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夷身具巫族血脉,是当今俗世仅存的一位大巫。
始祖皇帝前,世人修行唯有四境,从低到高分为炼精、炼气、炼神、炼虚。
这四境也是上古炼气士主修之路。
再往后,劫数当道,魔涨道消,四境法门修行缓慢,不为世人所喜,后逐渐被阴六境替代,成就了如今借寿斩寿的修行道路。
而身具巫族血脉的巫夷则不同。
巫夷未修行四境法,也不曾修行阴六境,而是专修的巫族升阶法门。
一阶巫祝、二阶巫行、三阶大巫、四阶元巫,五阶则是最高的祖巫。
祖巫凌驾于仙人之上,与天帝、佛祖相比也不遑多让。
徐青对巫族修行体系的了解,多半还来自于当年推倒百婴塔时,超度的药尸。
那药尸就曾是一位降格的大巫。
在对方记忆里,徐青看到巫族升阶巫祝时,需要走刀山下火海的场景,那是真正的熬炼精神肉身的苦行法门。
若是想成就大巫,更要经受连仙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也难怪自古巫族肉身和神通都那般强大。
巫夷身为第三阶大巫,对方的心性必然十分出众。
张平生等人原也没把握将这蜀地大巫拐至大罗教,为教主所用。
巫族赶山逐日,那是出了名的愣头青,不怕死!他们来硬的指定不行,至于来软的
以吃苦为乐的巫族修士,又怎会在意那些糖衣炮弹?
然,就在张平生等人以为此次蜀地之行注定要无功而返时,他们的教主却忽然当着巫夷的面,将主持大阵可能要遭的罪全盘托出!
教主怎么就把实话抖落出来了呢?
他们连哄带骗都没能成功,这实话一经说出,谁又会肯加入大罗教?
张平生只当教主说这话是想要动手的前奏,但下一刻大巫却眼前一亮,就跟听见有免费鸡蛋可领的大妈似的,态度急转,说什么也要加入大罗教。
哪怕不发薪资,免费打工都成!
张平生等人不知巫族修行,不了解里面的门道,只道这大巫不是脑子修傻了,就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贫道早年曾游历蜀地,听说这里的男子都是耙耳朵,婆娘打的越狠,丈夫越兴奋,这巫夷道友在蜀地修行日久年深,难保不会受民风影响。”
庄童生说的煞有其事,其余坛主闻言更是确信了巫夷道友的不同寻常。
毕竟,哪有听到道友剑法好,就要求往自个身上小割一千次尝鲜的人?
正经人谁会喜欢凌迟?
张平生不会,庄童生也不会。
只有巫夷!
回返大罗教的路上,超度过绣衣使,精通各种刑罚的徐青侃侃而谈,给巫夷提供了不少修行新思路。
“某与教主相见恨晚,若是某当年身为巫祝时,能知道这些法门,也不至于在刀山火海走了近十年。”
“.”
徐青忽然觉得自己小瞧了巫夷,他超度那些‘厂公太监’、绣衣使得来的刑讯法门,未必能满足的了现在巫夷的胃口。
不过这难不倒惯会给员工画饼的徐教主。
“这些都是小儿把戏,我认得冥府驱魔真君,将来若是冥府秩序恢复,我可推举你下十八层地狱,届时不管铁树、拔舌、蒸笼、铜柱,还是无边火海、九幽寒冰,都给你上一遍,这可都是冥府的招牌菜”
“那敢情好!”
巫夷瞬间对加入大罗教后的未来充满期待。
徐青乐呵呵转头问向张平生等人:“汝等也是我大罗教门人,将来谁有去地府的意向大可向我言说,本教主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
大可不必!
张平生等人连连婉拒,下地狱这事儿还是交给巫夷道友吧!
他们加入大罗教的初心,可是奔着位列仙班去的,似九幽地府这种阴间地方,谁爱去谁去!
除却蜀地巫夷,徐青去往沧洲时,还经白秋雨引荐,为大罗教拐.请来了一位拥有不下元神道行的妖族瑞兽。
海外西经有述:白民之国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有角,乘之寿二千岁。
那拥有不俗道行的瑞兽,正是蛰伏于沧洲的最后一只乘黄。
徐青所立大罗教和保生庙、猫仙堂不同,后者仙家弟子、庙祝婆姐都是严挑细选,而大罗教则是有教无类,只要心性过关,不管是妖魔还是人神鬼怪,都可包容。
那栖身沧洲的乘黄遗孤名为‘黄玥’。
黄玥与九尾灵狐同为天地祥瑞之兽,也是五浊恶世下,受害最深的原住民。
徐青初见黄玥时,对方将自己埋在白民之国的废墟里,一如白秋雨在青丘废墟被无名老妪找到时的景象。
黄玥显然从白秋雨处听说过老妪做下的种种罄竹难书的恶举。
当得知徐青想请她出山,让她加入大罗教监坛,任职守山大神时,黄玥断然拒绝。
前有无良老妪将白秋雨骗的那么彻底,她又怎么可能相信徐青?
“白道友,你莫不是忘了昨日之事?”
白秋雨下意识反驳道:“掌教和师父不同,掌教重情重义,对我从不苛待,当年师父死在阴河时,还是掌教肯赊葬于我,为师父立下衣冠冢.”
黄玥看着话里话外替徐青说话的白秋雨,立时反应过来,她这位故友明显是被眼前这青年迷了心智!
徐青听到白秋雨维护自己,心里分外宽慰。
这狐狸没白养,可见是个重情知义的。
他打断两人谈话,上前一步道:“沧洲浊气未清,正气不显,有德者自不常见。黄道友久居一隅,却是不知天下十二州已有大半得到反哺,天下有德灵物也因此得到喘息.”
徐青笑言道:“我虽称不上什么高德之士,可也愿为我自家堂口仙家,谋一份好的未来。”
“黄道友许是不知,我除了是大罗教教主,还是仙家堂口的掌教,单是与我同行的祥瑞之兽,就不止一类,黄道友又何需如此顾虑?”
徐青将自个家中养有九命玄猫,两只九尾灵狐,甚至还有青龙神君后辈金鲤的事一一道出。
总之,他在‘饲养’祥瑞之兽这件事上,有着十足的经验,而且已经取得了不菲的工作成果!
只要黄玥愿意入职大罗教,往后必然会得到他徐青的精心照料。
徐老僵没什么大的爱好,除了给人收尸,收集各种制式的棺材外,唯一的爱好兴许就是带着一帮小动物修仙了。
身为非人僵尸的他,果然还是更喜欢非人之物!
乘黄到底还是没能抵挡住净化沧洲的诱惑,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对白秋雨的信任。
“我素来听闻骑乘‘乘黄’,可增寿二千岁,不知可有此事?”
黄玥一脸警惕的看着徐青:“你想干什么?”
“.”
徐青啧了一声道:“我不过随口一问,我又不需延寿,你怕什么?”
他一具僵尸,就算骑了乘黄,也是白骑。
一旁,白秋雨传音道:“乘黄虽能延寿,但却要以自身道行、神性为代价。若为凡人延寿一日,乘黄折损代价将十倍与之。”
“乘黄喜好独居,不愿与短命之人相处,多半也是这个原因”
徐青眉头一挑,复又问道:“她为何取名黄玥?莫不是乘黄都以黄姓命名?”
白秋雨沉吟道:“这我倒是不知,我只记得黄道友曾与一位越女学过道法,她取名为玥,便是因为曾与越女有过师徒情分。”
越女?
越女或许有很多,但会道法的只有一位,那便是九天玄女娘娘。
徐青面色古怪,他愈发觉得那位神秘莫测的九天玄女有些特殊情结,不论收徒白猿还是默许玄玉修行玄女经,乃至于眼前的乘黄,似乎都指向了一件事——
这位玄女娘娘好像极热衷于教授异类修行
此时才出白民国废墟,正四处张望的乘黄,显然还不知道身旁的好友狐狸已经将她的底裤掀了个底掉。
阴河古道。
在凑齐大罗教主持大阵的人选后,徐青便又马不停蹄的赶赴阴尸宗遗址,想要请曾经赠他天女仙衣的女魃出手相助。
阴河兵主曾为天女所制,两人乃是宿敌,而眼下兵主现身阴河,化身女魃的天女也在阴河,两者未必没有联系。
然,徐青遍寻阴尸宗地底,却也未能寻到女魃栖身的那口青铜棺。
徐青借助奇门遁甲、紫微斗数推演,仍一无所获。
不过好在,他还有投鞋问路法可用。
当下,徐青以天女仙衣作为施法媒介,不断依靠手中靴子搜寻对方踪迹。
津门、中州、沧洲。
徐青借助三点定位,很快便锚定了女魃位置。
阴河,赤水之北。
徐青深入地底,找到了头下脚上,镶嵌在地底岩层深处的青铜棺椁。
“晚辈徐青,早年幸得天女赐法宝仙衣,今日特来拜会。”
“.”
青铜棺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徐青真容,在沉默片刻后,棺内终于传出声音:
“你来找我做甚?”
徐青将兵主一事和盘托出,言道:“兵主尸身被九幽法主召遣复生,唯有天女知晓兵主弱点,晚辈想请天女出棺相助”
女魃沉默片刻,忽然道:“把衣服给我。”
“.”
徐青看了看自个穿在身上的仙衣,又看向眼前青铜棺,心中微动。
这女魃莫不是只有这一件仙衣?
“天女稍待,且等我更衣回来,便将仙衣还与天女。”
然,正当徐青打算离开时,女魃却又忽然出声道:
“你穿过的,我不穿。”
“.”
什么意思,他难道是什么脏东西吗?
徐青试探道:“前辈曾为天女,难道就没有可替换的仙衣吗?”
女魃心态平和道:“我身为天女时,居所远在天界璇霄宫内,自然不缺衣物。但当初下界历劫时我只穿了这一身天女仙衣.后来我亡于劫数,神格消散,化身为魃,不得回返上界,自然也就无法取回璇霄宫里的衣物。”
“前辈既然是天女,想来在上界有不少故人,为何不让他们送些仙衣法宝下界?”
女魃摇头道:“鸟儿巢于深林,不过一枝;田鼠饮河,不过满腹。我有一件仙衣够穿即可,有一棺寝够眠足矣,何需劳烦故人?”
“你若过于执着外物,反而会耽误修行。”
徐青失笑道:“天女独自寡居,当然可以清贫乐道,我却不行。”
“我家大业大,出门在外要有衣穿,回到教内又是一教之主,与人出殡更要换上白事法袍。至于棺材.我对此物向来没有抵抗力,光是各式各样的棺椁,我收藏的都不下千口。”
女魃蹙眉道:“良田万顷,日食三升;广厦千间,夜眠不过八尺。你纵有千口棺材,难道寝居时还能一具尸身躺两口棺材不成?”
“.”
徐青笑呵呵道:“两口棺材晚辈是躺不了,不过前辈却不明白不同棺材的意义,似那双面水晶棺内外都可窥见,单面水晶棺旁人看不见内里,但躺在里面的尸体却能看见外面。”
“再有万年寒冰棺最适合纳凉,金丝楠木棺最是防潮防腐,檀木棺则自带檀香,长久居住下整具尸体无需涂脂傅粉,就拥有天然体香。”
“还有那金棺、石棺、纸扎棺、阴沉棺、双人棺”
女魃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住在青铜棺里这么久,都不知道棺材有这么多的种类。
徐青越说越有兴致:“我一具尸体当然住不了两口棺材,但我却能根据时节变换,取用不同棺材,就像凡人天热时寝草席、盖薄被,天冷时寝热炕、盖厚被,这才是会过日子的僵尸。”
“另外还有一则,天女不食人间滋味,不晓日子如何过。敢问天女,若是哪天有同道登门拜访,想要留宿几日,天女要让客人睡到哪里去?”
“总不能躺在一口棺材里吧?”
“.”
女魃无言以对。
徐青笑道:“凡人家中尚有客房,我等虽是僵尸,但客人造访,那也要多备几口棺材招待不是?”
女魃乍一听感觉有些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等女魃反应过来,徐青伸手从山河图里取出一套堆迭整齐的凤冠霞帔,递到青铜棺前,说道:
“晚辈不才,平日里除了爱好收集棺材外,也存有不少衣物,这件凤冠霞帔虽比不得天女仙衣,却也是件水火不侵,能避刀兵的宝衣。”
青铜棺中,女魃不为所动,只是问道:“这宝衣你可曾穿过?”
“不曾!我一个大男人,穿这大红嫁衣做甚?”
“若不是看它是件宝贝,我也不会留到今日。正巧,天女赠我仙衣,今日我当把这件崭新宝衣回馈给天女。”
徐青哪能承认这是他用过的二手旧衣?
他可还等着兵主的宿敌女魃出山,为他解决阴河大患,若是因为区区一件衣服,未能请动有洁癖的女魃,那才是误了他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