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这个短工,不好打。”
李怀德放下手里的茶杯,略显担忧地讲道:“陆启明不是慈善家。”
他轻拍沙发扶手,强调道:“不会这么好心帮咱们圆梦的。”
李学武则微微点头,他当然认同老李的观点,红钢集团也不是慈善组织。
“任何合作都是建立在有利可图的基础之上,其后才是互帮互助的长远目标。”
“所以你相信他们?”
李怀德看向他,问道:“真将这些个破烂工厂捏合成集团企业后,他们会入股?”
“我怎么看都像是空手套白狼,”他坐直了身子,从茶几上拿了刘斌给准备好的药塞进了嘴里,“小心他们打的感情牌。”
“嗯,是有这么个意思。”
李学武微微一笑,道:“这可能是胡可想出来的主意,他一直在研究咱们集团。”
“呵呵——”李怀德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说道:“怎么一个个的都不会工作了,就知道摸着红钢集团过河了?”
他用茶水将嘴里的药送了下去,这才又继续说道:“京城现在很多人都在讲‘资源整合’这个词,开口必谈啊。”
“资源整合这方子不是什么病都能医治的。”李学武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用不好就是破产的毒药了。”
“你管他们?”李怀德冷笑道:“邯郸学步罢了。”
“现在是辽东既要又要,我们得想个万全的办法。”
他靠着沙发拧眉强调道:“不能伤了和气,又不能动了元气,很为难啊——”
为难谁?
当然是为难李学武,李学武才是红钢集团刚刚成立的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经理。
“不能答应他们后期入股的条件,”李学武很是认真地讲道:“这个便宜咱不占。”
“就是这个意思——”
李怀德手指点了点,道:“占小便宜是要吃大亏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便宜可捡,背后都藏着钩子呢。”
“所以要先把他们拉上船。”
李学武抬了抬眉毛,道:“让他们以工厂的固定资产入股,咱们提供管理和技术等资源。”
“我在上午的见面会上就是这么想的,”李怀德看向他笑道:“只不过陆启明说得开心,我不想打断他,但事情不能这么办。”
“技术和管理要在完全掌控局面的基础上才能实施。”
李学武微微皱眉强调道:“在有辽东工业资方的背景下,如何实现绝对的控制权是个问题。”
“光靠白纸黑字是不行的。”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看向李怀德问道:“要联合组建集团公司请辽东工业派驻一名副总怎么样?”
“你不请他们也会派的。”
李怀德同样为难地讲道:“我就怕到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啊。”
“这件事还要想一想。”
他转头看向李学武,认真地强调道:“咱们不想吃亏,人家未必就愿意上当,凡是两全最难。”
“那还不如走现在的老路。”
李学武面色严肃地敲了敲沙发扶手道:“只输出技术和管理。”
“那这个项目还能做成?”
李怀德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信不信,他们内部讨论绝对不止一次,就研究集团化这个项目。”
“但凡能有信心搞定,他们都不会分润利益给咱们。”
这话说得倒是再真不过,能自己的干的凭什么求别人的。
关键是李怀德和李学武都有所担忧,红钢集团表面是求,实际上很有可能是要骗的。
红钢集团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这个时代的地方保护又很严重,到时候人家说什么不就是什么嘛。
你说老李的级别?
你说红钢集团的背景关系?
别闹了,在利改税之前,地方在工商业的管理上就是有绝对的发言权,你用什么都解释不了。
“从绝对控制到技术和管理输出,体现的是股份上的比重。”
李学武想了想,又讲道:“如果单纯地为了实现利益保障,可以通过增加股东方来实现。”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可以拉进来更多的方面共同承担风险。”
“这个时间?”李怀德犹豫着讲道:“不一定有人愿意啊。”
他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着说道:“光靠利益捆绑是不行的。”
“如果干部交流的项目更早地实现就好了。”
李学武摊开双手笑着讲道:“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家也不用互相防备着了。”
“你还相信这个?”
李怀德好笑地摇头道:“任何人从红钢集团走出去,我都不信他还能顾忌这份感情,也包括我。”
他指了指自己,“你就想吧,我都信不过我自己,还能信别人?”
“胡可这个人啊,精明的很。”李学武也是思考着说道:“他是号准了咱们的脉了。”
“嗯,他就等着你呢。”
李怀德点点头,说道:“看你们竖起东北工业的牌子,就知道咱们雄心勃勃,这还不摆你一道?”
“行了,好事多磨吧。”
他看向李学武问道:“想没想好要把东北公司的总部安在哪儿?是钢城还是奉城?”
“还是要放在奉城啊。”
李学武斟酌着讲道:“塔东机场在奉城,营城打穿东北工业的关键核心也在奉城。”
“想要实现东北工业的广泛布局,必须要为未来做足考虑。”
他想了想,看向老李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多管齐下,目前东北公司的总部就放在钢城。”
“什么时候来奉城?”李怀德问道:“你要知道集团正在考虑奉城国际饭店的项目。”
“嗯,我是这样考虑的。”
李学武解释道:“东北公司也需要时间发展,目前的主要业务和工作还是钢城和营城的项目建设。”
“营城港项目、京城化工园区项目以及汽车城项目。”
他认真强调道:“我今年会完成这几个项目的落地生根,给东北公司打下基础。”
“同时集团的项目我们也会考虑到,主要是塔东机场、奉城机械以及国际饭店项目。”
李学武手指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画了个三角形,同时解释道:“这是集团经营奉城的核心支撑点。”
“综合考虑,包括时间因素,今年就可以在奉城选址建造东北公司的总部大楼。”
他在国际饭店的点上又点了点,道:“完全可以结合国际饭店,兼顾塔东机场和奉城机械。”
“今年盖大楼,明年或者后年入驻?”
李怀德思索着说道:“这倒是个妥善的思路,但你要有两年之内东北公司发展壮大的信心。”
他看向李学武问道:“我只给你今年一年的时间,你确定明年这个项目还能平稳继续?”
“总不能人走茶凉吧?”
李学武笑了笑,反将这个皮球踢给了李怀德,道:“要想完全巩固营城港区的运营,保证京城化工等几个项目的平稳落地,至少还需要三年的时间。”
他强调道:“我说的是至少三年,我不在辽东,真的不敢保证东北公司还有没有这种执行力。”
“秘书长同志,你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李怀德为难又有些无奈地讲道:“我是想让你回集团主持工作的,不是让你两头跑的。”
“嗯,我知道您的苦心。”
李学武想了想,还是有些遗憾地讲道:“时间太短了,我来不及完全摆开阵势。”
“理解,我能理解你。”
李怀德却是点了点,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出这么多的成绩,换谁来都不一定做得比你更好。”
“三年时间啊——”
他长出了一口气,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弹了弹,这才看向李学武问道:“想好谁来接你的班了吗?”
“就定徐斯年吧。”李学武点了点头,道:“老徐是有这个能力的,他也有这个准备。”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对老李解释道:“东北工业公司成立以后,辽东工业领导小组可以解散了。”
“我不想再搞大锅饭那一套,东北公司的副总团队必须具有专业性和专职属性。”
李学武微微皱眉强调道:“我这个总经理如果是兼职的,副总团队再是兼职的,那东北公司办不起来。”
“就算办起来了,也只是个壳子,完全没有战斗力。”
“你的意思是?”李怀德想了想,问道:“让徐斯年从营城船舶抽身?专职东北公司副总岗位?”
“对,他必须做出选择。”
李学武点点头,认真地讲道:“要么留在营城船舶,要么专职副总,不能有两种选择。”
“而且我已经准备向集团申请辞去冶金厂厂长的职务,给大家做个带头作用。”
“嗯,你的想法是对的。”
李怀德仔细思考着他的表态,道:“要想凝聚力量,就不能各自为战。”
“他在营城船舶的位置上,又怎么可能放眼全局考虑问题呢。”
他想了想,看向李学武问道:“你有其他副总的考虑人选了吗?”
“还有,你想好谁来接冶金厂的班,谁去接营城船舶的班了吗?”
“如果集团让我考虑的话,我是想让纪久征来冶金厂的,他还是更适合在生产单位。”
李学武想了想,又继续讲道:“营城船舶的位置我没想过,副总倒是有了几个人选。”
“营城船舶让丁自贵去怎么样?”李怀德开口询问道:“你觉得他有这个能力吗?”
“能力我是不怀疑他的。”
李学武想了想,挑眉道:“让他去营城船舶,倒不如让韦再可去了。”
“你是说,韦再可去营城船舶,让丁自贵去医教管理局?”李怀德思量了一下,点头道:“是个思路。”
“嗯,这个回去以后我们商量一下。”
他看向李学武讲道:“你在辽东多年,对他们最为了解,集团应该听一听你的意见。”
“冶金厂厂长要用纪久征?”
提到这个名字,老李的眼里只有失望,有些不满地说道:“他还有这个能力吗?”
“嗯,纪久征这个人吧,我想过了。”李学武解释道:“这个时候冶金厂用稳不用急。”
“底子已经打的非常好了,安稳地发展今年,不需要有大的动作,用他还是较为合适的。”
“呵——”李怀德明显还是不想用,但又觉得李学武说得有道理,只能是哼了一声。
“副总的人选呢?”他跳过这个人选问道:“你至少要保证未来几年时间里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问题。”
“嗯,除了徐斯年,我还考虑了邝玉生同志。”李学武介绍道:“邝玉生在生产岗位上工作多年,完全有能力统筹管理工业工作。”
“由徐斯年主攻,邝玉生主守,两人相互配合,未来几年之内,还是能保证计划平稳进行的。”
他指了指脚下,笑着讲道:“换做是别人,我还真有点不放心,尤其是在辽东这个地方。”
“嗯,徐斯年我还是放心的,”李怀德也是笑着讲道:“这小子鬼得很,不会轻易栽跟头的。”
“其他人呢,还有没有其他人选?”
他笑着讲道:“一攻一守,还得有配合的啊。”
“这个就很好考虑了。”李学武点点头,解释道:“考虑到这两位都是老同志,其他副总人选应该向青年干部倾斜,也是考虑后备力量嘛。”
“你考虑问题还是很全面的。”李怀德满意地讲道:“看来这不是你心血来潮的想法。”
“今年集团的班子可能要动一动,这你是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讲道:“谷副主任的去向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还有苏维德空出来的位置。”
“现在集团班子至少还有两个缺口,这是一个很大的变量啊。”
李学武听着老李的介绍,迟疑着问道:“谷副主任去哪?这么早就定下来了?”
“还早?”李怀德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去一机部,三局。”
“一把?”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这倒是个好消息,以后咱们集团的工作要好做了。”
“呵呵呵——”李怀德笑着讲道:“但愿吧。”
有的时候话真不好说,就像老李讲的那样,谁离开红钢集团都不一定会为老单位考虑。
但是老单位来找办事,那必须得有个积极的态度。
就像这个年代对乡下的亲戚一样,平时不仅要接济,来家里拜访还得拿细粮来招待。
来的频了你还不能恼,恼了以后人家回去乱说,你这辈子都别想回村了。
有人说不回就不回,难道还因为这点名声委屈了自己?
站在后世是无法理解这个年代对根源的情感,城里人可能是去墓地给亲人扫墓,但村里人不是。
谁家没有自己的坟茔地,除非是外来户,或者是迁移过来的,否则都有自己的根。
老家有自己的爹妈和兄弟姐妹,你可以六亲不认,但家里人还是要脸面的。
这套理论贯在工作关系上也是一样的,谷维洁在集团可以不满老李的工作,但离开以后就不一样了。
李学武这么说,也是为了提醒老李及时转变思维,在谷维洁即将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少拉仇恨。
老李最近动作频频,借着清查库存的名义,尤其是点了去年冶金厂以及集团内部出现的种种问题。
谷维洁是不喜欢他这么折腾的,所以在小组会议上几次同周万全配合,毙掉了老李的提议。
老李也知道谷维洁要走了,这个时候没必要将火,所以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没有硬来。
“谷副主任什么时候走?”
李学武试探着问道:“上面有没有新的人选?我是说核心领导小组的位置。”
“这也是我想跟你谈的一个问题。”李怀德捏了捏眉心,道:“必须得有个准备啊。”
当然要有所准备,就像辽东工业的人事安排老李要征求李学武的意见一样,上面在考虑红钢集团人事工作的时候也要充分征求老李的意见。
“您心里有人选了吗?”
李学武看着老李,问道:“周副主任会接谷副主任的班吗?”
“这个基本上已经定了。”
李怀德见他这么问,又一次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周万全的更进一步,是上面对他工作的不满,以及提醒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那就得换个方向了。”
李学武想了想,提醒老李道:“您必须尽快拿定主意,董副主任是不适合的。”
“这个我早有考虑,文学同志还是要缓一缓的。”
他犹豫着讲道:“玉农同志倒是可以,但我就怕上面不满意这个人选。”
“其他人选的话……”
“薛总怎么样?”李学武开口道:“薛总此前担任过红星厂的纪监负责人,现在又是总工程师。”
“他……”李怀德微微皱起眉头,是有一些顾虑,但不好宣之于口。
李学武知道他的顾虑,很直白地讲道:“我觉得宁愿选择薛总,也比赌上面安排的人强。”
“这倒是,”李怀德讲道:“看来回去以后,我是要同他谈一谈了。”
“早谈早好,尽量减少被动。”李学武认真地讲道:“未来三年对东北公司很重要,对集团也一样重要。”
“是啊,三年啊——”
李怀德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按照原计划,他在集团成立的第三年就应该青云直上的。
但这两年集团接连出现问题,从集团到工厂,他在上面降了不少分。
要想在明年更进一步是不可能的了,他同董文学一样,都需要再干三年。
三年之内不能有大问题,还要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否则三年之后就又是三年了。
想李怀德是如此,李学武不也是如此?
如果李学武在辽东没有做出这番成绩,就算老李想要他回集团,也是有心无力。
哪可能像现在这样,又是提级又是总经理助理。
现在的李学武完全有资格代表红钢集团,代表李怀德行使决定权了。
只不过他正忙于东北公司的事,还没腾出手来处理集团的事,所以才不显总助的权利。
***
李怀德在奉城驻留三天,还是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接下来是交给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来完成谈判工作。
李学武给出的建议,老李都有充分地考虑,在视察和调研奉城机械以及塔东机场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明年进一步几率渺茫,但稳定局面的信心他还是有的。
李学武从奉城回到钢城,顾宁打来电话,通知他的新书稿费到了。
“捐就不要再捐了,树大招风。”
他在电话里交代道:“钱你先收起来吧,等想起怎么用的时候再说。”
顾宁并不爱财,就算李学武的稿费都收在她的手里,也从没有动用过。
这些钱攒在一起快有两万块了,她倒是觉得太多了,提醒李学武用掉。
不是有钱烧得慌,同李学武的想法一样,是怕树大招风,引起一些误会。
看似最大的风浪已经过去了,但阴沟里翻船的比比皆是。
顾宁的担心不无道理,她虽然不关心时事和正治,但在单位也好,在家里听李学武讲也罢,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了一定的直觉。
这个时候,但凡嗅觉灵敏的,都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进展的气氛。
李学武是在辽东,他都能从陆启明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中感受到非比寻常,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4月下旬,京城化工产业园项目奠基仪式,李学武受邀请参加并参与了座谈会。
京城化工方面非常重视这个项目,早在二月底的时候就敲定了产业园区的规划和设计图。
三月份一整个月,白长民都在营城和钢城两地跑。
一是与两地确定接下来的建造方案,二是与联合建筑确定工期与前期的协调工作。
联合建筑在李学武的支持下还是拿到了这个项目,总承包金额超过了600万元。
不能说是联合建筑成立以后最大的一个项目,但也可以说得上是业内的一个顶级项目了。
位于营城的化工产业园区是主园区,在钢城组建的则是汽车工业项目的配套产业。
甚至都不能说是完整的化工产业,倒是可以说得上是红钢工业园区的一个组成部分。
三月中旬,气候达到了工程机械的施工标准后,地基工程便开始了。
四月份组织的奠基仪式,更像是一场宣传活动,地基工程在工程机械以及绝对数量工人的执行下,已经完成了大半。
先盖的是厂房,地基工程就是比办公大楼简单一些,这个年代土地不值钱,打滚地盖都没人在意。
李学武刻意保持低调,不做喧宾夺主的恶人,却是被白长民从宴会厅的角落找到。
“咋地?害羞啊?”白长民笑着招呼道:“我找了一圈,还以为你提前走了呢。”
“要知道你来找我,我早就走了。”
李学武笑着说道:“不去陪你们的财神爷,来找我这个不相干干什么?”
“谁说你不相干的?”
白长民好笑地讲道:“要是没有你的建议,哪有今天的奠基仪式啊。”
“张主任是想跟你聊聊的,但时间紧,走不开,让我过来找你。”
“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强调道:“今天我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来,没带嘴啊。”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白长民开了个玩笑,坐下后却是认真地解释道:“辽东工业方面提出了一个建议,让我们考虑。”
他见李学武眉毛动了动,就知道京城化工不是辽东工业唯一的选择。
既然红钢集团也在辽东工业的计划之内,那他就不担心了,直白地问道:“你们也收到这个建议了?”
“你先说啊,我知道你说的是啥。”李学武故作不知地讲道:“这么问我,我哪知道。”
“辽东工业提出了与我们另组化工集团的意见。”
白长民微微皱眉道:“具体内容倒是简单,我们可以在辽东选一个化工厂兼并,然后与辽东工业合作,对其他化工厂进行整合,组建新的化工集团。”
“怎么个合作法?”李学武问道:“是拿钱还是固定资产入股?”
“你说到点子上了。”白长民眼眉动了动,解释道:“辽东方面愿意出钱,并且协助我们兼并化工厂。”
“与我们现在立足京城,只是工业转移的情况不同,辽东工业要求的是,新组建的集团公司所属化工厂要在辽东境内。”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李学武缓缓点头,道:“他们是想让你们来牵头,以兼并整合的手段,组建化工集团,工厂是不用迁移的。”
“就是这个意思。”白长民看着他问道:“你们集团是怎么打算的?他们也一定找你们谈了吧?”
“嗯,谈了,不过不是这么谈的。”
李学武想了想,看向他问道:“就算给你们兼并其他化工厂的支持,你们有信心掌握得住吗?”
“这可不是你们原来的厂,想怎么管就怎么管,首先在管理上就需要达成一个设定。”
他提醒白长民道:“合作也是有风险的,你们确定能保证辽东方面不会出现单方面违约才行。”
“这里面就涉及到了违约成本的问题。”
“哪有什么成本啊——”
白长民皱眉道:“我们还能找人家打官司不成?”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同意这个合作,接下来我们在辽东的项目会不会受挫。”
他犹豫着问道:“还有,就算我们愿意合作,这个项目的未来和目标应该是什么。”
“我不好说,因为我们也在考虑这件事。”
李学武想了想,讲道:“我可以给你讲一下辽东这么做的背景。”
“是在年初,辽东工业的胡可同我在奉城参加会议的时候提出了集团化俱乐部的设想。”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设想的内容,然后讲道:“但后来有人在内参上提出了质疑。”
“辽东的陆副主任让我写了一篇文章进行解释,其后便有了现在的迂回之策。”
“那这也太——”白长民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如果按照原计划,我们是会向辽东具备较为成熟的集团化资质企业输出管理和经验。”
李学武等他消化完全,这才又继续讲道:“具体如何实现集团化,还是他们自己搞。”
“现在辽东工业想要绕开这一步,避免了外面的质疑,想要套我们集团的名义实现集团化。”
他笑了笑,说道:“而且还舍不得原来的那些企业,而是选择工业基础薄弱的企业来进行实验。”
“不行,这个项目做不了。”
白长民听他说完,便摇头讲道:“让我们选择一个大厂,然后兼并其他工厂我都觉得困难。”
他看了李学武一眼,道:“当然了,你们红钢集团有点石成金的能力,这个我们比不了。”
“石头永远都是石头,成不了金子。”李学武淡淡地说道:“这个项目我们暂时搁置了,不想谈了。”
“那我们也不谈了。”白长民果断地讲道:“没有你们在前面,我们这心里都没有底。”
“你太主观了,不能老是抄我们的作业吧?”
李学武好笑地说道:“再说了,给你们的条件可比给我们的强多了,你们还不满足啊。”
“我可不这样认为。”白长民摇头道:“至少你们在辽东的根基比我们强呢。”
“现在让我们另组建集团公司,这一定会影响到京城化工集团化的进程。”
他想通之后还是果断地讲道:“这个便宜我们不能占,还是算了吧。”
“呵呵,你可把我给装进去了。”李学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来找我谈,然后拒绝辽东工业,回头胡可不得埋怨我搅黄了他们的计划啊。”
“这本来就是事实啊。”
白长民真不够揍性,这会儿双手一摊,道:“要是没有你的意见,我还不敢这么做决断呢。”
他见李学武要瞪眼睛,笑着解释道:“其实辽东工业这一次属于脱裤子放屁,舍近求远了。”
“你们红钢集团在钢城也好,在营城也罢,仅仅是有合作的企业捏吧捏吧都够组建个集团公司的了。”
“这话可不敢给胡可说啊!”
李学武点了点他,提醒道:“你要是敢出卖我们,回头我就在钢城给你们穿小鞋。”
“哈哈哈——”白长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您还是先想想怎么拒绝辽东工业吧。”
***
拒绝,当然是拒绝,但拒绝不是断绝合作,而是为了更好地合作。
李学武从营城回来,便在钢城见到了来访的胡可。
“你这个一把当的实在是累的慌。”
他迎了对方走进会客室,调侃道:“要不你跟你们副主任商量商量,你当副的,他当正的吧。”
“别寒碜人了,要不是为了你们。”胡可不满地瞥了他一眼,道:“我用得着来回奔波吗?”
他坐下以后有些不满地问道:“京城化工找你谈过了?”
“嗯,这你都知道?”
李学武斜着身子,迭着右腿解释道:“我刚从营城回来,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
他挑眉问道:“该不会是白长民说给您的吧?”
“那你就得去问问他了。”
胡可没好气地说道:“我们的诚意可是很足的,既然他们在化工领域有着很成熟的经验,为啥就不能将这个经验传到辽东呢?”
“还有你,你们是怎么想的?”
他看向李学武皱眉问道:“是怕我们拿不出钱,还是怕我们卸磨杀驴。”
“都有,这两个情况我们都怕。”李学武见他问的直白,回答的也很直接,“我们才是弱者。”
“艹——”胡可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白纸黑字我们都不信的。”
李学武无所谓地解释道:“外事合作对合同的认可程度高不高?你看我们跟三禾的合作怎么样?”
“到现在还不是磕磕绊绊,一波三折的?”
他很认真地看着胡可讲道:“不是我们不讲感情,也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和陆副主任。”
“现在我说一个情况,万一您二位调走了怎么办?”
“合着你还盼着我们走呢?”
胡可忍不住吐槽道:“这都是什么想法啊,难道我们调走了,工作就不干了?”
“哎!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李学武点了点他,很不客气地讲到:“你无法给出保证,就算陆副主任也不行。”
“人走茶凉这件事在我们集团内部都是需要防范的情况,对你们更是如此。”
他态度很严肃地强调道:“这个项目没法再往下谈,除非你们后退一步,让我们直接跟企业谈。”
“你们不能既当裁判,又当球员,对不对?”
李学武强调道:“现在京城化工的顾虑比我们还深,解决不了信任的根本,项目不敢谈的。”
“好么,你跟白长民说的那些,就是在这等着我呢?”
胡可好气又好笑地讲道:“搁置了京城化工的合作,先让我们来跟你们谈?”
“这有什么不行的吗?”
李学武耸了耸肩膀,道:“只有我们谈好了,你们才有谈判的基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