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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台球桌

    这两天,罗清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几乎终日将自己锁在了实验室里。

    他的眼中出现了重影,一开始只是普通的重影,他几乎看任何物体都有重叠的影子,到了後来,情况已经变得异常严重。

    罗清哪怕是闭着眼,也总能看到各种万物的形状,可能是个苹果,可能是遥控器,也可能是实验室里器皿,甚至有可能是那个螺丝刀,又或者是某些人的人脸。

    人也好,物也好,事也罢,都疯狂地涌现在罗清的眼中。

    他正在遭受极端的精神困扰。

    就好像一个高频闪动的象形机直接堵住了他的两个眼睛一样,罗清试图通过闭眼或者是睡觉来躲避这些画面和幻觉,在早期,闭眼和睡觉还能稍微缓解一些。

    但到了今天,甚至在睡觉时,视觉仍然无时无刻不在遭受困扰,这种视觉上的骚扰似乎和他的眼睛没什麽关系,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视神经上的。

    如此一个星期的高频率折磨之後,罗清感觉自己几乎都要疯了。

    在这段时间里,罗清试图和那朵量子玫瑰沟通,但诡异的是,连那朵量子玫瑰也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重影,以至於罗清完全无法分辨量子玫瑰所出现的方向。

    这朵量子玫瑰背後的主人试图向罗清透露的信息,也因他视觉的完全崩溃而无法分辨。

    量子玫瑰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放弃了与罗清的进一步沟通。

    罗清忽然想到了那个小警员打电话给自己所说的内容。

    一名物理学家在自杀前挖掉了自己的双眼。

    「妈的,轮到我了,原来是轮到我了,怪不得他们会死,会自杀,再这样下去,我也不想活了。」经历了一个星期折磨的罗清,一直在研究自己视觉上的「病变』。他的物理学素养告诉他,自己所遭遇的一切,绝对不是现代医学病理能够解释的,这是一种超自然现象。

    因此,罗清没有任何医学求助的尝试。

    罗清也没有将自己目前遭遇的事情告诉王院长和杨老,这只会增加他们的担忧。

    第六天,情况发生了极端的变化。

    原先各种事物的重影和轮廓彻底消失了,罗清的视野里舖满强光,眼前一片惨白,什麽都看不见。罗清双目失焦地坐在床上,看着眼前一片惨白的视野。

    还不止如此。

    过了一会,强光忽然瞬间熄灭,罗清的视力只恢复了一瞬间,随後立刻熄灭成纯粹的黑,彻底的漆黑,跟瞎了一样。

    接着,强光再次铺满整个视野,随後周而复始,这种明暗反覆的极其高频率闪烁强光让罗清感到眩晕恶心、头痛欲裂。

    哪怕闭上眼睛也没用。

    他蹒跚着,摸索着。打开了实验室里的所有灯,坐在了自己的桌前。摸索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撰写自己的视觉「病变』的全过程。

    「我知道一部分物理学家自杀的原因了。」

    「在出院的第一天,我的眼中开始多了一些重影。」

    「我在出院的第四天,出现在我视野中的已经不只是重影,而是世间万物,一切物品的形状和轮廓都会猛烈地冲击在我的脑海之中,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在我出院的第七天,视野里被强光铺满,就像是有人拿着强光手电照着我的大脑似的,我怀疑这种未知的光信号是直接作用在我的视神经上的,而没有通过视网膜传递。」

    「这是一种极其折磨人的残酷刑罚,在这种剧烈的眼前疯狂闪烁的情况下,我不确定我的精神可以坚持多久,但我现在确实理解那些自杀的科学家们了。」

    「轮到我了。」

    「你们一定要找到办法,再这样下去,越来越多的人会死去。」

    「在我意识还清醒、认知还正常的情况下,我会尽可能地记录我身上的变化,希望能给後来者提供一些参考。」

    写完了几页纸後,罗清轻轻拍了拍自己的眼睛,他摸索着走到洗手前,用冷水冲脸,最後又拿出那个破损的螺丝刀,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这种疼痛感让他能稍微清醒一些。

    又过了不知多久。

    眼前的强光高闪消失了,万事万物又变成了极端的重影,各种交错的、扭曲的事物的形状和不规则的形体形象占据了强光的功能,开始反覆侵袭罗清的大脑。

    不过好在,昏黑的重影之下,罗清总算能勉强看到一些东西了。

    罗清照了照实验室里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唇乾裂,像一具活屍。他盯着镜子,忽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在笑。

    问题是罗清没笑。

    「笑你妈呢。」

    罗清一拳砸在镜子上。

    玻璃四分五裂,碎片掉进洗手叮叮当当。

    不管对方是谁,修改视觉影像营造镜子中罗清在笑的画面绝对是一个错误的行为,因为罗清从镜子里的笑容中意识到自己目前遭遇的困境并非纯粹的自然现象,而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有人搞鬼,那就好办了。

    「管你他妈的是谁,我都不会自杀。」

    随後,罗清不管眼中的景象如何变化,如何疯狂蠕动,都不再理会,而是躺在了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

    深夜,这些东西换了花样,他躺在床上,看见天花板上有血流下来,各种人的屍体浮现在罗清的眼前。「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啊……」罗清现在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有精神分裂了,他只看见那些红色粘稠的血液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

    他伸手去摸,手指是乾的。

    但那些血还在流。

    他坐起来,天花板是白的,乾乾净净。他躺下,血又出现了。他闭上眼睛,血就流在他的眼皮上。他睁开眼,什麽都没有。闭上眼睛,血又来了。

    罗清站起身,用螺丝刀在实验室的内墙里刻下了五个大字。

    「我不会自杀」

    几乎是写完的瞬间,这五个字一笔一划地变成另一行字:

    「你已经死了。」

    罗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这行字重新变成了我不会自杀。

    「怎麽不自杀呢?」

    潘寒看着备受折磨的罗清,面露疑惑。

    眼前的罗清真是他见过最不吃压力之人了,寻常物理学家遭受了长期的视觉折磨,早就心理崩溃了,罗清非但没崩溃,反而硬扛着质子在视网膜上的骚扰,强行将自己变成正常人。

    瞧瞧,罗清甚至戴着墨镜,以眼角炎不能见光的名义,让一个学生搀扶着他去食堂吃饭了。大鱼大肉的,吃得还挺香。

    除了眼瞎了,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正常人过日子。

    甚至连上课都没耽误,罗清站在讲上,戴着墨镜,面不改色地,对下面年纪比自己还大的博士生口若悬河地讲述着等离子物理的内容。

    全学校的人都知道罗清教授患上了结膜炎。

    潘寒最近也查到了罗清的病历报告,上面关於精神分裂症状的诊断报告清清楚楚。

    「靠,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精神分裂犯病了吧?把神迹当成了他的病症?」

    潘寒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他想了想,决定要趁统帅开会之前,亲手除掉罗清,但除掉罗清的前提是必须将对方引出清华大学,只有这样,他手下的武装力量才能派上用场。

    武装入侵清华大学,他还没这个本事,这和直接和国家机器宣战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在此之前,也有一个人需要提前除掉。

    申玉菲。

    这个在潘寒眼中,对物理学家施以绥靖政策的女人,是他当下最大的眼中钉……自己一定要谨慎些,毕竞统帅并不知道智子的事,智子只有降临派才知道。

    他很确定申玉菲是拯救派打入降临派的卧底,伊文斯很信任她,但他没那麽好糊弄。

    申玉菲虽然对自己的安全一直很谨慎,但是有智子加持,潘寒觉得,有心算无心之下,杀死这个女人不算麻烦。

    至於申玉菲的丈夫魏成,则不被潘寒看在眼里。

    一个废物赘婿罢了。

    北京,另一间公寓。

    丁仪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摊着一堆空酒瓶。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只有电视机的光在闪。电视开着,没有声音,画面在播新闻,但没有人看。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天了。

    这是他们的婚房,三个月前买的。

    杨冬走後,他什麽都没做。

    敲门声响了,丁仪没有理会,见屋内没动静,敲门声变得更重更急了。

    「丁仪!开门!」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丁仪,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不然我踹了。」

    闻言,丁仪靠在沙发上想去开门,但太久没有吃东西的他,实在没有力气,他其实不太想房间遭受破坏,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等他好不容易站起来准备去开门时,门被踹开了。

    门锁的碎片散落一地。

    丁仪看着坏掉的门锁心如刀绞。

    史强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还提了个塑胶袋,他看了一眼满地的酒瓶,皱起眉头,走进来,把塑胶袋放在茶几上,然後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丁仪眯起眼睛。

    「丁老弟,你也想不开了?」

    史强站在窗前,背对着光。

    丁仪没有说话。

    史强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扔在地上。「你在这喝了几天了?两天?三天?你看看你自己,像什麽样子?」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史强耐心地说:「杨冬走了,我们知道,我们也在查,但你不能就这麽废了。」

    「你知道什麽?」

    「知道的可多了,你以为这几个月我在吃闲饭吗?」史强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我现在基本搞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些自杀的科学家都是被人为诱导的,懂吧,不是自己想不明白,是有人诱导,杨冬肯定也是类似的情况。咱把这人揪出来。」

    丁仪愣了:「你怎麽知道?」

    「常伟思告诉我的。」史强站起来,从塑胶袋里拿出一盒盒饭,放在茶几上,「吃。吃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汪淼教授,搞纳米的那个,35岁,中国最年轻的两院院士,不过你别看他那麽牛逼,实际上就是个软面条,我已经去找过他了,把他吓得要死,後面可能需要你和我一起唱个双簧,把他也拉进来。」丁仪反问:「把他拉进来做什麽?」

    史强:「你俩搭档一下,在科学边界继续卧底一段时间。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多个突破口,其中包括申玉菲和她丈夫,申玉菲是个可争取的对象,她肯定知道科学家自杀的真相。

    这娘们对科学家抱着一种同情和拉拢的态度,这就是最大的突破口,你们是科学家容易取得申玉菲的信任,而且自从你遭遇那次袭击後,申玉菲就一直对你抱着歉意和愧疚,利用好这一点,再把汪淼那个傻白甜丢出去钓鱼,咱俩指定能把整个大鱼钓出来。」

    丁仪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很快就把茶几上的饭吃光了。

    「就喜欢你这一点,脑子不轴,该吃饭就吃饭。」看着丁仪迅速恢复如初,史强咧着个大嘴笑着。丁仪:「还有更不轴的呢,你看我这客厅空旷吗?」

    史强环顾四周,由於丁仪的三居室是个新房,因此客厅里除了茶几和沙发,就什麽都没有了,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是挺空旷的,咋了?」

    丁仪:「你给我装修一下。」

    史强摸不着头脑,「老子连工资带津贴加起来一个月撑死了三千来块钱,给你装修?咋装修?」丁仪:「也不用怎麽装修,你给我买一个球桌放这就行。」

    史强:「球桌??你要那玩意干啥?」

    丁仪:「打球。」

    史强:「和谁?」

    丁仪:「和你口中的傻白甜,既然要和汪教授打配合,那我就得提前让他知道事情的风险性,有些话和你这个大老粗说不明白,但他一定听得明白。」

    史强摇了摇头:「成,听专业人士的,我给你走公帐,给你整个球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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