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财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个不停,满肚子委屈倾泻而出。
说着说着眼眶子泛红,眼底泛起湿意,情绪激动得难以平复。
别看活到这把岁数,年少时积攒的委屈,始终没能真正放下。
陈宝富听着二弟满腹牢骚,语气沉稳又耐心,慢慢开口劝解。
“宝财啊,你也知道几十年都过去了,多大的恩怨也该随风散了。”
“更何况对方是生咱养咱的亲生父母,哪有解不开的过节?”
“当初我跟你境遇一模一样,都是从老陈家孤身闯出去的。”
“一路摸爬滚打,风餐露宿,没少吃苦受罪,饱尝世间冷暖。”
“现如今日子总算熬出头,安稳踏实,还有啥不知足的?”
“我心里也有过想不通的时候,也憋过委屈,可纠结这些还有啥用?”
“爸妈都已是快入土的年纪,黄土都埋半截了,还能陪咱们几年?”
“咱抽空回去见一面,坐下来唠唠家常,也能让二老心里宽绰舒坦。”
“老人心里顺心舒畅,心境好了,指不定还能多享几年福寿。”
“这本就是做儿女该尽的孝道,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何苦执拗?”
“你何苦非要钻牛角尖过不去?难道就是抹不开那点脸面?”
“真要是放不下身段,那大哥给你撑脸面,大哥背着你上门去,中不?”
陈宝富苦口婆心,软话硬话轮番说着,一心只想解开二弟的心结。
盼着兄弟俩放下执念,一同回去探望年迈的父母,不留遗憾。
一旁的陈玉荣也跟着柔声开口,好言相劝,帮着打圆场化解僵局。
“二哥,你就听大哥一句劝,别再执拗钻牛角尖了。”
“都大半辈子过去了,小时候那点鸡毛蒜皮的旧事,就翻篇算了。”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委屈,堵得慌,横竖都别扭难受。”
“你也别往心里搁,往后妹子慢慢弥补你,加倍疼你补偿你。”
一家人血脉相连,哪有隔夜仇,何必跟年迈的父母置气较真。
老四陈宝贵也跟着附和,小心翼翼开口劝解二哥。
“就是这话,二哥,这事落到你身上,你咋反倒糊涂执拗起来了?”
“你看我当初跟自家儿子隔阂多年,不也终究解开误会团圆了?”
“亲人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疙瘩,无非就是缺少坐下来好好唠唠。”
“咱主动回去看看爸妈,说不定当年里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误会。”
把话说开了,心结解开了,往后一家人才能真正安稳和睦。
“你可给我闭嘴吧!叭叭个没完,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陈宝财立马竖着眼睛,厉声打断陈宝贵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训斥。
“全家就数你最窝囊没用,遇事抹不开脸面,还得旁人帮你周全。”
“跟自家亲生儿子都能僵持多年,最后还得我们帮你从中撮合。”
“论死倔认死理,你那脾气比谁都冲,压根没资格劝我。”
一番话说得陈宝贵耷拉着脑袋,立马闭紧嘴巴,再也不敢吭声。
毕竟他是家里排行最小的老四,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被二哥管束训斥。
如今就算年过五十好几,在二哥陈宝财跟前,依旧还是弟弟的本分。
挨上几句数落训斥,也只能默默受着,不敢反驳半句。
陈宝富看着二弟始终油盐不进,还动辄训斥四弟,终于压不住火气。
脸色一沉,嗓门陡然提高,带着大家长的威严厉声开口。
“老二,你这是要干啥?还反了天不成,眼里还有没有兄长?”
“难不成还要咱们八抬大轿把你请过去,你才肯登门探望父母?”
“你自己抹不开脸面不肯去,难道还不许我们先过去尽孝?”
“二老都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你非要跟爹妈犟到底吗?”
话音落下,陈宝富抬手“啪”的一声,重重一巴掌拍在炕席上。
响声清脆响亮,瞬间就把情绪激动的陈宝财给当场镇住了。
再火爆的脾气,在持家立世的大哥跟前,也不敢肆意耍性子。
毕竟长兄如父,陈宝富是老陈家堂堂长子,辈分威严摆在那儿。
陈宝财性子再刚烈执拗,也不敢在大哥面前放肆逞强、肆意顶撞。
这一刻,陈宝财只能耷拉下脑袋,抿着嘴巴默不作声,乖乖收敛火气。
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服的陈宝财,偏偏就打心底里敬重畏惧大哥。
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从小到大沉淀下来的敬重和感恩。
年少时候家里日子清贫,大哥身为长子,处处谦让庇护弟弟妹妹。
有啥好吃的稀罕物,从来都是先紧着弟弟妹妹享用,自己默默忍让。
为了护着几个弟妹,没少替他们挨老爷子训斥、受旁人委屈。
岁月流逝,兄弟几个都渐渐老去,年纪相仿,性情也都沉稳了不少。
可长兄的威严和恩情,始终刻在心底,半点不敢忘却逾越。
陈玉荣在一旁瞧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偷偷抿嘴想笑,又强忍着憋住。
刚才老四陈宝贵多说两句,立马就被二哥劈头盖脸训得不敢抬头。
这会儿性子火爆的二哥,又被大哥一句话一巴掌镇得哑口无言。
老陈家这弟兄仨,一物降一物,场面看着实在是太过有意思了。
“笑笑笑,你笑个屁啊!这是正经尽孝的大事,有啥可笑的?”
陈宝财瞥见妹妹偷偷憋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呵斥一句。
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却再也不敢跟大哥争辩半句。
陈宝富缓缓站起身,神情严肃,语气不容置喙地冲着陈宝财吩咐。
“赶紧把外衣穿上,别磨磨唧唧耽搁功夫。”
“现在立马动身去爹妈家,我倒要看看,你敢说半个不字!”
“二哥,听大哥的话,赶紧收拾动身吧。”
陈玉荣也在一旁跟着柔声劝说,帮着催促陈宝财动身。
一家人都盼着他放下执念,一同回去跟二老团圆和解。
一旁的陈宝贵倒是格外积极,早就麻溜穿上外衣收拾妥当。
早先拉他去儿子家定居,百般推脱抹不开脸面,死活不肯挪动半步。
这会儿一听要去看望爹妈,反倒比谁都痛快积极,半点不磨蹭。
陈宝财满脸无奈,坐在炕沿上一个劲拍大腿,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心知拗不过大哥,也躲不过这场登门,只能暗自懊恼吐槽。
“陈乐你个小瘪犊子,好好的非得把你大爷接来干啥?”
“摆明了就是特意把大爷接过来整治我,拿捏我的倔脾气!”
“你给我等着小兔崽子,这事没完,回头看我咋跟你算账!”
陈宝财没法跟大哥发火,只能冲着窗外,暗自朝着陈乐放狠话。
心里琢磨着,拿捏不了威严持重的大哥,还收拾不了自家臭小子?
等这事过后,非得好好教训一顿,出出心里这口憋屈气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