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淑香盘腿坐在炕头上,屋里一对老夫妻正坐在桌前吃饭。
她早就吃完了,啥话也不说,就坐在炕头一个劲地抹眼泪。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倒像是挺委屈。
“你哭啥玩意?有啥好哭的?日子不过就不过了,还能咋地!”
曹淑香的爹曹老乐,放下手里的碗筷,扯着嗓子就开骂。
“当初爹妈死活不让你嫁陈宝富,你偏不听,非得上赶着嫁!”
“现在好了吧?事情闹大了吧?你说你没事招惹夯大力干啥?”
“那是啥好玩意吗?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就算老陈家不收拾你。”
“你早晚也得栽在他手里,把自己这辈子彻底作毁了!”
说话的正是曹老乐,这人表面看着蔫蔫巴巴,不爱说话。
往那一站,老实巴交的,看着就是个本分的农村老头。
可实际上,这人蔫坏蔫坏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专使阴招。
曹老乐的媳妇,也就是曹淑香的亲妈王丽荣,就是个普通农村妇女。
头上常年扎着一条绿围巾,围巾洗得发白,还补着好几个补丁。
一天到晚忙活家务、伺候鱼塘,浑身灰头土脸,没个干净时候。
家里靠着几口养鱼的沟塘子,再加上几亩地,一年到头不停歇。
春种秋收,喂鱼放羊,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全是靠力气吃饭,挣的都是辛苦钱,一点都不敢偷懒。
曹老乐没啥别的爱好,就好一口小酒,没事就喝二两。
酒一喝多,嘴就闲不住,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磨磨唧唧。
这不,又喝得脸红扑扑的,坐在桌边嘀嘀咕咕,净说些闲话。
可说到夯大力,倒是说到了正事上,一点都不含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夯大力早年就是村里的村霸,横行霸道。
明知道自己闺女有家有室,还跟他在外头扯犊子,干见不得人的事。
当初他心里清楚这事不对,可愣是没敢阻拦,由着闺女胡来。
这种丑事,纸里包不住火,早晚都得出事,这下果然应验了。
好好的家散了,被人找上门算账,只能躲在娘家不敢露头。
“你们懂个啥?我跟陈宝富过了这么多年,在村里净受欺负了!”
曹淑香抹着眼泪,不服气地反驳,嗓门也拔高了不少。
“人人都看不起他,窝窝囊囊的,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我跟他过有啥奔头?有啥意思!”
“夯大力是不是啥好人,可跟着他,没人敢给我脸色看,没人敢欺负我。”
“这几年我在村里横着走,谁见了都得礼让三分,多潇洒!”
说到这,曹淑香脖子一梗,半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
心里还琢磨着,要不是老陈家的人突然来闹事,她日子过得美着呢。
丝毫没想过,是自己先不守妇道,才落得这般下场。
“你还有脸说这话?你还要点脸不?”
曹老乐撇着嘴,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闺女,厉声呵斥。
“你知不知道村里人背后都咋议论你?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了!”
“人人都骂你不值钱,跟着夯大力鬼混,让人白玩白轱辘!”
“不知廉耻,恬不知耻,把老曹家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老陈家找上门了,你倒好,躲回娘家,门都不敢出!”
“让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有脸在这哭,我都替你臊得慌!”
曹老乐越说越气,指着曹淑香,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是真觉得闺女做事太绝,丢了全家人的脸面。
“姑娘啊,不是爹非要数落你,陈宝富那孩子老实巴交的。”
王丽荣在一旁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着,满脸的无奈。
“对你那是嘎嘎好,言听计从,你说啥就是啥,从来不敢反驳。”
“你跟他好好过日子,安分守己,日子差得了吗?”
“非得在村里逞强拔横,又凶又讷,看似厉害,实则让人背后笑话。”
“表面上人家怕你,背地里谁看得起你?谁不戳你脊梁骨!”
“你看夯大力,看着凶,不还是被人收拾了?比他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真正有本事的,是把日子过好,有钱花,有饭吃,吃喝不愁。”
“你跟着陈宝富,不用下地干活,不用受苦,净享福了,咋就不知足?”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妖,现在好了,家没了,脸也丢了!”
王丽荣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心里又气又心疼。
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姑娘,真是太闹挺,一辈子都不省心。
“行了行了,你们别再说了!合起伙来数落我,有意思吗?”
曹淑香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冲着爹妈大喊大叫。
“当初我往家里拿好处、送东西的时候,你们咋不嫌弃我?”
“现在我出事了,你们就这么说我,是想把我往外赶吗?”
“我还以为陈宝富那几个兄弟早都死在外边,再也不回来了。”
“谁成想他们突然冒出来,要不是他们,我能落到这步田地?”
“我还是不是你们亲姑娘?你们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
“我过得越惨,你们心里越解气,越舒坦,是不是!”
曹淑香越说越激动,哭声也越来越大,满肚子的委屈。
这话刚说完,曹老乐瞬间急眼,抬手就把桌上的盘子摔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瓷盘子摔得粉碎,碎渣子溅得满地都是。
王丽荣吓得一哆嗦,赶紧下地,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你疯了?摔东西干啥?日子不过了?这盘子不要钱啊?”
“辛辛苦苦挣点钱,就这么霍霍,摔完了拿啥买新的?”
王丽荣一边收拾碎渣,一边念叨,心疼得不行,又气又急。
“就知道喝点猫尿耍酒疯,摔盘子摔碗,有啥本事!”
“糟蹋东西不心疼,挣这点钱容易吗,一点都不知道过日子!”
王丽荣收拾完碎渣,把东西扔到屋外,回来狠狠瞪了曹老乐一眼。
“谁撵她了?是她自己不说人话,做事不地道!”
曹老乐红着眼睛,冲着曹淑香骂骂咧咧,语气凶得很。
“你愿意待就待,不愿意待就赶紧滚犊子,别在这气我!”
“别把老陈家的人招过来,咱们小门小户,可惹不起人家!”
“真要是闹起来,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我可扛不起!”
曹老乐是真害怕,嘴上硬气,心里早就慌得没底了。
“行,你们不帮我撑腰,不帮我扛事,那就把我的羊还给我!”
曹淑香擦了一把眼泪,扯着嗓子跟家里人算账。
“一共二十多头羊,你们家分了7头,我大哥6头,我二哥8头!”
“还有好几头,被你们宰杀吃了,吃肉的时候咋不想着这是我的羊!”
“沾我光、花我钱的时候,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都忘了?”
“现在我出事了,你们一个个躲得远远的,大哥二哥连面都不露!”
“没人帮我做主,没人替我说话,就让我被老陈家的人欺负!”
曹淑香越说越委屈,放声大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