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府,幽静的小院内。
王土豆听着杨三海的回答,心里也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更不知道该怎么接对方的话。
二人相对着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杨三海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他有些局促地端起茶杯,似乎很努力地想让自己表现得情绪更稳定一些。
“唉。”
他幽幽地长叹一声,端着茶杯道:“土豆啊……你千万别多想,我真的就是有点累了。”
“嗯。”王土豆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我杨三海没有遇到你,那绝对没有今日的品境,更没有能在赌桌上一掷千金的资本。我是什么样的天赋与性格,我自己心里有数……这么多秘境闯过来,我还能好好活着,其实就是很幸运的跟对人了。你心细有头脑,也足够沉稳……我跟着你,只需要出把子力气,搞好队内氛围就行了。”
杨三海喝了口茶,语气颤抖道:“但这天下……也没有不散的筵席啊。”
王土豆依旧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言。
“跟着你,有面子有地位,也有大把的星源赚。现如今,不光是我在赌桌上认识的那群狐朋狗友,对我心生羡慕……就连黄岭市的不少天骄,在得知我是你小队内的副队长后,那也都会高看我一眼。”杨三海目光凝滞,再次叹息一声:“唉……但这十几年如一日地不停拼杀,不停狂奔……也真的让我感觉到有点累了。”
“咱们小队的立队宗旨是,队员们要各司其职,在差事上各不相欠,每一个人都要发挥自己的作用,不能犯错,更不能在关键时刻拖后腿,不然就要被踢出局……这样的队内氛围,确实大大增加了我们成功游历秘境的胜算,但这也会令人的精神时刻紧绷着……!”
“我们八个人,就像是一件由仙人炼制出的精密法宝,一环卡着一环,一节挨着一节,而后永无止境,永不停歇地运转着。尤其是在进入迁徙地之后,我们几乎是刚完成一个秘境差事,就要立马投入到下一场的游历准备之中。咱们在行动过程中经历的种种生死危机、提心吊胆,那都不提了,只说……这十数年如一日地要保证自己冷静客观,状态在线……那就足够令人感到疲惫了。尤其是我,我是将位副队长……别人可以在某些事情上疏忽一些,犯点小错……但我不行啊。我要起到表率才能服众,才能帮你处理好队内关系。”
“在你这儿,队员们既是战友,也是彼此的竞争者,大家都想表现好,多出力,多分钱,所以他们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努力地提升自己。所以……我这个副队长,看着他们一个个突破品境,与我齐肩时……这心里的滋味是很难形容的。一方面,他们升了品,是提高了小队的整体战力,我应该开心才对;但另外一方面……他们追上来了,我就也要跟着跑,不能被落下,更不能成为那个唯一的弱点。”
“不瞒你说,我甚至在赌桌上拿到天九牌的时候,脑子都在想……这会儿你的血魂球会不会发亮了,会不会有突发事情需要我处理。”
“土豆,我说这些肯定不是埋怨,我更是打心眼里赞成你的带队方针。现在这个年头,凡人的命不值钱,可普通修道者也是如蝼蚁一般的存在。一场斗法,一次游历,一个刚刚还活在自己眼前的人,很可能就稀里糊涂的把命丢了。咱们小队如此严谨的行事风格,其实恰恰是尊重自己,也尊重他人性命安危的体现。”
“但我老了,我再想跟上队内其他成员的跃进步伐……也真的有点吃力了。”
“兄弟,如果我是一个天赋异禀之人,那我是一定不会走的,会一直陪你在万千秘境中寻机缘,问大道。可我自己知道,这入了四品之后,我的上限基本就已经定了。人真的要相信,自己的极限在哪儿。我是一定会跃入五品的,也一定可成功凝意……但那却需要岁月的积累。可能是三十年,可能是五十年……也可能是临死之前的临门一脚……!”
话到这里,他扭头看向王土豆,声音颤抖道:“我不想等到有一天,自己被小队成员共投出局,而后再灰溜溜地走掉……更不想,把我今天难说的话,逼着你在未来的某一天说出来。土豆,人生就像是翻山越岭……在往前的十几年,我跟你一样,心里都憋着一口气,相信莫欺少年穷!更相信寒门出俊杰,人定胜天!!”
“但到了今天的这个年岁,我的心气没了……我想下山了。”
“我想找一处可以虚度光阴,没有险象环生的低品秘境,再娶了老婆,成个家,喝喝茶,打打牌,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完后半生。”
杨三海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话,而后整个人瞧着都似乎轻松了许多。
“这些年,你攒下的那点星源都贡献给赌坊了,离开小队……你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吗?”王土豆轻声询问。
“星源我确实没攒下多少,但还好身上有一些稀罕的法宝,以及珍玩之物傍身。再加上,我本就是四品,只选一低品秘境,给哪个豪门大户当一长期门客,教导其麾下刚刚开悟的稚童,那想赚点养家糊口之财,应该还是不难的。”杨三海咧嘴笑了笑。
王土豆稍作沉吟,而后便果断回道:“神僧府的差事结束后,我算账,你走人。你先前欠我的那些星源,暂时不用还了。等你什么时候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安家的低品秘境了,收入也稳定了,而后再慢慢还我。但有些话咱得说明,你可以还得很慢,但绝对不能赖。”
“另外,在这个差事没有结束之前,我会顶替你的将位之责。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小队内的补位成员,只承担新人入队时的职责。遇到变故,你不需要冲在最前面,只帮秦黑子负责一些后勤之事便可,更不需要再掺和到小队的决策之中了。”
“等回到天昭市,我给你办一个离队欢送仪式。十几年的并肩作战,咱们好聚好散。”
他说这话时,言语平稳,表情冷静,似乎就是在处理小队内发生的一次普通公共事件,完全没有任何个人情感流露。
“这不用吧?!我还没下车呢……那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啊。”杨三海皱眉道:“这次我没少分钱……你这么照顾我,大家会有意见的。”
“你的活儿,我干了,他们能有什么意见?!”王土豆不容置疑道:“……你走了,这将位副队长就空出来了……那这次回天昭市,我还真得休息几天了,好好选选新人。条件嘛,也至少得是五品境起步。”
杨三海瞧着他的表情,嘴唇嚅动了数下,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王土豆轻轻摆了摆手:“我还要再考虑一下撤离北风镇的事儿。”
“嗯。”
杨三海缓缓起身,迈步就要向外面走去。
冷风吹拂,他踩过平整的青石台阶,站在空无一人的大门前,心中有些不忍,双眼更是饱含愧疚地回头望了一眼,而后情绪复杂地问了一句:“土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点?”
王土豆扭头看向他:“活干了,还比谁都干得好,这又何谈自私啊?!人各有志,有人想着一鸣惊人,留名万古;有人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逍遥余生……这有什么错啊?三哥,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这小队没了你,还会有其他人。以我的挑选准则而言,新来的只会更强……要走就潇洒点,不须瞻前顾后。”
杨三海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只点了点头,便推门离开。
他这一走,独自躺在藤椅上的王土豆,仿佛瞬间就被人抽走了神魂一样,那紧绷着的肉身,毫无征兆地松弛下来……就像是一滩烂泥,被糊在了椅子上。
他尽量把身体蜷缩着,任由夜风拂面,衣衫猎猎……
杨三海刚刚还在时,他说出来的话,那都是沉着冷静,没有一丝挽留之意的公事公办之言;但杨三海走后,他却心里空落落的,甚至感觉自己的整具肉身都在半空中飘浮着,且低头仔细凝望时,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落脚点……
毫无疑问,王土豆是一个极为功利,极为冷漠的人。他从来都不相信什么人间自有真情在,只信自己的肚子饿,就只有自己知道……他组建这个小队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找一群既听话又想发财的人,并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指挥,而后像一群狼一样,抱团取暖,共分利益,最终达到稳步提升自身的目的……
所以,杨三海走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儿。他完全可以凭借现在的名气,再找一个更为出色的副队长加入。就像他说的,起步条件甚至都可以设定为五品境的高手。
只不过,他想再找一个高手加入不难,可想要对方能完全替代杨三海……那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了。
杨三海是什么人?
那是陪着他从饭都吃不饱的寒微之时,一路打到今天名扬迁徙地的“老熟人”啊!
他们一块在低品秘境中设套忽悠行商之人,骗财又骗物,惹得对方给他们做了两副大棺材,一路追杀;冰天雪地,他们为了省俩遭钱,半夜潜入勾栏院的餐房避寒,且为了不被发现,二人只能轮流睡空水缸;王土豆千难万难,差一步就要入二品时,三哥把身上所有能卖的法宝、珍玩全卖了,蹲在闹市一个月有余,专门帮他买异族精血、死尸精血……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三哥说他要下山了……
王土豆心里难受极了,但却无法挽留。因为对方不是差地位,也不是差星源,而是就是累了,心气没了,想要歇歇了。
这还怎么留?!留不住了啊……
“北风吹南天,终有云散时。”王土豆望着苍穹明月,漫天星辰,蜷缩着身体苦笑道:“呵呵,我踏马真的就好像是一颗天煞孤星啊……越在意,就越留不住。”
“魔僧啊,我听说你也是如此……哈哈哈哈哈哈……我不会才是你的真正传人吧。”
“哈哈哈!”
他独自坐在院内,莫名其妙地放声大笑,久久不绝。
……
251年迁徙地,天都神庭。
今日伏龙阁的巧工楼内,来了至少有几百名修道者。他们站在内堂之中,以男女各自分队的形式,排队等待着验身官的检查。
巧工楼,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制作暗器、高品法宝,以及探子专用之物的地方,算得上是伏龙阁自己的“科研开发”场所。
今日,巧工楼的地下负一层,总共设了六间验身房,男三间,女三间,专门负责核实来到此地报到的修道者身份。这数百名修道者,在进入验身房后,全部都要脱掉衣物,并且还要向专门的验魂石投放一缕感知,以令自己秩序之人的气息升腾,并接受问魂问话,证明自身。
验身之地的最里侧,伏龙阁阁主、神庭的二皇子龙二,此刻坐在屏风之后,一边关注着验明正身的情况,一边也在翻阅着各地探子送上来的谍报。
他依旧穿着白衣,脸上覆盖着青玉飞龙面具,俨然是一副“考斯普雷”的重度爱好者模样。
此人喜欢装逼,这一点小坏王早都看出来了。所以他一直琢磨着,找个机会让阿菩炼制个精牛面具,专门用于贿赂他。
龙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谍报,体态悠闲。
“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彻,一位身着黄缎华服,头戴五龙冠冕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迈步走了进来。
“大皇子殿下……我们阁主真的不在啊!”巧工楼的一位五品境大圆满文官,此刻一路小跑地追着那中年,不停地阻拦着。
“滚一边去!”那中年男子,眉头紧锁道:“他在不在,我还不清楚吗?”
“您别为难我……!”
“狂妄!本皇子就为难你了,你又如何?!”中年气势凌人。
“……!”文官一脸无奈,只能像是狗皮膏药一样跟着那中年。
不多时,二人恰巧穿过负责验明男身的那间内房,而后又一同见到了,里面的人都是不穿衣服的。
中年见到这一幕,登时阴下了脸,骂骂咧咧道:“此乃神庭要地,搞这么多人赤条条的,这成何体统!”
文官不敢接话。
不多时,二人一同来到了屏风后,也见到了正在观看谍报的龙二。
“你不说他没在吗?”中年挑眉喝问文官。
“呃……可能是刚回来吧。”文官硬着头皮回答。
“哎哟,皇兄怎么来了?”龙二故作惊诧地起身,很是热情地招呼道:“我这刚从探子楼回来,屁股还没等坐热乎呢……来来,皇兄快坐。”
话音落,他轻轻冲着文官摆手,而后者登时如蒙大赦,夹着腚沟就跑路了。
没错,那身着华服,头戴五龙冠的中年男人,正是神庭的大皇子,也是当初重新起用王安权的大恩人。
他面色不善,气呼呼地落座,而后厉声问道:“我说老二啊……你弄这么多人过来验明正身,且还要他们必须脱衣服,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哦,我下个月准备在城南开个洗澡堂,让他们过来提前演练一下。”龙二是个有趣的人,往往在板着脸的时候,却能说出最离谱的话。
“……你这是人话?!”大皇子本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人,但不知为何,他一见到自己的亲弟弟,就莫名其妙地会破防。
相传,二人在很多政见上都不合,甚至在神庭朝会时,还撸起袖子,扯着头发互殴过,而后被当代神宗处罚,各自禁足一年。
“皇兄,你这突然来找我,所为何事啊?”龙二给对方倒了杯茶,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甭跟我打马虎眼!你若不知道,我来此是何用意,那又怎会故意躲着我呢?”大皇子接过茶,皱眉道:“明说了吧,你在北风镇的探子,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而后,你才会选这么多人,要在天都配合他?”
龙二稍作停顿一下道:“没有啊!我其实就是要随便选点人,撒入天昭市,以观测神僧府的动向。”
“你还与我撒谎?!”
“没有啊……!”
“好好好,你是咬死了都不与我透露消息啊!那我这便去找老爷子相商!不谈了!!”大皇子一见他嬉皮笑脸,也不说个人话,而后抬起屁股就要走:“老二,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唯一的政敌!”
龙二瞧着他的背影,连连摆手道:“哎呀,我说大哥啊,老爷子正为天都的处境而发愁呢,你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惹他心烦呢?”
“那你倒是与我讲啊!扯什么开澡堂子的事儿?!”大皇子气呼呼地停下了脚步。
“唉……你掌兵马兵权,我伏龙阁监察天下……咱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差事,你又为何非要掺和到我的事情当中呢?”龙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
大皇子迈步走到他的桌案前,双手扶着案面,眉头紧锁道:“一句话!王安权是我重新起用的,而今他开门献城,当了卖国之贼,这当真是令我毫无面子可言……我心中这口气,已经憋了很久了。所以,若是北风镇真有动静,你绝对不能瞒我……但凡有一丝机会,我都要派人杀入镇中,一雪前耻。”
“此事,我就可以替你办啊!”龙二笑吟吟地回道。
“甭扯,你就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大皇子摆手道:“但你放心,此事虽由我出兵来办,但我绝对会率先上奏给老爷子,说一切事情都是你谋算好的,而我只是辅助你促成此事。并且,若是此事失败了,我也会把责任揽过来,保你不会遭受到任何牵连……!”
话音落,兄弟二人浓情对视。
大皇子稍稍等了一下,而后猛然一拍桌子:“行不行,给一句痛快话,别跟个娘们似的!”
“唉。”
龙二长叹一声:“若你非要插手此事,那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若是北风镇的事情能成,那事后……王安权这个人,就要全权交由我来处置,你不能插手,更不能过问。”龙二态度坚决地回了一句。
“他是我的人,凭什么交由你处置?!”
“哦,那我下个月开澡堂子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捧场啊,大哥!”龙二说完,起身就要走。
“你……!”
大皇子看着他坚决无比的背影,心里挣扎很久后,这才摆手道:“罢了,罢了,我同意。此事若成,便将王安权交给你处置,绝不过问。”
“哎,这就能谈了。”龙二立马回身,龇牙摆手道:“皇兄,请坐,请坐……!”
大皇子再次弯腰落座,表情急迫地看向他,低声询问道:“你那探子果真是传回消息了,要有大动作?!这具体计划是什么?”
龙二瞧着他,稍稍思考了一下,而后才回道:“以南山幻境的俘虏之兵,占领镇内的传送大阵,待大阵彻底复苏,我们便立即自天都发兵……杀入镇中。”
大皇子听到这个计划后,心里顿感熟悉,而后轻声道:“先前,我手下有一个叫虞天歌的有能之士,他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这段时间,却突然消失了……!”
龙二闻言无语:“莫要再提你那虞天歌了!那就是一头蠢猪……我的探子以伏龙令汇报时,就说自己被此人坑得极惨,差点都不想干了……!”
“嗯,若是要复苏传送大阵,强行攻入北风镇,那我倒是还可以举荐一位近期活跃在神庭之中的大能之人。此人勇武无双,天赋极高……颇得吾心啊!”大皇子又提了一个有能之士。
龙二眨了眨眼眸:“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不多时,龙二听完对方的介绍后,才微微点头道:“你先将他叫来,让我瞧瞧,若是靠谱的话……我再与他讲明计划。”
……
一转眼,又是两天多的时间过去。
北风镇终局之战正式开启的当日下午,刘维约见了棕袍营的统领——曲阿才。
曲阿才与刘维之间的关系,虽算不上是什么生死兄弟,但却是认识多年的同朝武官,并且私交也还算过得去。
棕袍营一直负责南山幻境的看守与驻防,职能相对清闲,平时也没有那么多的糟烂事儿,但曲阿才个人的近期处境,却还是有些堪忧的。
申时初,曲阿才率领着三十余位亲兵,心事重重的来到了绣纨院,而后便见到了早已等待他多时的刘维。
“刘兄!”他迈过门槛,抬臂抱了抱拳。
“曲兄,里面请!”刘维满脸都是笑意,退后一步就让开了身位。
曲阿才皱眉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窑子院,而后低声问道:“刘兄,你怎约我在这样一个人多眼杂的地方见面啊?”
“多事之秋,越是人多眼杂之地,反而越稳妥。”刘维轻声回了一句,而后拉着曲阿才的胳膊说道:“不瞒你说,我刚刚跟真一大人见过面……!”
曲阿才一听到神僧传人的名字后,便立马态度谦卑,甚至还有些谄媚道:“兄弟,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你与神僧传人的关系近,你能不能帮我美言几句,让他在寺内帮我说说话,不然……我现在真的是太难受了。”
“这是自然,我找你来,其实也是要说这个事儿。”刘维立马点头,而后压低声音问道:“你最近可有接过寺内的传令……!”
“踏马的,别提了。”曲阿才一边跟着刘维往楼上走,一边愁容满面地骂道:“如果我还能接到寺内的传令,那何至于还会犯愁到这种地步啊?!老子现在最难受的就是,寺内对我们这些人,已经不闻不问了……只命令牛大力全权指挥我们……他娘的,我们这十几个人,已经让寺内彻底丧失信任了。”
二人说话时,就已经来到了四楼,而曲阿才身后跟着的那些亲卫,竟还要跟他们一块进入雅间。
刘维回过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去去去,你们楼下喝酒,一会儿由我兄弟来付账。”
三十多名亲卫,一同看向了曲阿才。
“哎呀,我和刘兄弟聊正事儿,你们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去去去,都去吧!”曲阿才也不耐烦地摆手驱赶。
亲卫们听到自家大人的许可,这才掉头下楼。
曲阿才反手拉过来刘维的胳膊,一边往雅间走,一边吐着苦水:“老子真是日了王安权的亲娘啊……他要谋反不要紧,这还他妈的把我们全绑架了,并且……还威胁我,交出了印信与手令,从而导致南山幻境中有百余名神庭俘虏脱困,差一点就复苏了传送大阵,引神庭之兵攻伐。”
“我说真的,老子就是既倒霉又幸运,如果不是那神庭探子蠢笨如猪,最终没能成事的话……那此刻我肯定已经人头落地了!且全家都要遭受连坐!”
“唉,我现在真的难了。寺内虽没有我明确投降的证据,但当天在场足有十几个人啊!且都是统领一级的,这若是日后寺内调查起来,这帮家伙……肯定会说我没骨头,屈服了王安权,并交出手令与印信一事,到那时……兄弟我……肯定是躲不过那牢狱之苦了啊。”
他表情苦得一批,说得也非常动情。
刘维稍稍一愣,而后安抚道:“也不见得会那么严重,你想啊,寺内到现在都还让你负责看管南山幻境,并没有将你撤职,这说明……此事还是有缓和的余地的。”
“缓和个鸡毛啊!”曲阿才骂骂咧咧道:“我到现在都没有被撤职,那是因为我把牛大力安排妥当了,几次态度坚决地表示要效忠于他……而且,暗中也给他的几个小妾,送去了一些贵重之物。但即使这样,牛大力对我也不完全信任啊。他昨日私自调动了两百亲兵,特意去南山幻境驻扎,说是要与我的人共同守护此地。说白了,他就是在监视我啊……!”
“哦,是这样啊。”刘维微微点头。
“吱嘎!”
曲阿才立马推上房门,满脸恳求道:“兄弟,你与真一大人关系近,若你能帮我美言几句,那有了神僧府的传人为我说话……我就肯定能度过这一劫。哪怕是……我多拿点钱财也无妨啊!”
刘维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此事倒也简单,但在这之前……兄弟我可能还要宣布一个事儿。”
曲阿才龇牙问道:“要宣布什么事儿啊?!你说,你说……!”
刘维转身看向他,一字一顿道:“兄弟,你听好了,我现在正式宣布……你再次被绑架了!手法与王安权一样!”
曲阿才愣了许久,目光极为茫然地看着他,张嘴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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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七千字,还 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