倒是不寂寞,她也养了面首,但她显然不可能跟面首生娃。所以她一辈子就两个娃。
这一世的此时,刘邦别说当「汉王」,他连关中的大门都没摸到。
在中原折腾了好几年,灭秦大业没啥进展,倒是跟吕雉又生了几个娃。
毕竟他们两口子身体都没问题,只要夫妻生活和谐,生娃才算正常。
事实上,这一胎已经是吕雉的第五个娃。
「你这个当娘的,好狠的心啊!自己儿子放在盱台好几年,一面都没见过。你莫不是把他忘了?」刘季道。
吕雉愣了一瞬,这才想起自己长子「刘三狗」,立即红了眼眶,怒道:「你还有脸说,跟了项梁公几年,依旧是个小小的侯爵。
混得还不如当年追随楚王景驹之时,却弄得我们母子分隔两地,数年不得见一面。
你说你图啥?」
刘季没好气道:「这事儿是我能选择的吗?我若不投项梁公,此时说不定已经家破人亡了。」
「可景驹都没让你留质子。项梁公怎麽还不如景驹气量宽宏?」吕雉道。
「别说什麽气量宽宏了,当年跟我一起投靠项梁公的朱鸡石、丁疾,这会儿怕不是有两岁了?我只留了个长子在盱台,已经是他施与隆恩了。」刘季道。
除了刘季,几年前投奔项梁公的景驹旧臣,这会儿已经全部转世轮回去了。
没有一个人是战死,都是打了败仗,被项梁公以军法论处、明正典刑。
他们死後,他们的部曲自然都被项家收编。
刘季得到的「优待」就是必须将儿子留在盱台。
如果景驹能在打下彭城後坚持几年,大概也会要求刘季把家人送到彭城。
在这个时代,将军在外,留家人在王都为质,是大家都接受的惯例。
虽说武臣、韩广接连证明这条规矩不一定管用,可哪怕到了千百年後的「後世」,这条规矩依旧被君王们执行。
最终吕雉还是没跟刘季前往盱台,只让刘季捎了几件衣物给儿子。
刘季去肝台时并没带大量军马,他自己加上樊哙、卢馆、夏侯婴率领的轻骑兵,拢共百人。
樊哙是护卫之主力,遇到敌人,或者在盱台遇到变故,基本上全靠他来解决。
卢绾是长在刘季身上的一块肉,走到哪儿都要带上他。
「大汉车神」夏侯婴是刘季最後的底牌。真遭遇了意外,樊哙带人断後,夏侯婴驾车带着他一日数千里。
路过彭城时,刘季还去自己结义兄弟项羽家坐了一会儿。
项羽不在家,家中只有几位「嫂夫人」。吃了一顿饭,刘季便继续上路。
到了盱台县,刘季既没见到浮丘公,也没见到其他反王。
九巅与阴长河两位大仙负责主持新楚国的「年终反秦总结大会」。
「今年和往年不同,形势严峻,我们到了必须做出重大改变的时刻。」
九巅环顾一众楚国君臣,神色凝重道:「羽凤仙推行十年仁政」快八年。
你们可知道她为何要选十年」,而非二十年」或者五年」?
十年是一个分水岭。
这次天地大劫拢共才三十年,第一个十年是大秦由强盛极速衰亡的过程。
第二个十年,就是亡秦天命」兑现的最後期限。
你们算一算时间,我们还剩下几年?」
项羽沉声道:「老师,这话你不用跟我们说。我们哪一年不是竭尽全力地北伐?
就说我和刘季,十月中旬刚刚结束薛郡讨伐战。
若非大雪突降,我们怕是要和去年、前年一样,到了年底才能班师回朝。
我们在努力灭秦,齐田氏、张楚、魏国、北赵、燕国、韩国,要麽坐视旁观,要麽磨洋工。
磨洋工也就罢了,他们还不肯认我叔父为伯长,不肯一」
「咳,羽儿,伯长乃楚王。」项梁将他打断道。
项羽瞥了眼放羊娃熊心。
三年时间,这小子已经养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颇有王者气度。连他叔父项梁也不再如三年前一样随意对待他。
叔父还要求他们在面对楚王时,必须保持基本的礼仪。
项羽心中烦躁,道:「师父,我们明明有灭秦的好计划,如今不能实施,全因为人心不齐。
不如来年咱们不打暴秦了。
先灭掉朽坏的张楚,再灭魏国,威逼齐国。
总之,要建立具有实际意义的真联盟。
我们先会盟於泰山,把九鼎拿回来,让暴秦降格为秦国」,再以优势兵力北伐荥阳,必定一战而下。
没了荧阳这个主心骨,分散神州各地的赢氏诸王,立即成了一盘散沙。
到时候我们可以从容选择,或者将他们分而食之,或者直接进入关中,彻底灭掉暴秦。」
九巅皱眉道:「按理说,我不该干涉你们楚国的内政外交,但你既然叫我老师」,我就以老师的身份提醒你一句一只要你不能凭一己之力打到荧阳,想凭一己之力灭张楚和魏国,几乎不可能实现。
因为羽凤仙不允许。
你以为过去三年楚国在各条战线难有大成就,是意外吗?
第一年,你们向西攻略位於砀郡的景驹残留势力时,东边的混海侯杨烈,立即袭扰彭城。北边的鲁王会派骑兵南下,南边的南阳王也会放着张楚不管,绕道与吴王残部联合,威胁盱台。
第二年,你们组织十万大军北伐荥阳时,又有十几股部队进逼彭城与盱台。
今年刘季帮助韩王成复立韩国的过程中,与魏国起了冲突,结果怎麽着?
一直与魏国对抗的梁王、郑王,联手从後方偷袭你们,帮魏国解了围。
韩国复国了,领土却只有旧日的一成半,完全不顶用。
每次你们与其他反王起冲突,不占优势还好,一旦战场局势占优,秦军立即从各方面干涉,直到打消你们的优势。」
锺离神色莫名道:「听说羽太师已经下场,并亲自制定战术,安排将领与我们纠缠?"
阴长河叹道:「没错,神州其它战场,她不闻不问。
赵王扶苏与北赵纠缠了三四年,她都没看一眼。
但只要是你们楚国的战事,无论大战小战,她必定严密盯梢,局势稍有不如她意者,必定下令干涉,及时调整。
你们被困三年、难有成就,真的不冤。」
项羽闻言,越发激愤,叫道:「所以现在所有人都明白,只有我楚国能真正兑现亡秦之天命?
那其余反王为何不认我们为盟主,不全力支持我们?」
「你朝我们喊有什麽用?」阴长河没好气道:「你明知道我和你师父一直在帮你们奔走。
这次年终总结前的「关中之行」,也是我俩商定,为的就是帮你们说服其余反王。」
项羽赧然下拜,「小子忧心反秦大业,有些失态了,请前辈见谅。
九巅道:「既然人已到齐,咱们就开启关中之行」吧!」
楚怀王熊心好奇道:「大仙如何开启关中之行?小王能去关中吗?」
九巅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子黄纸。
它们已经被剪裁成了「人」字形,纸上还用朱笔绘制了嘴巴、鼻子与眼睛。
看起来非常潦草,但寥寥几笔又非常传神,很有神韵,看着很渗人。
九巅抽出一张纸,张开嘴巴朝它喷了一口仙气儿。
「呼呼呼~~」
纸人迎风便长,眨眼功夫就长成一米八的壮汉。
除了双眼紧闭,没有活气,几乎与普通的大活人没任何区别。
「此乃纸偶之术。在纸上写上你们的生辰八字,在纸人眉心点上一滴你们的精血,你们便可寄念於纸偶。
即便你们本体在盱台,距离关中咸阳有将近两万里,也能操控自如,仿佛纸偶就是自身。」
说罢,九巅以指代笔,在壮汉後颈脖写上项羽的生辰八字,又从项羽手指肚取了一滴血,将壮汉眉心染红,红光与血光一闪而逝。
纸偶壮汉睁开了眼睛,眼里除了明显的好奇之色,还能看到几分项羽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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