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二关。
叶无真转过身来。
他擡手撑开一道隔音禁制，淡青色的光幕将四人笼罩其中。
「你是说，这魔物的弱点在它的双腿？」
他的目光落在计缘身上。
计缘在听到幽姬言语的那一刻，便将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因而此时叶无真也就转过头来询问。
计缘微微颔首。
旋即太一真人的瞳孔倏忽化作纯净的雪白色。
太一真人用这双雪白的眼睛，遥遥望向荒原上那尊正在肆虐的黑魔牛王。
片刻过後。
他眼中的雪白之色缓缓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亮。
「果然如此。」
太一真人的语气平淡。
「既然知道弱点在何处，便好办了。」
叶无真立刻说道：「我速速传讯给他们，让他们着重攻击这魔物的双腿。」
「不必。」
太一真人擡手制止了他。
「机会只有一次。」
「一次没能解决这尊魔物，蛮神大陆那边便会有所防备。他们虽然不知道我们是如何发现弱点的，但一定会做出应对。
要麽加强双腿的防御，要麽改变战法减少双腿的暴露。到那时，我们再想找到这麽好的机会，就难了。」
他目光扫过身旁的悬壶散仙与叶无真。
「要打，就一击致命。」
计缘听出了太一真人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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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化神後期的大修士，显然还有後手。
而且这後手，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动用。
「前辈还有什麽手段？」
计缘直接问了出来。
叶无真像是想到了什麽，眉梢微微扬起，脸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看向太一真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大师兄是准备动用那招了？」
太一真人「嗯」了一声。
计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看看叶无真，又看看太一真人，最後向悬壶散仙。
这位老前辈也没藏着，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计道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荒古大陆面对魔神大陆的传承，只能被动挨打？」
计缘没有否认。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从得知魔神大陆送来传承秘境的那一刻起，荒古大陆这边的化神修士们便一直眉头紧锁，反覆商议对策，甚至做出了主动出击，提前决战的决策。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荒古大陆面对魔神大陆的手段，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蛮神大陆背後有魔神大陆支持，确实不假。」
悬壶散仙的语气依旧平和。
「可我们荒古大陆准备了这麽久，又岂会没有半点手段？」
计缘「哦？」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荒原。
这一看，他忽然看明白了什麽。
战场上正在与黑魔牛王缠斗的元婴巅峰修士，他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要麽是散修，要麽是出自七圣地。
可这里面，竟然连一个太乙仙宗的元婴巅峰修士都没有。
计缘与太乙仙宗的灵烛上人相熟，知道那位老者同样是元婴巅峰的修为，一手灵烛婴火出神入化，战力绝对不在牛奔，魏玄通等人之下。
可灵烛上人从大战开始到现在，始终没有在战场上露过面。
不止是他。
太乙仙宗其他几位元婴巅峰的长老，也全都不见踪影。
这不对劲。
太乙仙宗是荒古大陆七圣地之首，元婴巅峰修士的数量比其他六大圣地加起来都多。
按理说，面对黑魔牛王这种级别的威胁，太乙仙宗应该派出最强的战力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太乙仙宗的元婴巅峰修士，一个都没有出手。
正当计缘心中疑惑翻涌的时候，悬壶散仙的声音再度响起。
「计道友，你猜猜看，为何此番前来南二关坐镇的，是三才师弟，而非其他化神师弟？」
三才上人。
五阶阵法师，太乙仙宗的阵峰峰主。
也是整个荒古大陆，阵法造诣最高的人。
计缘猜到了什麽，但又不敢确定。
就在这时。
南二关内，四道流光冲天而起。
流光呈青、赤、白、黑四色，分别朝黑魔牛王的四周落去。
流光落地的刹那，光芒同时消散，露出了四尊巨大的青铜造物。
东青龙，南朱雀，北白虎，西玄武————四象阵？！
四尊青铜造物落地的刹那，它们脚下的地面同时亮起了阵纹。
阵纹从四尊造物的底部朝外蔓延，如同植物的根系紮入土壤，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座覆盖方圆数百里的巨大阵图。
周天四象阵。
计缘的神识扫过这座大阵，心中微微一惊。
这不是一座单独的四象阵。
而是四象阵外套着四个更小的四象阵，环环相扣，层层嵌套。
朱雀阵内，灵烛上人盘膝而坐。
他双手掐着控火法诀，周身的灵烛婴火与朱雀的赤红光芒交织缠绕，人即是阵，阵即是人。
青龙阵内坐着的是太乙仙宗主修木法的青禾真君。
坐镇白虎阵的是一位银甲女修，其名白锋真君。
玄武阵内是一位黑袍老者。
他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看上去如同一截风乾了的老树皮。
太乙仙宗————玄渊上人！
四位元婴巅峰。
四座属性相合的四象阵。
再以这四座小阵为节点，撑起一座更大的四象大阵。
这才是太乙仙宗真正的底蕴。
计缘终於明白，为何之前的战斗中，太乙仙宗的元婴巅峰修士一个都没有出手。
不是他们不愿出手，而是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待黑魔牛王这尊最大的威胁出现，然後————一击必杀。
荒原之上。
被困在四象大阵中的黑魔牛王发出了低沉的吼声。
它感受到了威胁。
四象阵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它那千米高的魔躯层层包裹。
锁链，藤蔓，金刃，水幕————四象齐出，困杀。
原本与黑魔牛王缠斗的几位元婴巅峰修士，趁机抽身而退。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尤其是牛奔，身上战甲彻底报废，赤裸的上身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
田文境与通灵上人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气息虚浮，消耗巨大。
七人退回到南二关城头，各自取出丹药服下，抓紧一切时间恢复。
荒原上的战场，被彻底交给了四象阵与黑魔牛王。
「...
」
计缘就这麽一直看着，直到田文境的声音在他识海之中响起。
「计兄，你觉得这四象阵，能否困住这牛魔？」
计缘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
如此看来，这厮伤势也不重。
「难。」
对他，计缘自然实话实说。
「我看也像————魔神大陆的手段还是强，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去这魔神大陆走一遭。」
田文境长叹了口气。
计缘自是知道他想说什麽，却没有接话。
荒原上。
四象合力，看似将这尊不可一世的魔物困住了。
可黑魔牛王终究是黑魔牛王。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周身暗红色的魔纹同时亮起。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它体内爆发出来，将缠绕在身上的藤蔓、锁链、金刃尽数震飞。
它擡起右臂，一拳砸向头顶的玄武虚影。
「轰一」
玄武虚影剧烈震颤，龟甲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盘坐在玄武阵中的玄渊上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双手飞速掐诀，水行之力疯狂涌入玄武虚影，龟甲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黑魔牛王第二拳砸了下来。
玄武虚影再次震颤，裂纹比之前更多了。
玄渊上人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但他依旧稳住了阵脚。
黑魔牛王第三拳砸下。
这一次，玄武虚影没有裂开。
因为白虎到了。
身穿银甲的白锋真君催动白虎造物，银白色的巨虎从侧翼扑向黑魔牛王。
虎爪狼狠拍在它的右肩上，金行之力凝聚成的爪刃撕开了黑色鳞甲，在它肩上留下五道深深的伤口。
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还未落地便被朱雀真火蒸发成血雾。
黑魔牛王的注意力被白虎吸引。
它放弃了头顶的玄武虚影，转而朝白虎扑去。
双臂张开，十指如钩，朝白虎的头颅抓去。
这一抓若是抓实了，白虎的头颅怕是会被直接拧下来。
白锋真君面不改色。
她双手法诀一变，白虎造物猛地朝後跃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
与此同时，青龙的藤蔓再次缠上了黑魔牛王的双臂，死死拖住它的动作。
朱雀的火焰锁链趁虚而入，缠上了它的双腿。
黑魔牛王被四象轮番攻击，顾此失彼，渐渐陷入了被动。
可它依旧没有倒下。
即便被四象阵困住，即便面对四位元婴巅峰修士的合力围攻，它依旧能凭藉蛮横的力量和惊人的防御，与四象斗得旗鼓相当。
四象能困住它，却杀不了它。
黑魔牛王同样杀不了四象，却也丝毫不落下风。
战局陷入了胶着。
南二关城头。
太一真人看着荒原上这场僵持不下的搏杀，微微摇了摇头。
「差不多了。」
他擡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指令传入了四象阵中。
战局骤变。
玄武率先发难。
玄渊上人双手猛然按在阵盘之上，全身的水行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玄武造物之中。
玄武虚影骤然膨胀，龟甲上的暗蓝光芒亮到极致。
龟蛇同时发力————玄蛇从龟甲上弹射而出，蛇身暴涨，如同一条黑色的绳索，死死缠住了黑魔牛王的右腿。
龟首则张开大口，咬住了黑魔牛王的左腿。
一蛇一龟，将黑魔牛王的双腿牢牢锁死。
黑魔牛王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腿上的玄蛇与龟首，眼中闪过一抹暴戾。
它擡起右脚，想要将这些东西踩碎。可玄蛇的缠绕之力远超它的预料，它的右脚刚刚擡起不到半尺，便被硬生生拽了回去。
白虎紧随其後。
白锋真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之上。
白虎造物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啸，周身银白光芒暴涨。
它放弃了游走缠斗，直接扑向黑魔牛王的下盘。
虎口大张，狠狠咬在玄蛇缠绕的位置上方————黑魔牛王的右腿膝盖处。
金行之力凝聚成的虎齿刺入鳞甲缝隙，穿透血肉，咬住了骨骼。
黑魔牛王发出一声痛吼。
它挥拳砸向白虎的头颅，想要将这头咬住自己右腿的银色畜生砸碎。
可白虎死死咬住不松口，任凭拳影砸在身上，银白的虎身上裂纹密布，却依旧纹丝不动。
玄武锁死双腿的行动。
白虎咬住右腿的骨骼。
黑魔牛王的下盘，被彻底封住了。
就是现在。
青龙与朱雀同时动了。
青禾真君与灵烛上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催动全部法力。
龙身盘旋而起，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黑魔牛王的双腿撞去。
朱雀造物振翅高飞，周身燃起熊熊烈焰，紧随青龙之後，同样朝双腿撞去。
一青一赤。
一木一火。
青龙的撞击为朱雀的火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木属灵力，朱雀的火焰在青龙的加持下温度再度攀升。
青赤两道光芒交织缠绕，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狠狠撞在黑魔牛王的双腿之上。
撞击的位置，恰好是玄武与白虎锁死的那一段。
「轰」
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
黑魔牛王的双腿，从膝盖处开始崩塌。
那处传承只完成了一半的部位，骨骼与肌肉的强化本就尚未彻底，鳞甲的覆盖也不够完整。
在青龙与朱雀的合力撞击之下，双腿终於承受不住，从中间断裂开来。
黑色的鳞甲碎片四散飞溅。
暗红色的血液倾泻而下。
黑魔牛王那千米高的魔躯，从双腿断裂处开始崩塌。
它失去了支撑，庞大的身躯朝前倾倒。
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麽，可什麽都抓不住。
它的双腿，被彻底毁掉了。
南二关城头上。
计缘的魔种之中，响起了幽姬幽怨的声音。
「主人————是不是你将消息透露出去的？」
计缘面不改色，在识海中回道：「不是。」
「太一真人就在此处。他可是化神後期的大修士，距离炼虚也不过一步之遥。以他的手段，看穿这魔物的弱点，并非难事。」
幽姬沉默了一瞬。
「原来如此。」
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少了几分幽怨。
「难怪血牙大巫他们如此畏惧太一真人。」
计缘心中一动。
「他们很畏惧太一真人？」
「是。」
幽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同在牛魔体内的其他人听到。
「此番进攻荒古大陆，血牙大巫与蛮骨老祖最畏惧的，便是太一真人。
他们曾经私下商议过，若是太一真人不顾两洲盟约亲自出手，凭他一己之力，便足以将我们所有人杀得乾乾净净。」
计缘心中一惊。
一己之力，杀光所有人。
这里面可是包括血牙大巫和蛮骨老祖这两位化神修士的。
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蛮神大陆最强的化神修士是谁？」
「玄天部落的老祖，玄天神师。」
幽姬回答得很快。
「但即便是玄天神师，也只有化神中期的修为，远不及太一真人。」
计缘沉默了。
他偷偷看了太一真人一眼。
这位太乙仙宗的掌教依旧负手而立，白袍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脸上没有什麽表情，目光平静地望向荒原上那尊正在崩塌的黑魔牛王。
看着这麽随和的一个人。
实际上竟然这麽强。
化神後期。
蛮神大陆最强的化神修士，比他低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难怪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露出过半分为难之色。
因为在这位老人眼中，所谓的蛮神入侵，所谓的魔神大陆传承，不过是一场规模稍大的边境冲突罢了。
他之所以没有亲自出手，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或者说，是在顾忌着什麽。
计缘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多半是怕沾染太多因果，影响日後突破炼虚。
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便被他压了下去。
荒原之上。
黑魔牛王的双腿彻底崩塌了。
它那千米高的魔躯失去了支撑，重重砸在荒原的地面上。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里的巨大凹陷。
暗红色的血液从双腿的断口处汩汩涌出，在凹陷中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池。
天神之城上空。
血牙大巫与蛮骨老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怎麽也没想到，耗费巨大代价从魔神大陆求来的传承秘境，强行中断传承提前出世的黑魔牛王，竟然在第一次出战就被荒古大陆毁掉了双腿。
虽然魔躯尚未彻底崩溃，但失去双腿意味着失去了大半的机动性，战力大打折扣。
可血牙大巫的脸上，很快便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他的声音跨越荒原，传入南二关城头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过诸位。」
「多谢你们，释放出了这头魔王的真正实力。」
话音未落。
崩塌在地的黑魔牛王，开始出现变化。
它那残破的双腿断口处，暗红色的血肉疯狂蠕动。
不是癒合，而是重组。
双腿的残骸朝身体内部收缩，融入躯干之中。
原本人立而起的魔躯开始朝前倾倒，双臂落在地上，变成了两条粗壮的前腿。
它的体型也在变化。
从千米高的人形，逐渐压缩重塑。
最终，一头小山般大小的黑牛出现在荒原之上。
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
牛角如月，弯曲朝前，四蹄踏地，每一次呼吸都有黑色的魔气从鼻孔中喷出。
黑魔牛王。
这才是它真正的形态。
血牙大巫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之中却是带着几分得意。
「传承秘境赐予的，从来都不是那尊笨拙的人形魔躯。
那只是三十人神魂尚未完全融合时的过渡形态，真正的传承，是这头黑魔牛王的本体。」
「你们的四象阵毁掉了它的双腿，可它的双腿，本来就不需要。」
话音落下。
黑牛动了。
它低下牛头，两根巨大的牛角对准前方的白虎与玄武。
後蹄刨地，在地面上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然後，它猛地冲了出去。
没有了人形魔躯的笨重，化作黑牛形态後的它，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四蹄翻飞，大地在它脚下震颤。
牛角撞在白虎造物上。
白锋真君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白虎造物那由青铜铸就的躯体，在黑牛的牛角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牛角刺入白虎的胸口，从後背穿透而出。
黑牛甩头一扬，白虎造物被挑飞出去，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化作无数青铜碎片散落一地。
白锋真君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萎靡下去。
白虎阵，破。
黑牛去势不减，扭头撞向玄武。
玄渊上人脸色大变，疯狂催动水行之力加固玄武的防御。
龟甲上的暗蓝光芒亮到极致，层层叠叠的水幕在龟甲表面凝聚成形。
牛角撞在水幕上。
水幕一层接一层地破碎，连一息的时间都没能挡住。
龟甲上的裂纹从撞击点朝四周蔓延，转瞬布满整个甲面。
「咔嚓—
」
龟甲崩碎。
玄武造物步了白虎的後尘，被黑牛一头撞成碎片。
玄渊上人气息瞬间跌落至谷底。
四象阵，连破两象。
黑牛扬起头颅，张开巨大的牛口。
口中一道黑色的光柱凝聚。
光柱的核心是纯粹到极致的暗，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吞噬殆尽。
「轰——」
黑色光柱从它口中激射而出，直径超过十丈，如同一根擎天之柱，朝朱雀造物轰去。
灵烛上人瞳孔骤缩。
他双手法诀疯狂变化，朱雀造物振翅欲飞，试图避开这道光柱。
可光柱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朱雀刚刚展开翅膀，光柱便已经抵达了面前。
朱雀造物被光柱吞没。
赤红的青铜躯体在黑色光柱中融化。
朱雀阵内的火焰灵力在黑色光柱面前，连挣紮的机会都没有。
灵烛上人的身形从破碎的朱雀阵中倒飞出来。
他浑身焦黑，道袍被烧毁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灼烧的痕迹。
好在他主修火法，对火焰与高温有着天然的抵抗力，这才没有当场毙命。
但气息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连维持悬空都做不到，直直朝地面坠去。
一道流光掠过，接住了灵烛上人下坠的身形。
田文境出手了。
青龙造物则顺势盘旋而起。
四象已破其三，仅凭青龙一象，根本不可能是黑牛的对手。
青禾真君心知肚明，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流光掠过，青龙的龙身一圈接一圈地缠绕在黑牛的躯干与四肢上，龙鳞与黑牛的皮毛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龙首死死咬住黑牛的右前腿，龙尾缠住黑牛的左後腿。
青禾真君将自己全部的灵力都灌注到青龙造物之中，不求伤敌，只求拖住它的速度。
黑牛甩动身躯，想要将这条缠在身上的青色爬虫甩下去。
可青龙缠得极紧。
它每一次甩动，青龙的缠绕便收紧一分。
龙身被黑牛的蛮力勒得嘎吱作响，青铜龙鳞一片接一片地崩飞，露出下方已经开始变形的龙骨。
青禾真君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可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按在阵盘上，不肯松开。
南二关城头上。
刚刚退回来疗伤的陆洲五人，甚至包括灵烛上人在内，此刻全都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青龙在黑牛身上留下的束缚，看到了青禾真君拼死创造出来的这个机会。
不需要任何人发号施令。
五道遁光同时冲天而起。
田文境与通灵上人也加入了战场。
七位元婴巅峰，加上青禾真君与刚刚稳住伤势便重新上阵的灵烛上人。
九人联手，才堪堪拖住了这头黑牛。
不是击败，不是压制，仅仅是拖住。
黑牛每一次甩头，都能逼得两三人狼狈闪避。
那根黑色的牛角每一次横扫，都逼得荒古修士们四散退开。
九位元婴巅峰轮番上阵，用尽浑身解数，才勉强将这头黑牛限制在了一个相对固定的范围内。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青禾真君的脸色越来越差，青龙造物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龙身已经被黑牛的蛮力勒得变形。
一旦青龙断裂，束缚解除，黑牛的速度恢复，这点脆弱的平衡立刻就会被打破。
到那时，九位元婴巅峰联手，也未必能挡得住这头脱缰的凶兽。
南二关城头。
太一真人转身看向计缘。
「计道友，当初宗门借道友的陨星炮观摩时，发现这尊巨炮的威力极其强大。以贫道之见，若是全力催动，应当能一炮将这头黑牛轰杀。」
「道友，可愿出手？」
悬壶散仙与叶无真同时回过头来。
两位化神修士的目光落在计缘身上，眼中都带着几分诧异。
计缘沉默了一瞬。
【陨星炮】
手上这尊已经用过两次了。
第一次在九幽裂隙，开启三档，一炮轰杀了魔灵。
第二次在丹鼎门，威力同样惊天动地。
而如今，这尊升到四级的【陨星炮】，已经快到极限了。
顶多再启用一次，便会彻底报废。
计缘擡起头，看向太一真人。
「前辈，催动陨星炮需要一枚极品灵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用完之後，这尊巨炮，就彻底废了。」
太一真人没有半分犹豫。
他翻手取出两枚极品灵石。
「道友尽管动用。」
太一真人的语气依旧平淡。
「陨星炮毁了，我太乙仙宗另有赔偿。」
计缘看着太一真人掌心的两枚极品灵石，心中飞速盘算着。
陨星炮之所以强大，根源在於面板的灵效，而非巨炮本身。
就算这尊陨星炮报废了，他再拿一尊普通的灵能炮升级便是。
炮可以再造。
但这份人情，可不是什麽时候都能卖出去的。
计缘咬了咬牙。
「前辈，得先让他们困住这头黑牛，否则打不中。」
太一真人问：「需要困住多久？」
计缘伸出三根手指。
「三息，足矣。」
太一真人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