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是那些为了贪图享乐,而竭泽而渔的蠢货统治者。”
罗斯看向香克斯,那目光就像农场主看着羊圈里的羊: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我的财富。作为一个拥有无尽寿命的上位者,我要做的,是把自己的财富最大化,而不是任由这些财富在混乱中无谓地贬值。”
“我颁布律法,我提供食物与医疗,我发展人口。短短时间,这个世界的人口数量翻了整整三倍!”
罗斯面露微笑:
“人口越多,为我耕作、为我开采资源的人是不是就越多?为我提供科技与乐子的人是不是就更多?那些在和平富足中长大的女人,是不是更美丽?”
罗斯的逻辑简单粗暴。
他就像是一个在玩模拟经营游戏的无情玩家。
把这个世界建设得越好、越繁荣,他自己待得也就越舒服。
人越多,劳动力就越廉价,能为他提供的顶级服务就越丰盛。
“真是赤裸裸到让人作呕啊!”
香克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罗斯是有什么扭曲的伟大宏图,可闹了半天,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把世界变成乌托邦的唯一动机,竟然仅仅是为了把全人类当成他个人的高级畜牧场,只为了他自己更好的享受。
“一个残暴的统治者,难道不应该像以前的天龙人那样,今朝有酒今朝醉、肆意妄为吗?”香克斯咬牙切齿地质问。
他不认可罗斯的理念,而且听完,他反而更不甘心了。
一个明明轻轻松松,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人,为什么会怀揣着这种邪恶想法啊。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
他们这些想要这个世界变好的人,为什么就没有这个能力?
似乎看出了香克斯的想法,罗斯发出一声轻笑:
“正因为百无禁忌,才会有相应的能力啊。”
“所谓人性,永远是我们为了束缚你们的枷锁。”
“你们越在意,被束缚的越深,越不可能有能力。”
“你们太想把什么都做好了,但完美的美好,只存在于空想之中啊。”
“而你说的那些残暴统治者,他们那么做的原因,就更加的简单了。”
“他们之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因为他们没有明天。”
罗斯轻蔑地摇了摇头,“那些凡人统治者,永远在恐惧。恐惧明天会有一颗子弹穿透他们的脑袋,恐惧明天会有革命军将他们拉下神坛。”
“因为恐惧失去权力,所以他们才会在有限的生命里疯狂地压榨,变态地享乐。”
“但是,我不需要。”
罗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动作里透着从容与傲慢:
“我拥有实力。我的寿命,甚至能比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更久远。我有无尽的岁月可以去慢慢品尝权力的甘甜,我何必像个暴发户一样急于一时,砸碎自己的饭碗呢?”
“无数的种族,暴增的人口,不受战争限制的发展...我很期待,被我圈养的这些普通人们,在绝对的秩序下,最后究竟能为我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闻言,香克斯握刀的手猛地松开了一瞬,紧接着,以更加决绝的力量死死攥紧。
“嗤!”
香克斯猛地抬起头,一声饱含桀骜与愤怒的冷笑从喉咙深处迸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霸王色霸气,顶着罗斯神明般的威压,硬生生地在他周身劈啪作响。
“你真是傲慢到了极点啊!罗斯!”
他承认,刚才有那么几个瞬间,罗斯身上确实散发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想要跪地信服的神性光辉。
那是理智与力量交织出的恐怖压迫。
但,他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永恒。
就算时间能磨损肉体,能建立铁笼,能让人心甘情愿当猪猡。
但唯有那股向往自由的精神之火,哪怕只剩一簇火星,也必将在一代代人的血脉中传递下去。
那是他的信念,是他赌上这条手臂也要押注的新时代。
他,绝不会被这高高在上的牧羊人,用区区三言两语就折断了脊梁。
“罗斯冕下!”
就在香克斯身上的霸王色霸气,即将彻底引爆的瞬间,一道略带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本乡向前迈出一步。
他那只还没来得及包扎好的左臂,在海风中微微渗血,他却像毫无知觉般,那双眼睛直直看向罗斯:
“我听说世界政府在您上位后,一直在推行对所有普通人进行全额免费救治的政策。
“既然如此,那么医生这个群体的地位与利益,又是如何得到保障的?”
“生病的人有无数,普通人无法分辨大病小病,他们有的会小病拖到大病,有的则是小病便会找医生,又怎么杜绝这类情况?
“又或者说,哪里能有这么多的医生,能够服务数十亿人口的群体?”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场内的气氛出现了诡异的停顿。
他是个海贼,没错。
但在这层身份之下,他首先是一个医者。
不同于红发海贼团里那些只知道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靠一腔热血驰骋大海的糙汉子,本乡受过极高程度的教育。
他游历过四海,亲眼见过无数因贫穷而溃烂在阴沟里的平民,也最了解世界政府曾经的腐朽与无能。
也正因为看得太透,所以他对世界政府曾经的统治,一直抱着一种烂透了但也只能这样的无奈。
他之所以追随香克斯,不过是想在这片污浊的世界里,品尝一口名为自由的烈酒。
可品尝了这么多年,喝到最后,他却觉得喉咙发苦。
现在的自由,真的是自由吗?
那不过是建立在无序、混乱与平民血泪之上,强者们狂欢的虚假自由罢了。
甚至到了今天,当耶稣布因为海贼的自由,害得乌索普家破人亡时,这份虚构的自由,已经让他感到反胃。
“本乡!你他妈在跟这个恶魔说什么废话!!”
耶稣布额头上青筋暴起,举起长枪就要怒吼。
香克斯也猛地咬紧牙关,格里芬的刀刃已经出鞘了半寸,霸王色在他周身疯狂跳跃。
“很好的问题。”
然而,罗斯只是轻笑出声。
他极为随意地,轻轻挥了挥衣袖。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是一瞬间,整座荒岛的空气仿佛被冻结。
“呃!”
香克斯双目圆睁,眼底闪过极度的骇然。
他那足以震慑大海的霸王色霸气,竟被罗斯硬生生压回了体内。
他出鞘半寸的刀卡在刀鞘里,手指保持着发力的姿态,却再也无法挪动哪怕一毫米。
耶稣布大张着嘴,怒骂的词汇卡在喉咙里,憋得脸色紫红,连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都发不出来。
本克宾治、斯内克...所有红发海贼团的残党,全都被死死钉在原地,犹如被制作成标本的昆虫,只剩下眼球能在眼眶里疯狂颤动,透出深深的绝望。
只是一个挥手,他们就全部不能动弹。
这种差距,他们之前感受过一次。
但哪怕感受再多次,那种实力差距带来的恐惧,仍旧让他们下意识会感到恐惧。
罗斯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本乡身上,声音温和: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并不是说推行全民免费治疗,医生的地位就会下降。”
“恰恰相反,在我的新秩序里,因为他们的双手掌握着亿万人的生死,他们会被整个社会捧上神坛,受到绝大多数人的发自内心的敬仰。”
罗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节拍:
“而且,在现今的世界政府体系里,医生属于政府编制。”
“一旦通过考核成为政府下辖医院的医生,他们就等同于世界政府的雇员,他们将享有最优厚的资源、社会特权、以及完全不需要操心的优渥待遇。”
“原来如此。”
本乡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用政府保障,来维持医生的崇高地位吗?”
他没有去评判这套制度的好坏,因为他没有亲身活在那个新世界里,没有资格妄言。
但罗斯这番看似随意的话,却让本乡暗自惊讶。
这说明罗斯并不是在画大饼,世界政府对此,早已经形成了一套高效且成功运转了许久的体系。
最可怕的是,作为一个近乎神明的最高统治者,罗斯居然对底层民生的运转细节如此了解。
这已经超越了这片大海上,100%的统治者。
没错,100%。
本乡可以肯定,没有哪个统治者站在罗斯的位置,会知道这些细枝末节。
“类似医生、学者、教师这类职业...”
罗斯微微前倾身子,嘴角带着笑意:
“世界政府虽然不会保障他们永远不失业,也会有严苛的淘汰制度以保持活力,但只要他们在这个岗位上一天,我就会赋予他们足够的体面与尊严。”
“还有你的第二个问题,如何保障有足够多的医生。”
罗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就像一个耐心的造物主,在向凡人展示自己的杰作:
“这个世界的人确实很多,而且在我的庇护下,他们会像野草一样越来越多。”
“想要处理医疗挤兑,逻辑很简单,一边不断培养新的医生,同时对所有医院和医生进行分级分类。”
“在每个岛屿、每一个最偏远的村镇,政府都设立了只配备基础医生的初级诊所。他们是第一道防线,只负责最基础的判定和常见病治疗。”
罗斯描述着现有的运转制度:
“当遇到初级诊所无法判定、或无力解决的重症时,诊所会立刻通过电话虫,将病历上报给上级医院。
”如果确诊需要,上级医院会立刻派出政府的医疗专船甚至空艇,将病人接引至大型医院进行手术。”
“这一切...全都是免费的?”本乡眉头深深地锁在了一起。
这套覆盖数十亿人的庞大医疗网络,光是在脑海里推演,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维持这套体系每天要烧掉的贝利,恐怕能买下几十个四皇的海贼团。
“当然是免费。”罗斯微笑着摊开手,“一点微不足道的医疗成本罢了。现在的世界政府,完全负担得起。”
“可是...这不符合常理!”
本乡忍不住上前一步,作为医生的职业本能,让他抛出了最尖锐的质疑:
“一个最底层的平民,按照劳动价值来算,他辛苦劳作一辈子,能为政府创造的价值可能也就区区几十万贝利。”
“可如果要用最顶尖的技术治疗他的疑难杂症,单单一次手术的费用,可能就远超他这辈子的总价值。”
“这种赔本买卖,您为什么要干?”
他是医生,他太懂这个世界的残酷了。
在这个大海上,绝症的特效药和名医的诊疗费,是天价。
有些贵族砸下千万贝利,也不一定能把命买回来。
诚然,大海上也有那种不收钱,为了信仰四处免费看病的圣人医生。
但那种人太少了,不仅救不了天下人,反而往往因为自己倒贴药费而穷困潦倒、早早劳累致死。
本乡从不认可那种自我感动式的牺牲。
“你还在用金钱去衡量成本。”
罗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轻轻摇头:
“但我,只看重人。”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繁衍,就会有思想的碰撞,就会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去创造奇迹。’
“数十亿活着的平民,才能共同交织出、创造出令我这个统治者感到满意的惊喜。”
“呵...”
本乡愣了许久,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脑子里装的全是把人当成观赏鱼的人渣想法,手里干的却全都是普度众生的圣人行为。我真是,理解不了您的行为啊。”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罗斯出身于天龙人,早十年就是肆意妄为的恶棍,本乡恐怕真的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下凡救世的活圣人。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圣人,不是吗?”
罗斯手指轻抚着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悠然:
“正因为我有着无尽的私欲,所以我才对人类这个物种还怀抱期待。我会精心地圈养他们,让他们按照我既定的轨迹安全、繁荣地向前迈进。”
罗斯说到这里,眼神突然变得玩味:
“如果有一天,我对所有的享受和掌控都不感兴趣了。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没有私欲的完美神明,脑子里只剩下冰冷的文明进步这一个念头。”
“到了那个时候,本乡。你们这群凡人,才该感到真正的绝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