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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6章 渭水亭的李亭长

    刘季与彭越站在远处观看村中百姓听相声儿,还引起了当地亭长的注意。

    大秦十里一亭、百里一乡,亭长职位虽低,在自己辖区内的职权与责任却不小。

    治安、摇役,乃至路过的商旅,相关事务都归他们管。

    而担任亭长者,一般都是如刘季这种,江湖经验丰富的好汉,最好有过参军立功的经历。

    刘老太公四个儿子,理论上该出多少劳役、兵役?都是刘季负责的。

    既然经常服役,除了当苦工给皇帝、太后修建宫殿陵寝,刘季也会去边疆戍边,或者在郡里守备营服役。

    他不缺军伍经验。

    「鄙人渭水亭亭长李东,见过老丈与客人。」

    也和刘季一样,这位李亭长身边跟了一群狐朋狗友。他自己是人仙武者,小弟中也有四五个人仙强者。

    这配置,比泗水刘亭长要高一大截。

    刘季的兄弟中有人仙强者,但他没办法常常带着樊哙、曹参到处闲逛。事实上,曹参为县里的狱掾(警察局长),地位比亭长高多了。

    「李亭长好,老夫来自砀郡,为农家弟子,这次来关中,是为了去咸阳学宫农家学院求取良种。」

    刘季此时就是「老丈」,他很懂规矩,不用李亭长索取,就把自己的身份木牌掏出来递了过去。

    「我也是去咸阳学宫涨见识的。」彭越同样很乾脆地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

    李亭长检查了木牌,虽没发现问题,却暗中将信息记下,准备回头登记造册,记录下来,以防万一。

    这也是惯例。

    指望亭长把所有探子、间谍都找出来,压根不可能。

    亭长能处理好明面上的匪盗工作,已经算能吏了。

    出了事能查到资料,找到相关信息,确定时间与位置,就算合格。

    毕竟亭长就那麽点俸禄,对得起薪酬就行了。

    而且,咸阳乃天下首善之地,前往咸阳的道路上出现旅人太正常了。

    「两位客人可要去瞧瞧?」

    将木牌递还给两人後,李亭长还指着戏台客套了一句。

    刘季毫无潜入者的自觉,立即笑呵呵答应下来,还盯着别人手里的带壳花生,道:「好香的炒花生,是自己家里炒的年货,还是附近货郎售卖炒货?」

    「自家婆娘新炒的,没几天就吃完了,算不得年货。」李亭长把装壳花生的布袋递给刘季,刘季道了声谢,连着抓了好几把,将自己腰间的口袋都装满了。

    「嗯,好香,好几年没吃过这种焦而不糊、咸淡适宜的炒花生了。」

    刘季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彭越见他吃得欢实,也忍不住抓了一大把。

    李亭长只眼神中多了一丝鄙夷,没有露出任何肉痛或不舍之色。

    「不就是炒花生,怎会几年没吃过?」边上有李亭长的「卢绾」疑惑道。

    刘季慨叹道:「都怪朝廷无能,李斯昏庸,这麽多年了,还没将区区乱臣贼子清理乾净。

    咱老家砀郡,乱了快有十年。

    城头变幻大王旗,我方唱罢你登场。

    嘿,你们猜怎麽着?

    我好好一个秦人,最近几年竟还当过南楚人、西楚人、新楚人、魏国人。

    狗攮的朝廷,倒是不收赋税了,可他们不收,狗攮的反王朝廷收啊!

    老汉我本来五间大瓦房,家中四个儿子,两百亩地配上两头牛,生活乐无边O

    如今却被兵乱折腾得连饭都快没得吃了。

    地里都没收过花生,还想吃炒花生,想屁吃呢。」

    他说的不是他自己,却是他在神州东南地带所见之真实场景。

    在他还是泗水亭长期间,其实也和李亭长一样,到了年底,兜里花生、蚕豆少不了。现在大概连亭长都没办法经常吃炒花生了。

    粮食都不够吃,哪来的花生炒?

    彭越听他这话,差点被花生粒呛到:你特麽夹脑风呀,当着老秦人胥吏的面骂朝廷和李斯,莫不是刚来到关中,就要被关进大牢?

    李亭长等老秦人却没有呵斥「刘老汉」,或者用警惕的眼神看他俩。

    恰恰相反,听到刘季的叫骂,他们只尴尬和不忿。

    「也不能怪朝廷,最近几年所有人都说咱大秦没了天命,造反的逆贼特别多O

    他们还得到了琼林四友之类的准大罗帮扶。

    李丞相能坚持到现在,很难得了。」

    李亭长语气竟然柔和了许多,心里对刘季、彭越更是没了半点怀疑。

    刘季一边快速剥花生往嘴里塞,一边含糊道:「兄弟,你们关中是什麽情况?

    兄弟家多少人,多少亩地,今年收成如何?

    各乡各家,日子过得可好?

    话说十年仁政免税免劳役,具体落实得如何?」

    彭越又差点被花生粒呛到:卧槽,有你这样直接问的吗?你这探子当得也太豪放了吧?

    李亭长没有怀疑,反而面有得意之色,道:「我爹死得早,家里兄弟早分了家。

    如今我自己家两个儿子、三个闺女,养了两匹马,拢共八十亩旱田,五十亩上等水田。

    没了赋税,反而有皇粮吃。放开了吃,一年下来也能攒下100石的粮食呢!

    我这样的在咱西华乡算是普通。

    如今这世道,谁家里若没有余粮,衙门的长吏都会找上门询问情况。

    刘季惊道:「小老弟,你平日里莫非还有其它来钱的门路?

    区区亭长,区区一百三十亩地,能攒下一百石粮食?」

    正常情况下,一亩地产两石(两百五十斤)粮食都算丰收。而亭长俸禄非常低,有时候县令还不给亭长发工资,只用减免劳役的方式抵扣俸禄。

    李亭长不止养了五个娃,关键是养了两匹马。

    而且,他自己说的,放开了吃。

    看他还没过年就开始吃炒花生的架势,也知道他平日里绝非节俭之人。

    就这还能攒下一百石粮食。

    他又说自己在乡里只算普通。

    按照沛县二十万户的规模,关中一个普通县城,拥有千万石余粮?

    可整个泗水郡一年徵收的粮食税,也才几百万石呀!

    这不合理,不正常。

    李亭长见刘季吃惊,面上得意之色更浓,道:「前几年我还借渭水之航运,向咸阳或荧阳贩货赚钱补贴家用。

    朝廷不徵调劳役,依旧需要大量人力转运粮草兵器什麽的,现在都是付钱请人帮忙运输。

    我乾的就是个这个行当,带着兄弟忙一年,每个人也能分到百十两银子。

    不过,这两年种田就能发财。

    我懒得远离家乡、到处奔波忙碌了。

    贩货的生意,都交给了同村的兄弟。」

    「我从来没听说过种田发财的。」彭越道。

    刘季道:「我二哥倒是种田发了小财,辛苦三十年,买了两头牛、一百亩地」

    O

    李亭长哈哈笑道:「我只用了三年,靠种地赚了百金,比帮朝廷押送物资赚得少,可关键是轻松啊。」

    百金当然比百十两银子多,但他自家种粮收入全归自己。押送物资赚得多,可他这个当「包工头」的不愿剥削兄弟,平均下来百来两银子,还不如种地。

    刘季、彭越大惊,「这怎麽可能三年收入百金?你才一百多亩地呀!」

    李亭长的小弟笑道:「十年仁政後,朝廷大肆从民间买粮,粮价一年比一年高。

    咱们有多少,朝廷收多少,从来不嫌多,只嫌不够。

    最近三年,更是发生了一件奇事儿,咸阳学宫的农家弟子培养出好多高产作物。

    种子还免费分发,亩产提升了三四倍。

    产量高,粮价贵,种田不就赚钱了?」

    彭越道:「你们说的可是杂交水稻?嘿,朝廷到处推广良种,不单是关中,我们那边也有分发种子,但亩产只能提高一倍。

    当然,一亩地三石粮食,已经很惊人了。

    放在太平年月,中原怕是家家户户有余粮,要进入太平盛世了。

    只是对比你们,亩产增加三四倍,太夸张了。」

    李亭长道:「如果一年只种一季水稻,的确只能增产一倍多。

    可你们为何不用朝廷推广的内功催化稻苗之法?

    向我这样仙武法相境界的武者,直接开启法相,将内气扩散到方圆百丈,以农家特殊的育苗之法,每天养苗一个时辰,持续不断。

    稻苗像是成了精,长得飞快,能提前两个月成熟呢。」

    彭越恍然,「原来你们用了天人合一育苗之法」。

    我们那边仙武法相的高手,都在军中当大将军呢!」

    李亭长道:「真气境的武者也能天人合一,能以秘法引动天地灵气灌溉稻苗「」

    O

    彭越道:「人仙当将军,真气境武者当校尉,内力境武者当大头兵。」

    刘季又补充了一句,「不会武功的壮丁当役夫。

    别说内功育苗,家里上等水田,都荒芜了没人耕种。

    狗攮的朝廷,废物李斯,不中用的烈阳王,身居高位却不能保境安民,害苦了吾等良民。」

    李亭长脸上的笑容消失,面上露出同情与回忆的复杂神色,「十年仁政前,咱关中也是水田荒芜,没人种地。

    咱们也才过了几年舒坦日子啊!

    老丈,等着吧,等羽太师耗尽了反王们的天命,平定天下不用半年。」

    刘季心中一惊,怎麽连小小的亭长,都知道羽太师打算用拖延时间的战术,耗尽反王的天命?

    「兄弟,你咋知道羽太师的战略是消耗反王天命?

    我也天天研究告民书,朝廷没说过这事儿呀。」

    李亭长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这种事儿怎麽能写在告民书上,让天下人都知道?

    反王们确定了羽太师的计划,还愿意跟朝廷继续耗?」

    刘季很无语,「你都知道了,反王还能不知道?」

    李亭长道:「朝廷直接公告天下,和我们私底下在村头闲扯淡神州大势,能一样?」

    「能分析出这种大势,小兄弟不简单啊!」刘季慨叹道。

    李亭长道:「多读书,多看朝廷告示,猜出来不算难。

    我估摸着反王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能齐心协力?

    他们想齐心协力,朝廷也不会允许。

    咱们大秦灭六国时,连横合纵的老招数早就玩过。

    如今的羽太师、李丞相,只会更加精明老辣。」

    刘季心中惊疑不定。

    他不是第一次来关中,之前来关中服役时,一待大半年,甚至两三年,经常与关中百姓交流。

    那时候,一个小亭长可没有如今的见识。

    而李亭长也直接说明了自己见识的由来:多读书,多看告民书之类的朝廷告示。

    问题就在「多读书」。书籍这种「顶奢」,是你想多读就能多读的?

    刘季刚要委婉打听,忽然周围又传来哄堂大笑。

    连李亭长和他的小弟也笑得弯了腰,还有人不停拍巴掌叫好。其实刚才几人谈话时,李亭长的一众兄弟已经把注意力放在戏台上,没怎麽关心两个外乡人。

    刘季愣了一下,也哈哈大笑起来,边上的彭越虽没大笑,却咧开嘴巴,满脸欢乐之色。

    他们都来关中服过役,听得懂戏台上的话,还能做到耳听四路、眼观八方。

    只稍微一回忆,便抓住了差点漏掉的笑点。

    然後他们几个不再说话,只专心听台上的「戏子」讲相声,相声结束後又表演了三个小品。

    直到太阳落山,戏班子的班主才上台宣布今日表演结束,请诸位乡亲们打赏。

    有人朝着戏台扔铜钱与银角子,也有人在台下起哄,高呼:「何班主,咱们乡老请你们过来时,已经给了两吊大钱,现在又这麽多赏,你们还不加两个节目?

    天虽然黑了,我们还有火盆呢!」

    何班主也知情识趣,把台上的铜钱碎银子扫到一起装好後,还真的安排演员返场,为大家唱了两段讲述旧河伯之死的《黄河变》。

    李亭长见天黑了,真心邀请刘季去自己家喝两杯,将就一宿。

    彭越有些意动,刘季却坚决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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