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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晨曦微露谋生路 暗巷偶遇起波澜

    天刚蒙蒙亮,葛英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眼睛又干又涩,头也昏沉沉的。她轻手轻脚起身,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香的子美,小女孩嘴角微微翘着,大概是梦里见到了爸爸。葛英心里一刺,慌忙移开视线。

    推开房门,晨风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涌进来。院子里,昨夜那场大雨留下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厢房的门还关着,静悄悄的。葛英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进了厨房。

    她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忙起来,才能不去想那些乱糟糟的事。生火,烧水,和面。面团在案板上反复揉搓,发出沉闷的声响。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她机械地动作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兴明……他现在在哪儿?昨夜真的没走吗?他会找个什么活计?唐糖……她又该怎么办?两个孩子,以后又该如何相处?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英姐,我来吧。”身后传来唐糖怯怯的声音。

    葛英手一顿,没回头,继续揉面:“不用,你去看着孩子。”

    唐糖没走,站在厨房门口,绞着衣角,看着葛英忙碌的背影。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葛英单薄的脊背上,能看见肩胛骨清晰的轮廓。她比以前更瘦了。

    “英姐,”唐糖鼓起勇气,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我……我想好了。等念安再好些,我就带他走。我不能一直住你这儿,给你添麻烦。我去找个活儿干,挣了钱,就把之前借你的,还有……还有医药费,都还上。”

    葛英揉面的手停了下来,背对着唐糖,沉默了好一会儿。厨房里只有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你能去哪儿?”葛英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个病孩子,身无分文,人生地不熟。”

    “我……”唐糖语塞,眼泪又要涌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我总能找到活路的,去给人帮佣,洗衣做饭,都行。以前……不也这么过来的。”

    “以前是以前。”葛英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透着疲惫,“现在不一样。念安还小,离不得人。你带着他,谁家愿意雇你?”

    唐糖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上:“那……那我该怎么办?英姐,我不能赖着你,我没这个脸……”

    “没人让你赖着。”葛英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但仔细听,又似乎藏着一丝别的什么,“你先住着,把念安的身体养好。我店里……最近也缺人手。你以前针线活还行,要是愿意,白天可以来店里帮忙,管你母子俩吃住,每月……给你开工钱,从欠我的钱里扣。等你攒够了,想走,随时可以走。”

    唐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葛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没想到,葛英会给她这样一条路。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容身之处,一个喘息的机会。

    “英姐,我……”她又要跪下去。

    “站着。”葛英转过身,继续揉面,声音闷闷的,“我说了,不是为你。是店里确实缺人,请外人也是请,不如找你,工钱还能少给点。”

    这话说得很是生分,甚至有些刻薄。可唐糖听在耳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她知道,葛英是故意这么说的,是在她们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雇主和帮工,债主和欠债人。可即便如此,这依然是莫大的恩情。

    “谢谢……谢谢英姐。”唐糖深深鞠了一躬,眼泪流了满脸,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添麻烦。”

    “行了,去把孩子们叫起来,准备吃饭。”葛英摆摆手,不再看她。

    唐糖抹了把脸,快步去了。院子里传来她轻轻的呼唤声,和孩子们睡意朦胧的应答。葛英独自站在厨房里,看着蒸腾的水汽,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无异于引火烧身。可她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唐糖带着孩子流落街头?看着念安像子美一样,失去父亲的同时,再失去安稳?

    她做不到。至少现在,她狠不下这个心。

    早饭依旧是简单的粥和咸菜。子美似乎接受了爸爸“有事走了”的说法,没再哭闹,只是吃饭时有些闷闷不乐,不时看向门口。念安精神好了很多,小口喝着粥,好奇地看着子美,又看看葛英和唐糖。

    “妈妈,我们今天还去店里吗?”子美问。

    “去。”葛英给她夹了点咸菜,“吃完就去。”

    “那弟弟和唐阿姨也去吗?”

    葛英的手顿了顿:“唐阿姨以后在店里帮忙,弟弟……弟弟还小,先在院子里玩,等病全好了再说。”

    子美眼睛亮了亮,似乎因为多了玩伴而高兴。念安也抬起头,小声问:“妈妈,我可以和姐姐玩吗?”

    唐糖看向葛英,葛英没看她,只淡淡“嗯”了一声。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的平静中吃完。饭后,葛英收拾了一下,带着子美,后面跟着抱着念安的唐糖,锁了院门,往小店去。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人匆匆走过。空气清新湿润,带着雨后的草木香。葛英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唐糖抱着孩子,有些吃力地跟在后面,额上渗出汗珠,却不敢慢下来。

    经过街角那棵梧桐树时,葛英的脚步又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去看,但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对面巷口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就不见了。她的心微微一紧,随即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此刻躲在巷子阴影里的兴明,正死死捂着嘴,看着她们四人远去的背影。他看着葛英挺直的、略显倔强的背影,看着唐糖抱着孩子有些踉跄的脚步,看着子美蹦蹦跳跳跟在葛英身边,不时回头和念安说着什么。那画面,奇异又扎心。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不,现在是四个人了——她们走在一起,却与他隔着一整个世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必须尽快找到活计,必须尽快挣到钱。他不能只做个躲在暗处的影子。

    葛英的小店很快到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主要做些缝补、改衣服、卖些针头线脑的营生。葛英开了门,唐糖抱着念安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里面。

    “进来吧。”葛英说,指了指墙角一张小桌子,“以后你就在那儿做活。那边的布料和针线,是接的零活,今天先把这几件衣服的扣子钉了,边锁了。针脚要细,要匀,别让人挑出毛病。”

    “哎,好,我明白。”唐糖连忙应着,把念安放在桌子旁一张小凳子上,自己挽起袖子,洗了手,就坐下开始干活。她的针线活确实不错,手指翻飞,动作麻利。

    葛英看了两眼,没说什么,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忙活。子美很懂事,自己拿出小书包里的本子和铅笔,趴在另一张小桌子上写字画画,不时抬头看看念安。念安有些好奇地看着周围,但很乖,不吵不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

    小店渐渐有了人气。不时有街坊邻居进来,或是取衣服,或是送活计,或是买点针线。看见唐糖,都有些好奇,但见葛英神色如常,也就没多问,只当是新请的帮工。

    “葛英啊,这位是?”相熟的张婶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

    “远房表妹,来帮帮忙。”葛英头也不抬,淡淡答道。

    唐糖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尖,渗出一颗血珠。她慌忙把手指含进嘴里,低下头,眼圈又红了。远房表妹……这个称呼,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可她知道,这已经是葛英能给她的,最大的体面了。

    张婶“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拿了针线走了。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缝纫机轻微的嗡鸣,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窣声。

    一上午很快过去。唐糖手脚勤快,已经把葛英交代的几件零活做得差不多了,针脚细密匀称,挑不出错。葛英检查了一遍,没说什么,只又拿了几件活计给她。

    中午,葛英简单做了点面条,四人就在店里吃了。饭后,两个孩子都有些困,葛英在里间支了张小床,让子美和念安一起睡午觉。两个孩子头挨着头,很快就睡着了。

    看着两个孩子恬静的睡颜,葛英和唐糖站在门口,一时无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英姐,”唐糖低声说,“谢谢你。”

    葛英没应,只说了句:“看着点店,我出去一趟。”说完,她解下围裙,出了门。

    她没说自己要去哪儿,唐糖也不敢问。店里只剩下她和两个熟睡的孩子。她坐在缝纫机前,却无心做事,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空落落的。

    而此刻,葛英正快步走在街上。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她需要透透气,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她拐过几条街,来到一片相对杂乱些的区域。这里靠近码头和货仓,多的是扛大包、做苦力的人。她记得兴明以前有个老乡在这里的货仓干活。

    她在货仓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兴明,却在一个巷子口,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弯腰咳嗽的男人推推搡搡。那男人背对着她,身形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背影有些熟悉。

    “妈的,没钱?没钱就滚远点!这地盘是你能来的?”一个黄毛青年狠狠推了那男人一把。

    男人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声音沙哑:“几位大哥,我真是来找活干的,我有力气……”

    “有力气?瞧你这病痨鬼样,别死在这儿晦气!快滚!”另一个青年抬脚就要踹。

    葛英的心猛地一跳。虽然没看到正脸,但那声音,那身形……

    她来不及细想,快步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冷意:“你们干什么?”

    那几个青年一愣,回头看见是个清瘦的女人,顿时嬉笑起来:“哟,哪来的娘们,多管闲事?”

    被围住的男人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果然是兴明。他脸上带着淤青,嘴角破了,渗着血丝,看见葛英,眼中瞬间闪过震惊、羞愧、无措,最后都化为一片死灰。

    “英子?你……你怎么在这儿?”他声音发颤,下意识想躲,可身后是墙,无处可躲。

    葛英没理他,只是冷冷看着那几个青年:“光天化日,欺负人?要不要我去把巡逻队的叫来?”

    那几个青年见她神色镇定,不似寻常妇人,又听她说要叫巡逻队,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那黄毛青年啐了一口:“算你走运!病痨鬼,别再让我们看见你!”说完,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葛英和兴明。空气仿佛凝固了。兴明低着头,不敢看葛英,佝偻着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葛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怨恨、委屈,忽然间都堵在了胸口,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想过他会落魄,却没想到会是这般光景。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哽,“你就找这样的活?”

    兴明止住咳嗽,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低得像蚊蚋:“我……我去码头问了,扛包的活要熟人介绍。货场这边……他们说缺人,我就来了,没想到……”

    “没想到是群地痞流氓?”葛英冷笑一声,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不知是气他不争气,还是气自己竟然还会心疼,“兴明,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负责?拿什么给孩子抚养费?拿你这身骨头去扛,能扛几天?嗯?”

    兴明被她说得无地自容,头埋得更低,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草。

    葛英看着他这副样子,狠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她别过脸,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我来。”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兴明一愣,茫然地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他不知道葛英要带他去哪儿,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除了跟着,别无选择。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条永远无法交集的平行线,沉默地投向未知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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