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想起当年自己面临过继陈海良的抉择,瞬间感同身受。
当初自家日子艰难,哪怕再苦再累,也不肯把孩子过继给外姓旁人。
最后实在别无法子,才忍痛过继给自家大哥,好歹还在本家血脉里。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当年爹妈坚守的,正是这份放不下的骨肉亲情。
换位思考,若是换做自己,也绝不肯狠心把孩子送出去过继他乡。
宁愿自己扛下所有苦楚,也想守住儿女的根,留住这份血脉牵连。
瞬间理解了爹妈当年的难处和隐忍,心中所有疙瘩彻底解开。
陈宝财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愧疚和悔意,脚步踉跄着往前走去。
一步一步挪到二老跟前,眼眶通红,泪水早已忍不住滑落。
陈文新和刘雯秀见状,急忙伸出干枯颤抖的手,一把紧紧拽住他。
“爹,妈,儿子回来晚了,宝财知错了。”
“我误会二老一辈子,揣着怨气执拗多年,是我太糊涂不懂事。”
“爹妈,我对不起你们,我真心知道错了。”
陈宝财泣不成声,时隔二三十年,终于放下执念,跪在父母跟前认错。
庆幸二老身子硬朗,还能等到自己归来和解,不留生死遗憾。
倘若等到二老离世再醒悟,这份误会就得跟着埋进黄土,永生难解。
往后余生,只能带着愧疚遗憾过活,这辈子都没法心安。
“老二,别再说愧疚自责的话了,这事不怪你。”
“都是当年日子太苦,爹妈没能好好跟你们解释清楚。”
“要怪就怪世道艰难,日子清贫,委屈了你们兄弟几个。”
老两口伸出苍老的手臂,一把紧紧抱住痛哭的陈宝财。
迟来的理解、愧疚、亲情,在这一刻彻底交融在一起。
陈乐站在人群后方,望着眼前祖孙几代团圆落泪的画面,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泪水无声滑落,心底满是动容,陈海良、陈良哥仨也哭得稀里哗啦。
老陈家第二代兄弟姐妹,终于解开误会,紧紧团聚在二老跟前。
第三代年轻人尚且年少,往后团圆相聚的日子还有大把时光。
陈乐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晚上帮四叔把被霸占的羊群找回来。
把家里这点恩怨琐事彻底了结妥当,就把爷爷奶奶接到身边享福安度晚年。
如今家里有摩托车代步,来回串门走动格外方便,半点不折腾。
往后各家轮流居住,你住我家半月,我住你家一阵,热热闹闹过日子。
尤其到了冬天农闲猫冬时节,干脆住上一整个冬天,陪伴老人唠嗑解闷。
一家人血脉相连,常来常往,亲情才能越处越近,日子越过越暖心。
院子里众人哭了许久,邻里街坊闻声也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私下议论感慨老陈家总算团圆和解,都打心底里替这家人高兴。
感慨亲情可贵,终究没有解不开的怨,只有放不下的思念。
陈宝富缓过情绪,连忙招呼众人进屋落座,好好唠唠家常叙叙旧。
一家人相互搀扶着走进老宅,屋里顿时满是久违的团圆暖意。
陈乐趁机拉过陈海良、陈良,走到一旁低声嘱咐晚上的正事。
“哥,今晚就得辛苦你俩跟着忙活一趟。”
“四叔那二十只羊,今晚必须全数找回来,一只都不能少。”
“小飞他们早就提前下乡踩点摸底,大致位置都打探清楚了。”
“咱们人多声势大,夜里行动也好照应,千万别弄丢一只羊。”
“每一只羊都是四叔的心血念想,更是他后半辈子的指望。”
绝不能让夯大力和曹书香那对狠心男女,白白占了这份便宜。
陈良闻言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应下这事,满脸认真。
这事本就是因他家而起,父亲的羊群找回来,终究还是留给他养家糊口。
于情于理,他都理应出力帮忙,半点不能推脱含糊。
陈海良性子憨厚耿直,向来吃苦耐劳,更不会推脱自家事。
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下来,哪怕通宵不睡,也心甘情愿出力帮忙。
“这都是咱自家的事,还用得着客气?咱理所应当出力。”
陈良紧紧握住陈乐的胳膊,眼神满是真诚和感激。
“老弟,让你跟着来回奔波操劳,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咱一家人不说客套见外话,但我真心得好好谢谢你。”
“不光是帮忙找羊,更谢谢你费心周旋,劝通我爹解开多年心结。”
这份人情和周全,他记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陈乐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他的客套话。
“哥,咱都是自家人,再扯这些客套话就见外了。”
“咱别耽误功夫,赶紧提前准备家伙事儿,夜里动身去牵羊。”
“说啥也不能让夯大力、曹书香这对狗男女霸占咱自家的东西!”
陈良、陈海良纷纷点头应下,转身一同去往陈良家。
提前准备好手电筒、绳索、套具等夜里赶羊需要的工具。
只等天色彻底黑透,就动身出发,去把羊群全数带回。
天色渐渐擦黑,大傻个、李富贵也先后打探完毕赶了回来。
王国发、王建国也相继归来,都摸清了周边路况和羊群落脚位置。
唯有葛小飞还留在对方村子蹲点盯梢,随时等候众人赶过去汇合。
待到夜色彻底笼罩村庄,陈乐几人跟屋里长辈轻声打了招呼。
顾不上坐下吃晚饭,长辈们也心知他们要去办要紧正事。
再三叮嘱注意安全、遇事别冲动,便挥手让他们趁早动身。
众人带上手电筒,收拾好一应工具,一行人浩浩荡荡趁着夜色出发。
脚步沉稳,目标明确,势必要把四叔的羊群,全数安然带回来。
………………
陈宝富当初娶的那个娘们曹淑香,娘家就住在柳树沟子村。
这村子叫柳树沟子,缘由再明白不过,漫山遍野全是老柳树。
地里坑坑洼洼的,大沟小岔连着坑,走一步一个坎。
早先农村起地名,从来都是实打实,跟着地界特点来。
不整那些文绉绉的虚名头,啥样就叫啥,直白得很。
村子叫柳树沟子,就是这么来的,十里八乡都门儿清。
柳树沟子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多户人家,村子小得可怜。
跟旁边的土桥村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人烟稀得很。
可别看村子小,日子过得一点不穷,在当年那可是数得着的。
搁过去那缺吃少穿的年月,这村里家家户户都能吃饱肚子。
逢年过节、赶上农闲,还能割块肉、炖锅鱼,改善改善伙食。
在周边村子里,算是日子过得挺滋润的,不少人都羡慕。
究其缘由,不光是村里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耕地。
更因为这地方沟沟岔岔多,下雨存水就成了野水泡子。
大大小小的水泡子遍布村子周边,水里头全是野生的鱼。
村里不少老爷们、半大小子,没事就拎着网、拿着钩去打鱼。
捞上来的野鱼吃不完,就拎到镇上去卖,换点零钱贴补家用。
胆子大、有心思的,干脆直接在沟塘子里圈水养鱼,稳赚不赔。
就靠着种地、养鱼、打渔这几样营生,柳树沟子家底越来越厚。
这么一对比,日子比土桥村还要富裕不少,家家户户都有结余。
手里有闲钱,仓里有余粮,日子过得踏实又顺当。
再说曹淑香家里,上头有两个亲哥哥,底下还有一个小弟弟。
兄妹四个里,就她这么一个姑娘,是家里唯一的丫头。
从小到大,爹娘疼、哥哥让,在家那是实打实受宠。
可现如今,曹淑香没地方躲,带着孩子灰溜溜跑回了娘家。
整日里躲躲藏藏,不敢出门见人,就怕老陈家的人找上门。
整个人蔫头耷脑,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跟霜打的茄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