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距离咸阳两百里的渭水河畔。
「彭越兄弟,是你吗?」刘季刚落地,便看到一个陌生却眼熟的中年武者在河边左顾右盼。
「你是~~~」中年武者惊讶打量了激动叫喊自己的老农,「莫非是季哥?」
刘季扑过去与他拥抱在一起,「兄弟,大半年不见,想死哥哥啦!」
跟随景驹期间,他好几年没见过彭越一回,倒是经常与之通信。
如今成了新楚国的武安侯,刘季反而隔三差五就能与彭越见面,甚至联手作战。
因为景驹一直在避免北上参与荥阳战事,项梁则是相反,他晚上做梦都在围攻荥阳。
刘季往北边跑,与彭越联手清理附近的秦兵,项梁乐见其成。
两人寒暄之後,武者彭越指着刘季身上的打扮,好奇道:「哥呀,你怎麽成了个农家老汉?
咱们不是要去咸阳学宫「师秦长技以制秦」吗?」
刘季笑道:「我这次伪装成了一个农家弟子,打算去农家学院偷几包杂交水稻」种子。
你这身装扮,反而不适合去学宫偷师、偷种子吧?」
彭越闻言也笑了,「季哥你糊涂啊,最近几年在中原流行的杂交水稻,哪里需要偷?
你若想要,我都能送你几百斤。」
刘季道:「那些前两年在民间推广开的普通种子没啥用。
我们楚国粮荒,是缺种子吗?是缺少种田的人。
若没有兵役与劳役,普通的水稻也足以让家家户户不愁吃喝了。
如今楚国荒地多,农户少,只有种出一根稻穗能产出三百斤的仙稻,才能救急。」
彭越咋舌道:「你听谁说的?一根穗子三百斤稻谷,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听着就不靠谱。」
刘季道:「你还敢怀疑羽太师的能力?九巅大仙亲口说的,她用照天镜照耀四极八荒,意外遇到了野生仙种,就亲自去采择回来,让农家弟子用杂交之法育种。
事实上,九巅大仙给我的任务之一,就是偷至少一包种子出来。」
彭越沉吟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根穗子结出三百斤稻谷,或许存在这样的仙种。
但仙种能在普通水田里生长?
我觉得九巅大仙有些想当然了。
真的能推广开,此时关中大地上早已种满了高产仙稻。」
「咱们这次来关中,就是师秦长技以制秦。大秦有啥咱们偷啥,若仙稻无法普及,我们也不亏。」刘季道。
「这倒也是。」彭越点了点头,又和先前一样,站在河边,左顾右盼起来。
「兄弟,你还不出发去咸阳,在看啥?」刘季疑惑道。
「季哥你没发现吗?所有中原反秦豪杰,都以纸偶之术在此处聚集。」彭越悄声道。
刘季还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年终总结大会前的关中之行」,不就是让我们相互交流,以确定伯长」人选?
我们的人偶都被仙人投放在一处,方便一起游览关中。
大概见识过关中的强大,诸位反秦英豪有了紧迫感,才明白精诚合作的必要性。」
彭越试着运转内力,气海丹田竟然立即有了反应,他心中惊讶又欢喜,用秘法传音道:「季哥,你我如今都不是诸侯王,选伯长与咱们无关。
咱们没必要关心这事儿。
反而是这次被准大罗选中,并以纸偶之术投放到关中渭水河畔的人,值得我们关注。
就像当年东海盟会,拿到邀请函的神州豪杰,都值得咱们结交。」
刘季闻言,觉得很有道理,也学着他环顾四方。
然後他表情纠结起来。
「与我相熟之人,可以通过眼神和表情分辨出来。不熟悉的人,完全认不出来呀!」
彭越道:「先把脸记住,一路上找机会试探。」
刘季和他静静等待了半炷香的时间,便再无纸偶从天而降。
嗯,他们都是念头寄生在纸偶上,大仙朝着符纸吹一口仙气儿,符纸轻飘飘跨越几千几万里,落在渭水河畔,充气般迅速膨胀,长成一个「假·活人」。
「八十一人,比上次东海盟会少了好多。」彭越道。
刘季道:「我兄弟卢绾、樊哙、夏侯婴,都没过来。
锺离眛、桓楚、英布也只他们自身有一个纸偶。
蒲将军、陈婴、龙且等,没兴趣来关中。
算上楚王,我们楚国来了不到十个人。」
彭越讪讪道:「我孤家寡人一个。」
「说明兄弟你有王者之姿啊!」刘季道。
彭越苦笑道:「季哥别开玩笑了,我堂堂巨野水匪,连巨野泽都丢了,哪还有脸称王?」
「非兄弟才具不足,实在是梁王不要脸,每年向朝廷索要几十万金以建造巨舰,纯粹以势压人。」刘季道。
「刘季,刘贤弟,可是你?」这时,有一个青年书生面带欢喜地走了过来。
刘季定睛一瞧,脸庞完全陌生,眼神却温和慈祥,非常熟悉。
不就是多年未见的老大哥张耳?
「大哥,正是刘季在此,请受小弟一拜。」他快走两步,恭恭敬敬行大礼。
「哈哈,今次关中之行能见到贤弟,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虚此行啦!」张耳脸上全是真诚的欢喜。
彭越也赶忙过来见礼。
可刚说了两句客套话,另一边的一群人中,走出来个青年剑客,隔着老远喊道:「张生,要出发了,还不快过来?」
张耳朝剑客招手,「贤弟,你看我见到了谁?咱们得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
喊话之人是陈,听到张耳这话,不由眉头紧皱,快步走到近前,先瞥了眼刘季,没打招呼,直接又快速地说道:「他们和我们不是一路的,我们要与诸王同行。」
刘季注意到了,之前与陈站在一起的那群人中,就有项梁与项羽。
张耳愣了一下,道:「不是说关中之行结束後,再召开诸王联盟会议吗?」
陈道:「有些事儿现在就可以谈了。」
张耳转过身,一脸歉意地对刘季道:「兄弟,怕是不能与你一路同行了。咱们先喝两杯酒,再找机会聊吧!」
说完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自己咕嘟嘟灌了两口,又递给刘季。
刘季惊讶道:「兄长不是纸偶之躯吗,怎会随身携带酒水?」
张耳笑道:「你脱下衣服试试看,保证露出和凡人一模一样的血肉之躯。
既然能穿衣服、带配饰,为何不能携带银钱与酒水?」
刘季先喝了几口酒,竟然如同真身饮酒一样的辛辣与爽快。
他心中惊奇不已,问道:「为何我们没银钱与酒水?」
「你第一次见识这种纸偶之术,没有准备,我却经常用纸人之术邀游幽冥地府。」
张耳低头打量自己一番,叹道:「大仙不愧是大仙,我的纸人之术犹如鬼魅,连太阳都不能见。
大仙一口仙气儿,直接将纸偶演化成了血肉之躯。
若无咱们寄念,它们怕是要灵性自生,成为精怪。」
等彭越与陈也喝了几口酒,张耳才告辞离开。
「唉,这就是君王与臣子的区别。」看着一群诸侯王登船先行,彭越神色复杂地说。
刘季古怪道:「兄弟你失落啥?瞧那边的小胖子,他是咱楚国的大王熊心,他也没能上船呢!」
彭越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果然在少年胖子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愤懑与不甘。
「项梁公有些过了。虽说张耳、陈把持北赵朝政,直接以诸侯王的身份参加王之密谈」,至少他们把赵王歇带在身边。
名义上是陪伴赵王。
还有周市、韩广、邓宗,见到了陈胜,也尊他为主。」彭越低声道。
「我估摸着这是项羽的主意。走吧,我们去取银子,然後直接走陆路去咸阳!
」
刘季拉着彭越先登上了後面的一条帆船,找接应他们的船老大索取了身份牌与银钱,就脱离大部队,沿着北岸往咸阳走。
「不是说要与群雄结交吗,怎麽单独上路了?」彭越不解道。
「能成功抵达咸阳,才够资格与我们结交。半路上被秦人发现异常,要麽命不好,要麽能力不足,都不值得结交。」刘季道。
走了不到两百丈,刘季便在一个村庄外的三岔路口停了下来。
路边上的农田里,这会儿挤满了人。
全都是村里的农户,男女老少都有。
人群中央,有一个戏台,几个汉子运转内功,用异常洪亮的声音在上面说相声,说到妙处,下方百姓笑得前俯後仰。
气氛异常热闹。
「关中和中原,如今仿佛成了两个世界。」刘季神色复杂,「我老家沛县,好几年没出现过类似的场景了。
你瞧他们,一个个面色红润,精气饱满。
竟然有上百个青壮,怀揣着花生蚕豆,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大白天在外面听人唱大戏。」
彭越道:「不是唱大戏,这叫相声。」
「兄弟,重点是他们上百青壮,太阳穴鼓起,说明内功不弱,却无所事事。」刘季道。
「寒冬腊月的,家里没活干,他们不听相声,还能干啥?或者说,若有农活,村里会请人来讲相声?」彭越奇怪道。
刘季苦涩道:「楚国壮丁想干农活都没机会,会武功的如今都加入了楚军,不会武功的充当役夫。
哪有机会让他们游手好闲地听相声?
如今沛县村子里,想找齐一百个成年壮丁都难。
尚未被徵召走的,平日里都小心翼翼,躲在家里不敢公开露面,怕被衙役盯上,抓去服徭役。」
彭越道:「这也不奇怪。中原与咱们打仗的秦军,超过一半都是东海军团。
余下一半,又有五成是本地的郡县守备兵,只负责守卫乡里。
最後剩下的则是从北方抽调回来的长城军团(王离部)。
他们兵多、粮多、钱多,不用徵调关中民夫。」
刘季喃喃道:「如果我们打入关中,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吗?」
彭越沉声道:「季哥,他们是秦人,真正的秦人!咱们是在反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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