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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居不易

    红钢集团不谈,京城化工就不敢谈,其他企业就不用想了。

    胡可不认为自己一个人所做出的决定就能满足李学武这只贪婪兽的胃口,所以狠狠地吃了李学武一顿,带着遗憾和不满回奉城了。

    生气?

    那倒不至于,这只是工作。

    说他和李学武是朋友?

    嗯,其实也算不上是多么交心的朋友,不过是工作上的关系。

    所以李学武明确地拒绝他,并且摆出了一副功利的态度他也没有办法,毕竟谈钱不伤感情嘛。

    至于说红钢集团不买辽东工业的账,这件事还得分怎么说,买卖不成仁义在。

    至少在现阶段,辽东工业是需要红钢集团这一支定海神针立在辽东的,否则谁还敢来辽东投资办厂。

    京城化工敢来辽东,全国几大汽车制造厂敢来辽东,不过是冲着红钢集团来的。

    就算是为了千金买马骨,他们也不敢动红钢集团。

    为了一个项目,犯不上两败俱伤。

    当然了,这种隐忍和谦让只针对红钢集团这种规模的企业,小卡拉米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你就打算这么拖着他?”

    李怀德看着舞台上的杂技表演,一边鼓掌,一边问了身边的李学武一句。

    五一劳动节,红钢集团在大礼堂组织了大型文艺庆祝汇演。集团管委会主任,总经理李怀德、管委会副主任,核心领导小组成员周万全、管委会副主任,副总经理张劲松、管委会副主任,副总经理程开元、管委会秘书长,总经理助理李学武等集团领导,同优秀干部职工代表和先进集体代表一起观看了节目演出。

    节目由红星文艺出版社文工团以及集团普通干部职工共同奉献。

    这已经是红钢集团每每组织大型文艺演出的标准模式,就是由专业的文艺工作团队做骨干,邀请广大干部职工共同参与的形式。

    李学武被总经理办公室安排在了三号位,原本应该是属于张劲松的。

    但总经理李怀德这么安排,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周万全坐在李怀德的另一边,他倒是想离老李远一点呢,可另一边的张劲松不愿意。

    这样就成了从后面看,依次是张劲松、周万全、李怀德、李学武以及程开元的局面。

    程开元对于这种位置上的安排已经不是很在意了,尤其是李学武坐在他身边。

    他同周万全的想法一样,离老李远一点才好。

    “拖一拖,没什么毛病。”

    李学武放下鼓掌的手,没在意地解释道:“有些问题就是要拖下去才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李怀德当然认同他的坚持,虽然心中有对辽东工作的担忧,但还是选择相信李学武。

    可以这么说,如果连李学武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换谁去辽东也白扯。

    即便是他自己,比在辽东工作多年的李学武,他更应该相信谁?

    节目一场接着一场,掌声一浪接着一浪。

    节目主持人是两年前成长起来的边疆姑娘古丽艾莎。

    她从红星联合广播电台下午15点到16点钟的《红旗飞扬》节目开始担任播音员,一直到现在正式主持每晚七点半黄金时段的《红星晚间新闻》新闻节目主持人。

    红星联合广播电台的节目时段安排得很紧凑,从早晨六点半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半结束,是京城除了红钢集团干部职工以外其他市民也非常喜欢的电台。

    电台只能收听到声音,而认识,或者知道古丽艾莎的人更是对她的样貌更为关注。

    尤其是接连几次主持了集团的大型文艺演出之后,广大干部职工及家属便喜欢上了这个声音甜、样貌美的姑娘。

    红星联合广播电台的台长于海棠对古丽艾莎非常的器重,下了很大的工夫培养她,更是将她作为电台最具影响力节目《红星访谈》的主持人进行培养。

    每周六《红星晚间新闻》结束后,她都会叫上古丽艾莎一起,参加她的《访谈》节目。

    就是让她尽快熟悉这种工作氛围和直播访问的工作流程,以及应对办法。

    于海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不用别人教她,她也知道只有在培养了接班人以后才会有进步的机会。

    她现在是广播电台的负责人,还兼着《红星访谈》节目的主持人已经不合适了。

    在刚刚担任广播电台负责人的时候,她可以为了巩固自身的影响力坚持这个岗位,但现在不行。

    随着节目的影响力提升,她作为负责人,很多问题是不好直接问出来的。

    如果换一个主持来,即便是出了问题,也有一定的缓冲空间,不至于这么地被动。

    所以找到一个好苗子,着重进行培养,就是于海棠当前的主要工作。

    其实除了古丽艾莎,她还有一个人选,那就是红星联合广播电台辽东分台的新闻节目主持人麦庆兰。

    不用考虑麦庆兰的背景关系,只看播音技术和潜力,以及家庭关系的稳定性,选麦庆兰是没有错的。

    古丽艾莎还没有结婚,甚至都还没有处对象,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未来有太多种可能了。

    她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否则任何一项损失都会成为她进步路上的绊脚石。

    看到台上的古丽艾莎台风日渐沉稳大气,站在幕后的于海棠也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今年是集团成立的第二年,也是关键的一年,今年开年之时,本定好的人事变动没有特别大的调整。

    要知道,只有在每年的年终岁尾前后才会有较大范围的人事变动。

    年中当然也会有,不过那是对年末调整的微调。

    今年的情况很不对劲,集团接连遭遇变故,甚至集团领导都出了事。

    在确定谷维洁谷副主任即将调离的消息准确以后,她便猜测出较大范围的人事调整是放在了年中。

    也就是谷副主任调离之后,这是李总经理故意躲开她,避免火星撞地球的一个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集团机关内关于年中的组织人事调整工作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于海棠几乎笃定,文艺出版社一把丁自贵要调走。

    她不敢确定的是丁自贵调走以后,是上面空降一位社长,还是从他们内部选拔任命。

    无论是哪一种,文艺出版社的组织架构都将出现改变,她有机会再进一步。

    要知道红星文艺出版社成立三年多的时间里,一直都是丁自贵担任主要负责人职务。

    就算当年的那些事,到如今集团的组织生态早就发生了改变,李总也该启用他这位红星厂的老人了。

    丁自贵一走,刘松华能否进步是个未知数,但能确定的是集团需要出版社发生一些变化。

    她当然不会这么快便放弃广播电台的事业,但作为台长,于海棠有更大的野心。

    在台长的位置上,将广播电台带上一个关键的高度,可以让她随着广播电台一起原地晋级。

    她还很年轻,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算是幸运,再往高处走,高处不胜寒啊。

    所以守住红星联合广播电台,做大做强,是她展望出版社其他位置的关键。

    她希望能在今年,或者说再晚一点,能够担任出版社的副主编,或者是副社长职务。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出版社拥有话语权。

    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广播电台台长,同广播员有什么区别。

    当最后一首颂歌结束后,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其后所有节目主持人走上舞台做最后的谢幕。

    按照集团秘书长李学武对文艺演出的指示,从去年国庆节开始,就不再安排节目结束后的领导致辞环节。

    这是考虑到晚会结束后,很多干部职工都需要走着回家,或者走夜路,时间是很宝贵的。

    而且有些领导不知羞,讲起来没完没了,完全没有任何营养价值,所以从根源上就取消掉了。

    但在节目开场前保留了领导致辞环节,一般原则上只安排主要且唯一一位领导讲话。

    当现场有两名以上各属不同层级,且不属于同一单位,需要致辞的时候才会安排第二个讲话。

    这份规定为什么出自李学武的指示?

    道理很简单,李学武在担任管委会秘书长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协调集团各单位的权利。

    管委会秘书长的岗位除了综合管理部之外没有其他所属部门,但对其他所有部门都拥有协调的权利。

    可以这么说,受总经理信任的秘书长,等同于半个总经理。

    “李主任,请与我们的演员们合个影吧。”

    于海棠多会捧人呢,她在这个位置上锻炼了四年多,真正地从一名傲娇的播音员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干部。

    她是等集团领导分别与演员代表握手过后,这才主动提出的意见,甚至叫了摄影师做好准备。

    李怀德自无不可,他是很喜欢这样的宣传机会。

    不用怀疑,今晚的这张照片绝对会成为明天联合工业报宣传的重点。

    而在红钢集团的工作日志上,他也会成为今晚的焦点。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李学武很主动地越过程开元,将他让到了李怀德的一边,自己则站在了最边缘。

    说是最边缘,演员们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将他们围在中间,既然都是照相机里的焦点。

    李学武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身边的温暖以及柔软,舞蹈团也好,歌唱团也罢,姑娘们总是很主动。

    他却很有毅力地站在那不动,由着她们兴奋地热闹着,脸上是一副淡淡的微笑。

    连站在边上的他都有如此待遇,就不用说被簇拥着的李怀德等人了。

    这个角度看不清,站在摄影师的角度往台上看便能一清二楚,集团其他领导们的脸上笑容十分灿烂。

    没个不灿烂,就算你能抵抗得住彩虹屁,还能抵抗得住彩虹马?

    照相环节应该可以说是周万全今晚最开心,也是最满意的时间了,其他时间如果没有老李在就好了。

    当然了,别看他对老李不屑一顾,但耳朵却竖起的厉害,将李学武同李怀德两人的谈话听了个清楚。

    即便是骄傲如他,也在偷听谈话的过程中对李学武的自信和能力表示佩服。

    李学武能分析出辽东工业的主要目标和目前能做出的几种反应,并且给出了合适的应对办法。

    再将话题转到集团内部,李学武能从舞台上的节目,一直讲到无人机项目。

    集团的摊子铺的很大,这两年以李怀德为首的集团班子重点工作就是在收紧力量的同时开拓进取。

    收缩投资不等于拒绝发展,这是两个概念,李学武今年在辽东就没少立项。

    当然了,李学武的精明与干练,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这位集团在辽东的负责人能不用一分一毫就能撬动一个影响集团发展的大项目。

    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这已经不是境界的问题了,是思维,也是智商的区别。

    周万全没有从市里得到针对李学武的支持,那么他就要充分地考虑,在如何处理后李怀德时代的同时,面对即将开始的李学武时代。

    不可否认的是,谷维洁在红钢集团工作了四年多都没能超出李怀德的掌控,他才来几天。

    就算能完整地继承谷维洁的影响力,他在处理李怀德的时候还能分出多少精力来针对李学武?

    虽然才来红钢集团工作一年不到,但他已经很清晰地认知到李怀德在业务上的能力也就是个处长级别。

    但在组织管理以及工作思维上,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尤其是有李学武的存在。

    说起来,从见面到现在,两人并没有很直接的矛盾,互相甚至都没有说过对方的坏话。

    但他们就是站在了对立面,这是周万全不想看到的,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他在来红钢集团工作之前就已经做了调查,知道李怀德在集团内部影响力很深。

    想一想,程开元、谷维洁、薛直夫、景玉农、高雅琴、张劲松等人,几乎是前后脚来的红星厂。

    现在集团的班子中,只有董文学和李学武是红星厂培养出来的干部。

    而李怀德一直都是他们两人的主管领导,这份关系如何理解就不用多说了。

    你要非说熊本成也是,那确实,但老熊一年四季都配合着李怀德的表演,某种意义上来看,他不算老李的自己人吗?

    集团除了这三人,都是外来户,而且都是最近几年来到红星厂或者集团的干部。

    集团干部职工天然的趋向于信任李怀德一系,他们在站稳脚跟的同时,要面对的就是这种怀疑。

    这些年在红星厂,在红钢集团折戟沉沙的干部又有多少,这种怀疑绝对是有根据的。

    连根子最硬的苏维德都栽了,他算个啥。

    老苏最起码还是条狗,他只不过是一枚棋子。

    他连“打狗还要看主人”的狗都不是,他是随时都可以放弃的棋子啊。

    当他带着某种任务和使命来的时候,他的力量是强大的,是李怀德都需要忌惮的。

    但当他消耗时间,没能取得更大的成果时,这种力量会随着时间削弱,而且越久削弱的越快。

    现在的他在面对李怀德的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是因为苏维德一事,他选择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选择。

    他不该那么快顺了李怀德,更不应该让老李有机会放过苏维德,李怀德让他输了两次。

    一个李怀德都这么难对付了,下个月谷维洁就要走,如果年底的时候李学武再回来,他该怎么办?

    市里既然没有给出针对李学武的支持,那就是不反对他缓和与李学武的关系了。

    他是这么理解的,即便他曾经暗算过对方,但他依旧坚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种关系因利益而改变。

    老李已经老了,不仅仅是这两年身体上的变化,还有心态上的改变。

    上面已经对他的未来感到失望,更不会在未来再给他上升的机会。

    这一点集团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唯独李怀德自己蒙在鼓里,还在偏执地努力着,不服输的样子。

    如果能想到这一层的话,那么凭借李学武的聪明,以及站在辽东置身事外看待集团这两年,可他依旧选择支持李怀德的意义是什么呢?

    很有意思,对吧。

    他明明看出了老李根基深厚却缺少上升的动力,可就是没有要提醒老李,为什么?

    这个问题值得思考。

    所以在演出结束后,众人走向休息室的时候,他主动与李学武聊了两句,关于辽东的那个案子。

    联合调查组悄然间从辽东撤走,却留下了一块没能弥补的空间。

    李学武并没有刻意地安排人去处理这件事,但在辽东,就在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成立之际,一场关乎集团在辽东所有工业企业的基层组织人事变革开始了。

    一大批青年干部从各个方向抽调到辽东,又从辽东挑选了一大批中年干部补充到各个方向。

    这一场堪称换血的人事变革,直接打散了各个圈子多年形成的默契和关系网。

    尤其是一些关键部门、关键岗位的调动,甚至连集团机关都受到了影响。

    由总经理李怀德亲自牵头组织的清库行动,不仅仅是针对各个单位进行广泛意义上的审计调查,更是对关键岗位的履职情况进行摸底排查。

    都知道今年集团会有大的动作,都在翘首以盼,都在铆着劲的干。

    所以上半年,也就是过去的第一个季度,集团整体发展情况非常好,数据非常的亮眼。

    年初决定并实施的财务管理办法给各个单位的发展注入了强心剂。

    单位有钱了,激励工人和开发新的项目也有了胆子和自信,所以业务量呈现出了井喷的态势。

    一边是手握剃刀切割腐烂的骨肉,一边是胡萝卜加大棒,让集团这头工业怪兽跑得更有力量。

    对于周万全的主动示好,尤其是点到了对联合调查组在钢城的配合,李学武不太为之所动。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想什么时候让调查组走,就能让对方什么时候走。

    甚至他都不用说出来,凭什么要欠周万全的人情。

    联合调查组从钢城撤走,那是周万全收到了“到此为止”的提醒,又不是主动鸣金收兵的。

    李学武就是看在息事宁人的角度,不想影响到即将开始的时代大幕,早就处理他了。

    所以说他不欠周万全的人情,对方也没有理由来找他讨要人情。

    鲁迅先生有句话说的好,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真是这样,两人笑着讲了两句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生活上两人接触不多,连对方的爱人是干啥的都不知道。

    工作上就更不用说了,一直处于隐隐的针对状态,就两人的这种关系能有什么好说的。

    “谁让你在这卖东西的!”

    李怀德等一众集团领导是在休息室喝了杯茶,又聊了一会闲篇,觉得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往外走的。

    他们也没走正门,出了边门就是停车场,司机正在外面等着他们。

    说来也是巧了,就在几人刚走出楼门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喝骂声,而且很难听。

    李学武微微皱眉,对今晚值班的保卫处干部示意道:“处理一下,大晚上的闹腾什么。”

    “是!”保卫处的干部也很恼火,领导没出来的时候他们不闹,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不是给他们上眼药?

    幸好秘书长给这件事定了性,他小跑着冲过去呼喝了两声,争吵声停了下来。

    李学武先是送了李怀德上车,被对方拉着又说了两句,这才帮对方关上了车门子。

    老李的汽车离开,随便便是周万全以及程开元的。

    程开元今晚很是低调,因为每一次集团组织生态发生变动的时候,老李都是第一个针对他。

    你说气人不气人,即便是他没有任何动作,老李都要鞭笞他一顿,提醒他不要搞事情。

    真特么的冤枉,他都多长时间没有搞事情了。

    “早点回去吧,由着他们没头。”

    离开前,程开元从窗子里同他讲了这么一句,点点头便也走了。

    留下来的是张劲松,由于座位安排的缘故,两人一晚上也就在休息室的时候聊了两句。

    这会儿张劲松点了一支烟,示意秘书和司机在车边等着。

    马宝森倒是很有自觉地去了齐言的身边,聊起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周末有时间吗?”张劲松抽了一口烟,见李学武的秘书离开,这才讲道:“一起吃个饭啊?”

    “啥事啊?这么客气。”

    李学武笑了笑,给齐言使了个眼色,这才对张劲松说道:“有事直说就行了,你我还有必要拐弯抹角?”

    张劲松是看了看他,这才缓缓点头讲道:“嗯,是想跟你聊聊接下来的安排,我有点捋不清了。”

    “呵呵——”李学武走到了上风口,他不想吸游烟,打量了张劲松一眼过后问道:“有什么心思?”

    “有点,不多。”张劲松看了他一眼,问道:“谷副主任走后,你有什么安排吗?”

    “我能有什么安排。”李学武好笑地摊了摊手,道:“李主任给我的时间是到年底。”

    他很是认真地强调道:“至少也得让我在钢城待满三年吧?”

    “嗯,是啊,三年呢。”

    张劲松低下头看着脚尖笑了笑,说道:“你这三年可不比挨,终于要熬出头了。”

    “要不换你去试试?”

    李学武笑着挑了挑眉毛,道:“你现在提还不晚,我现在的岗位让给你都行啊。”

    “呵——”张劲松忍不住地一笑,抽了一口烟,道:“我是问你进步的,你给我整后退了?”

    “你问错人了,”李学武则也是笑着强调道:“我是在你后面,不是在你上面。”

    “你要想求前程,我劝你换个庙。”

    他玩笑道:“你要是求姻缘,那我倒是可以给你算上一算,看看你今年有没有桃花运。”

    “艹——”张劲松笑的一股烟呛在了嗓子里,连声咳嗽着点了点李学武,说他不是个东西。

    两人扯了一会闲蛋,他是见着李学武的司机回来了,这才直截了当地问道:“李主任选了谁进小组?”

    “你说呢?”李学武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该不会想要毛遂自荐吧?”

    “你觉得我不行?”张劲松抽了一口烟,看着李学武挑眉问道:“还是觉得谁更行。”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李学武知道他不是认真的,谁会这么认真地讲出这么扯淡的话来。

    班子成员之间即使是再信任,也不会袒露心声的。

    你看李学武在奉城同老李谈的好好的,回头老李就有可能改变计划,除非他一直盯着。

    “你有计划参加接下来的热闹?”

    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好一会,这才移开视线讲道:“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那新京一厂呢?”张劲松犹豫了一下,换个了方向问道:“你觉得我有机会试一试吗?”

    “你拿我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李学武没好气地讲道:“有没有机会,你要不要去问问李主任。”

    “实话实说啊,也就是咱们两个。”

    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夜色微阑,身边没有别人了,这才讲道:“你得在这拿到业务管理经验。”

    张劲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了几分讶然。

    李学武却是跺了跺脚,强调道:“去哪能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给你锻炼,给你培养经验的空间。”

    “你从主管后勤的副总岗位上过去,人家一直都会质疑你只会管后勤。”

    他抬了抬下巴,讲道:“看李主任就是了,至今仍然有人诟病他的工作经历。”

    这话说的十分诚恳和直白了,就算张劲松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但还是很感谢李学武的坦诚。

    两人又说了两句,各自的脸上都带上了笑意,这才互相道别离开。

    目送张劲松的汽车离开后,齐言和马宝森才走过来汇报道:“领导,您还记得4号炉牵扯到的工程师于铁成吗?”

    “嗯?怎么了?”李学武皱眉问道:“刚刚的事跟他有关系?”

    “跟他儿子和闺女有关系。”马宝森汇报道:“刚刚就是供销服务处的人跟他们起了冲突。”

    “跟他们能有什么冲突?”

    李学武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散开的人群,问道:“他们怎么还在京城?”

    “问了,没说,”马宝森撇了撇嘴角,道:“看着是不太好,两人因为倒卖瓜子被服务处的人抓住了。”

    这么大型的文艺演出,哪里能少不了花生瓜子呢,两人能想到这一招,也真是被钱给逼急了。

    联合调查组都撤了,那个案子也解决完了,于铁成不出意外地承担了大多数责任。

    即便贾云等人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但依旧无法挽回于铁成家人也受到的影响。

    最起码关于于铁成的抚恤金是停发了的,对他的两个孩子未来也有了影响。

    尤其是于铁成的爱人当初义无反顾地让儿子离岗陪着她来京城,就是赌上了一家人的后半生。

    他们坚定地认为如此郑重的调查,一定会揪出李学武的问题来,到时候他们的后半辈子都有了安排。

    这当然是苏维德承诺给他们的,结果于铁成留下的基本保障被取消了不说,于阳的工作还丢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找不到苏维德了,去集团找领导反映问题,谁愿意接待他们。

    连白居易都知道京城大,居不易,更何况是他们呢。

    来的时候苏维德安排秘书给他们在团结宾馆开了房间,那待遇可老好了。

    可当峰回路转的时候,苏维德被带走了,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住招待所的钱没人给他们出了。

    那时候天可还冷着呢,哪里敢露宿街头,只能自己续房费,等着案子的审判结果。

    他们明明知道苏维德完了,他们的计划也完了,可在没等到最后的消息时,他们就是不甘心啊。

    所以当案子正式结束的时候,他们身上的钱也都花光了,连回钢城的路费都没有了。

    从京城到钢城,十二块五的火车票,三口人就是三十七块五,一级工一个月的工资了,他们上哪挣去。

    尤其是于铁成的抚恤断了以后,完完全全就是在吃老本,吃得现在都吃不饱了。

    吃不饱只能出来找事情做,没办法才学着人家搞偷偷摸摸这点事。

    可这种事只能是那些有关系的人做,至少也得是集团京城籍的职工家属,还得是活不下去的那种。

    现在这俩年轻人来抢钱,人家能愿意,找个由头不就撵了他们。

    李学武听马宝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后,这才点点头交代道:“你安排一下,让他们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

    “领导,这……”马宝森迟疑着问道:“还管他们干啥,娘仨没有一个好心眼子的。”

    “有没有好心眼子我不管,”李学武在上车前讲了一句:“我不能让辽东籍的集团干部家属饿死在京城。”

    “于铁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至于照顾他们?”

    虽然应了领导的交代,可马宝森上车前还是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句。

    于铁成出事以后,正是他跟着周佩兰跑前跑后,稳住于铁成的爱人刘雅琴,以及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要说谁对刘雅琴娘仨来京城的怨念最大,当属马宝森了。

    周佩兰想得开,反正又不是她的责任,领导也没有怪罪她,早从这件事里脱身早好。

    只有年龄稍小的马宝森当时是怀着同情心,真的是卖力气,没想到这一家人都不是个东西。

    他跟着齐言去那边了解情况的时候,得知这一家人过的不好,生活困苦的时候,真是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该!活该!

    还说什么苏维德当代答应的条件一件事都没办到,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苏维德答应他们什么了?

    当然是于铁成儿子于阳和闺女于佳进集团工作的事,可他们不知道作为案件相关人员,人事处哪里敢收他们的档案,就算看见了也是避之不及的。

    所以现在他们吃得苦,受的罪,在马宝森看来就是活该,就是他们自找的。

    ——

    “秘书长,您找我。”

    孙健敲了敲秘书长办公室的房门,进来之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总经理助理的牌子。

    那是他安排五金厂专门订制的,也是他亲自监督工人安装上去的,连尺寸都复核了不止一遍。

    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服务领导了,即便李学武不是那种吹毛求疵的人。

    “嗯,孙健,来。”

    李学武直呼其名,抬起头见是他,招了招手示意道:“坐。”

    “没事,我还是站着吧。”

    孙健笑着说道:“听您安排,我站着听更认真。”

    “跟谁学的这些?”李学武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找师傅进修去了?”

    “上哪找这样的师傅去。”

    孙健见领导有亲近的意思,便也客气着笑了,道:“我这不是对您表示尊敬嘛。”

    “扯淡——”李学武瞥了他一眼,问道:“刘副秘书长调研还没有结束?什么时候进入状态。”

    “已经可以了吧?”孙健迟疑着问道:“是谁说什么了吗?我没觉得咱们部门有什么拖沓的啊?”

    “是李主任说的,说她忙的有限。”

    李学武靠在了椅子上,对孙健强调道:“你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应该想的比刘斌多一些。”

    “按理说你应该与刘维同志配合的更多,但我没看见你们之间有这种默契。”

    “这……”孙健笑了笑,“我回去想想,该怎么培养这种默契。”

    “别觉得这是在开玩笑啊。”

    李学武知道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所以点了点他强调过后,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怀德就是想点一点刘维,但李学武不能直接同刘维谈话,让孙健给她点压力吧。

    他也知道刘维现在工作成绩不显,是因为还没有熟悉怎么在企业内工作,还在适应期呢。

    但老李不给她时间,怨不得李学武要揠苗助长了。

    “还有一件事,你帮我办一下。”

    李学武的脸上去了笑意,对孙健交代道:“冶金厂4号炉牵扯到的那个工程师于铁成的爱人和儿女还在京城。”

    “你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安排一下。”

    他也是有些无奈地讲道:“虽然于铁成的待遇被取消了,但身份是集团承认的,不该影响子女安排。”

    “您还要管这件事啊?”

    孙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又回头瞅了眼门口,这才轻声解释道:“今天工会的苏副主任来上班了。”

    “哦?不是说病了吗?”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这可真是赶巧了。”

    “这本来就是他答应的,就应该让那娘仨去找他算账,怎么还有脸求到您这了。”

    孙健挑眉问道:“要不要我让人带他们过去,省得他们找不到路。”

    “算了吧,妇人之见罢了。”

    李学武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讲道:“他们留在这里出洋相,终究是冶金厂的一根刺。”

    “我要么拔掉它,要么忍着它,你说我怎么选?”

    “还是您做事有思路,有智慧。”孙健当然佩服李学武,尤其是这种出人意料的思维能力。

    “那——”他想了想,问道:“安排个司机岗您说怎么样?先培训一段时间,然后去别的单位。”

    “这根刺既然要拔出来,就别摆在咱们的桌子上了,让他远远的。”

    孙健想了想,又道:“至于那个于佳,才16岁,可以参加今年的职业技术学院大专科考试。”

    “我总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不受重视。”

    “你还研究上哲学了?”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行啊,就这么安排吧,我没有意见。”

    “谢谢秘书长!”不知道刘雅琴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突然就要跪下去。

    马宝森早就防着她呢,主要是怕她在办公室里撒泼,这会儿一个箭步上去便将她给托住了。

    “苏维德那个沟槽的!我糙他祖宗!”

    刘雅琴突然坐在了门口,带着哭腔地破口大骂,句句不离苏维德,句句都有糙特麻。

    楼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工会的苏副主任就在办公室,大家都忍着笑意等着看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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