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内外,火药硝烟与随处可见的冷兵器搅成一锅乱粥。
徐青看到洋人放肆叫嚣着舰炮大军已经抵达津沽海口,属于火器统领的时代已经到来。
然而,下一刻那洋人便掐住自己脖颈,接着无数飞虫自洋人口中飞出,虫群一经接触阳光,转瞬化作飞灰
这是徐青得自教皇的神蚀之术,此术并非凭空造物,而是召唤一种存在于‘地狱’边缘,以浊气阴煞作为温床的神蚀幼虫。
这类虫子依靠浊气阴煞而活,同时也能感知到生灵恶念滋生时,产生的相似气息。
当察觉到这种气息,神蚀虫便会择定寄生者,并不断影响放大宿主恶性根,企图作为自己的生存土壤。
但这种气息只是相似,并非真正的浊气阴煞,神蚀虫发现人之戾气无法食用,便会彻底躁狂,继而吞食宿主血肉,化作成年飞虫,继续寻找适合生存的土壤。
这门西方秘术类似于密教左道分支,是洋人口里的黑巫术、死灵术,放到中土便是最为人所不齿的旁门左道,邪道手段。
徐青无视身前拦路的兵卒,他步履不停,径直往朱家后人所在宫殿行去。
每当有叛军乱党拦路,不管是持刀拿戟的兵卒,还是手持火铳铁枪的洋夷,未等他们近身,便会化作一具干尸躺倒在地。
大殿外,飞虫被阳光灼烧爆裂后产生的血腥气直冲云霄。
短短时间,整个皇城便都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当周围再无人敢深入一步时,徐青也来到了朱家后人所在宫寝。
此时一个身受重伤的大太监正拦在殿前,在太监身后是已经饮鸠而亡的皇后,以及正捧着酒盏痛哭流涕的皇子皇女。
“段将军,咱家看你这是要造反!”
殿前,甲胄齐备的将领收剑回鞘,他目光越过眼前太监,落在躲在后面的皇子身上。
“李公公,陛下已经驾崩,某是为了保护储君,至于造反李公公逼迫天家血脉服毒自戕,难道就不是造反吗!”
李公公双目充血,颤抖着身子道:“这是陛下旨意,若不能将殿下护送出京,便做个了断,绝不能让殿下落在蛮夷乱党手中。”
段姓将领皱眉道:“我大晏还未败亡,李公公何必如此丧气?这样,公公且将皇子皇女交于本将军,待吾平定叛乱,当扶持储君登临大宝,再续我大晏气数。”
李公公正犹豫不定时,殿外忽然大摇大摆走进一名青年。
“汝是何人?”
徐青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环顾四周道:“我受天子委托,护送朱家血脉出京。”
当看到李公公身后的皇子皇女时,徐青神情顿时一松,还好赶上了。
“你说天子旨意便是天子旨意?我看汝怕不是勾结洋夷乱党的贼人!”
徐青无视将领话语,他径直走向李公公,周围有大晏兵卒想要阻拦,却发现自个身躯完全不听使唤。
“公公,这几个孩子可都是朱家子孙?”
李公公惊疑不定,但碍于对方神通,他只能相信眼前青年是陛下请来的高人。
“回大人,这位殿下是当今太子,这位是晏宁公主”
徐青点点头,复又看向晏宁公主身前饮鸠而亡的妇人。
“天子后事由我代为处置,皇后遗体也该入土为安,与天子同葬。”
说罢,徐青便当着众人的面,为眼前妇人殓容妆造,待妇人面容不再狰狞可怖时,自有纸人盛殓抬棺。
“先生真的是父皇故友吗?”
京城外,曾经的太子朱翊忍不住发问。
徐青微笑道:“我非是你父亲故友,而是你太祖爷爷的故友。”
“太祖爷爷?”
朱翊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先生认得太祖爷爷,岂不是已经活了一百多年?”
徐青呵呵一笑,不予回答。
一旁,跟随朱翊出宫的老太监忽然问道:“先生有如此神通,想必可以轻易平定天下祸乱”
徐青收起笑容,说道:“自雍朝之后,本不该有朱家江山,朱家逆天改命,坐得五代江山,已是运数之极。”
“你等自小生活在天家,岂会不知朱家自太祖起,儿孙就无长寿善终者?”
“.”
朱翊兄妹无言以对。
自太祖爷爷后,他朱家还真就是没有长寿之人,便是后辈子孙也稀稀落落。
到了第五代时,朱家子孙已然难以为继。
便是朱翊,也是由朱俭数次移驾前往津门紫云山参拜,这才求来的一枝独苗。
而朱家子孙不济,也正是引起朝堂人心不稳,导致动荡的一条重要原因。
“修行之人逆天改命者,尚且多有五弊三缺,当年我为朱家先祖强行更改命数,同样要受业障所害。”
“不过那业障拿我无法,便只得将果报尽数加诸在朱氏一族身上。”
“我答应过你家先祖,要护得朱家一支血脉留存,使其得以延续。而今正是我履行约定之时。”
朱翊喃喃道:“太祖爷爷早就预料到了今天,怪不得皇祖父要出家为僧,他出家前就说过,朱家天下不是福运,而是诅咒”
“.”
徐青闻言顿时没好气道:“他朱潜出家就能消除业障不成?若当年你太祖爷爷没有雄心壮志,怕是朱家血脉早在那时就已经断绝!”
“你等也休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至于你祖父”徐青想起躲在古觉寺,整日吃斋念佛,求佛祖保佑的朱潜,一针见血道:“他就是怕死!”
朱潜还是天子时,就曾向古觉寺的陈留儿问过朱家天谴一事。
当时身为一国大法师的陈留儿,就给朱潜指了一条不是办法的办法,那便是舍弃一切出家为僧,藉此消解业障,延缓寿数。
而今朱家适时而退,说不得那出家的朱潜转头就又还俗当了富家翁。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先生乃在世仙神,敢问先生这天下乱局何时能定?下一朝又是何人坐守江山?”
徐青看了眼发问的李公公,言道:“天发杀机,注定乱世当道,未来数十年间都将是动荡之年,此祸殃及范围之广,不止大晏。”
“四方天地,外邦领土也会受劫数所困。”
“你若问谁能坐守江山”
徐青淡淡一笑道:“自立为王的草包皇帝或许有,但真皇帝怕是不好出了!”
大晏国运大龙已失,天下龙脉断绝,往后就是有学会了屠龙术的人,也将面临无龙可屠的局面。
徐青一行人出了京城不远,就看到一支从北地而来,打着袁字旗的军伍奔向京城。
“这是哪方军将?”
众人避至路旁,李公公瞧着军容军貌与大晏截然不同的兵将,一时竟也恍惚起来。
徐青推演奇门遁甲,顿时面露奇异之色。
命理之说,当真玄妙。
纵使时局变换,该出现的应劫之人,还是会出现。
徐青望向草蟒盘踞的京城,城外手持斩蟒大刀的人已然开始逼近。
“短短半月,想要坐龙之人就有三次改易,俗世兵灾怎就突然如此剧烈?”
徐青再次推演,而这次他看到了促使兵灾飞快蔓延的根源。
“阴河门首?”
徐青跨过阴阳间隔,看到了令所有杀机诞生的源头,那是一尊铜头铁额,形如猛兽的荒古异人。
除了异人,徐青还看到蜀地、沧洲、北雁等剩余四席门首齐聚一处。
而那荒古异人便是位列阴河十二门首第一席的‘兵主’。
徐青虽然知晓俗世劫数与阴河门首有关,但却没想到位列第一席位的门首,会具备调动世间万族兵灾祸乱的能力。
“兵灾过后,世人十不存一,魔涨道消的大势必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强.”
徐青瞬间明白过来。
他诛灭阴河大半门首的事,已然惊动其余各自为战的妖魔,那些妖魔自知单枪匹马敌不过门人弟子众多的大罗教,自然会选择抱团取暖,共同御敌。
此前白骨菩萨与尸身佛是苗头,而两妖魔聚头后仍被大罗教强势铲除,便彻底激发了剩余妖魔的求生欲。
将近半数的阴河门首,还有位列第一席的兵主,这仗怎么看都不好打。
徐青头一次产生面对一团乱麻,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么多尸体,该从哪一具开始超度?
若不然就快刀斩乱麻。
至于斩不斩得动,就要看他徐青的刀够不够快!
不过眼下五六尊门首齐聚,他便是真能除灭,也需要凑够五六位元神境界的真人主持反哺大阵。
“心缘、净虚观主.”
徐青算来算去,即便将净虚观主拉入大罗教也还差三位。
“大罗教的事,总不能让猫仙堂顶上。”
徐青虽管理三教,但却从来不让三教事务产生直接牵扯。
如非必要,他也不会轻易让玄玉和白秋雨等仙家出马。
时逢乱世,总要有一份实力留作托底,若是一次用尽所有力量,将来面对变数,三教弟子又该如何应对?
思来想去,徐青还是决定带领几位现有坛主,去各处拜访可能存在的隐世真人,哪怕是霸王硬上弓,也要将他们的身子赚到!
乱世乱不乱,必须得大罗教说了算!
徐青不愿把命运交给别人,他只相信自己的选择。
欲救世,先止戈。
兵主伐谋,功在一役。
短短片刻,徐青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刀兵灾劫不在王朝更迭,而在劫数本身。
保生庙司掌姻缘繁衍,猫仙堂护佑万家,使风调雨顺,岁稔年丰。
而大罗教立教之初,便是为了化解天地灾劫,制止一切可能颠覆俗世的危机。
他身为大罗教教主,必须解决阴河掌管兵戈杀伐权柄的兵主,也必须从源头终止劫数对俗世的影响。
永宁七年,大晏国祚一朝倾覆。
同年,雍朝余孽企图倚仗外邦夷人,重复大雍江山。
次年,大晏朝将领段宏昌联合北洋军彻底清除雍朝余孽,而后段宏昌前往古觉寺,妄图挟天子重建大晏江山。
然而,当段宏昌赶至古觉寺时,那诺大的庙宇却凭空消失不见,只余一片空落落白地!
段宏昌算盘落空,打算就此离去时,有兵士在山门古树脚下,发现一面木牌。
上面写着寥寥几句禅语:
竹篮打水,水虽不留,篮却清净;
世事如流,执者自苦,舍者心明
此应是:称王作祖终成幻,竹篮盛水了无痕。
段宏昌看着比自个脸还要平整干净的古觉寺遗址,哪不知道对方指的什么?
这是告诉他,人他寻不到,做皇帝的盘算他也注定要落空。
段宏昌气的不行,当即一掌拍碎木牌,并责令部下放火烧庙。
“将军,这也没庙,怎么烧?”
段宏昌怒道:“没庙就烧山,把这山都给我烧了!”
与此同时,津门府。
大罗教内,正向徐青请教物理流佛法的陈留儿忽然道了句佛号。
“罪过,罪过。”
“怎么了?”
陈留儿苦笑道:“学生犯了多语戒,只因京城兵变,贫僧不得不搬离庙宇,隐世索居。贫僧心有不忿,遂借点化之名,在山门处留下一则禅语。”
“但不曾想,正是因为这一则禅语惹下祸端,致使山中草木活物尽受无妄之灾,此为大罪过。”
徐青摇了摇头,没将陈留儿的话放在心上,他徐老僵虽然秉行善道,可也不会为了草木虫鼠产生愧疚。
超度尸体不下百万的他,早就过了多愁善感的阶段。
便是故人将亡,他最多也只是给做场超度法事,全一全对方遗愿,至于想让他痛哭流涕,却是万万不能。
“陈留儿,我教你的佛门神通你要好生参悟,需知只会诵经念佛救不了世人,唯有神通在身,才能路见不平,慈悲度人。”
陈留儿颔首道:“学生谨记先生教导。”
安置好朱家血脉,教完陈留儿神通后,徐青便带着心缘等人赶赴蜀地、沧洲等地,只为寻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同道。
蜀地巫夷、沧洲乘黄.
徐青饥不择食,不管巫觋还是妖魔,只要德行足够,便尽数为他所掳。
至于对方是否心甘情愿,则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关于大罗教归属感这事,就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洞房后慢慢培养也就是了。
这一点,身为过来人的张平生等人最有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