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过神来之后,陈宝财立马狠狠瞪了陈乐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
心里暗自嘀咕,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自己心坎上戳。
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提这事,简直是故意给自己添难堪。
陈乐也不辩驳,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吭声也不辩解。
目光先是扫了一眼四叔家的大哥陈良,又看向身旁大爷家的大哥陈海良。
心里暗自感慨,他们仨这一辈的堂兄弟,总算是凑到一块儿了。
没过片刻,陈宝财兄弟几个收拾好情绪,挨个盘腿坐上大炕唠嗑叙旧。
你一言我一语,唠着年少往事,说着这些年各自的生活境遇。
屋里气氛慢慢缓和下来,满是亲人之间唠嗑的温热气息。
陈乐悄悄抬手冲炕上示意,把陈良从炕边轻声叫了下来。
又伸手拽着憨厚老实的陈海良,哥俩一同往院外走了出去。
打算避开屋里长辈,单独唠唠接下来的打算和盘算。
就连抱着孩子的李静芳,也满脸好奇,抱着小娃娃跟在后头走出屋门。
想听听他们几个小辈背地里嘀咕些啥,心里满是好奇。
脚步轻轻的,生怕打扰屋里长辈唠嗑,只在院外远远站着。
“嫂子,你就在旁边听着就行,千万别插嘴搭话。”
陈乐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地跟李静芳嘱咐着。
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早就把后续的局面给估摸透了。
“估摸着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屋里头几位长辈就得吵起来。”
咱们就在外边看着热闹就行,别往心里去,也别进屋劝解。
放心吧,都是亲兄弟拌嘴置气,闹不出啥大矛盾,过后就和好。
“我特意把大爷接过来,目的就是想好好治治我爹这倔脾气。”
“就凭我爹这死要面子、认死理的性子,这辈子铁定不肯主动去见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都快八十的人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实在耗不起岁月。”
“老人活到这把岁数,心里头最大的念想,就是子孙满堂阖家团圆。”
能亲眼看着后辈儿孙聚在跟前,热热闹闹,就是最大的福气。
趁着二老身子还硬朗活着,可不能让他们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听明白陈乐这番良苦用心,陈海良和陈良俩人都重重点了点头。
脸上满是佩服,打心底里认可陈乐的周全心思和长远考虑。
这事换做旁人,压根想不到这么深远的一层道理。
“乐啊,还是你想得周全通透,这事我压根就没往这上头琢磨。”
陈良一脸憨厚笑意,由衷地夸赞着陈乐,心里满是感激。
庆幸家里有这么个有主意、懂孝道的晚辈,把大事小事都盘算妥当。
陈海良也伸出厚实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陈乐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
“你小子可真是一肚子鬼点子,特意把大爸接过来镇着咱爸。”
“可真是把人逗乐了,你这小脑袋瓜到底咋长的,遇事总有法子。”
陈海良生来性子憨厚耿直,不善算计,此刻也被陈乐这波操作逗得开怀大笑。
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堂弟,年纪不大,心思却比谁都缜密长远。
遇事沉着冷静,总有两全其美的主意,妥妥的家里主心骨。
旁人不知道内情,其实陈海良和陈宝财有着实打实的亲生父子缘分。
当年陈宝财家里日子艰难,孩子多养不起,实在没别的法子。
才忍痛把刚出生的陈海良,过继给了一直没有子嗣的大哥陈宝富。
陈宝富夫妻俩无儿无女,便把陈海良当成亲生骨肉一般抚养长大。
从小到大疼惜有加,半点委屈都没让他受过。
所以论辈分人情,陈海良得喊陈宝财生父,喊陈宝富大爸。
而陈乐照旧按辈分称呼陈宝富为大爷,亲戚之间都清楚这层弯弯绕绕的关系。
不管过继与否,骨子里流的都是老陈家的血脉,都是自家人。
打断骨头连着筋,亲情半点都不会因为过继而生分淡薄。
陈乐嘿嘿一笑,带着几分调皮缩了缩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这都不算啥难事,就是拿捏住我爹的性子罢了。”
“不过一会儿我爹要是急眼上火,真要动手收拾我,你俩可得帮着拦着点。”
“就我爹那火爆脾气,下手从来没轻没重。”
真要是挨上一巴掌,揍一下子,我指定得躺炕上好几天起不来身。
说到这儿,陈乐故意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看着格外滑稽。
一旁抱着孩子的李静芳,瞧见陈乐这副怕挨揍的俏皮模样。
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咯咯轻笑起来,眉眼间满是温婉的笑意。
觉得这一家子人性格鲜活,吵吵闹闹却处处透着亲近实在。
还真就跟陈乐预料的一模一样,屋里几位长辈多年未见,起初唠得热络投机。
聊着聊着就扯到了陈年旧事,话不投机,火气渐渐往上涌。
没多大功夫,屋里就传来了争执拌嘴的动静,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尤其是陈宝财,脸涨得通红,脖子抻得老长,扯着大嗓门高声争辩。
唾沫星子横飞,情绪激动得不行,积压多年的怨气全都翻了出来。
一副据理力争、不肯退让半分的模样,谁劝都听不进去。
陈乐、陈良、陈海良哥仨赶紧蹑手蹑脚凑到窗根底下。
耳朵贴在窗沿边,安安静静偷听屋里长辈争执拌嘴的内容。
屏着呼吸不敢出声,生怕被屋里人发现,惹得尴尬难堪。
李静芳抱着怀里的小娃娃,懒得凑窗根听拌嘴热闹。
索性慢悠悠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轻轻晃着身子哄孩子玩耍。
自顾自逗着娃,不掺和长辈之间的陈年恩怨和口舌之争。
只听得屋里陈宝财扯着粗嗓门,带着满腔委屈和怨气高声嚷嚷。
“我说大哥,你咋一过来就不由分说,只管支使我干这干那的?”
“当年咱从老陈家出门闯荡的时候,过得有多落魄寒酸,你难道忘了?”
“那时候难处没人伸手拉一把,老头老太太压根没管过咱们半分。”
“我不是挑三妹和四弟的理,咱兄弟姐妹之间没啥可计较的疙瘩。”
“可我就是死活想不通,当年爸妈为啥偏偏这么偏心眼?”
“咱都是一父一母生的亲兄弟,血脉相同,根脉相连。”
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稀罕物,从来轮不上老大老二沾边。
吃苦受累、下地干活、挨骂受气,反倒全是我俩往前冲。
“打小就是老三老四被爹妈娇着惯着,啥好事都先紧着他俩。”
“老大老二生来就该吃苦受累,默默付出,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这么多年我从没往心里记恨,也没想过跟兄弟姐妹计较分毫。”
“可我心里这道坎始终过不去,堵得慌,憋屈得要命。”
“翻来覆去琢磨不透,爹妈为啥要这般厚此薄彼,亏待我俩。”
“如今我也上了年岁,儿女双全做了父亲,越发想不通这份偏心。”
“我自家不管儿子闺女,个个都是我掌心心头的肉,从来不会偏心半点。”
“对待儿女一视同仁,有啥好处均分,绝不厚此薄彼。”
所以,当说到这的时候,陈宝财越发理解不了当年爹妈那般处事,心里的疙瘩越拧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