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二关以南。
无尽荒原上空。
当那道裂隙撕开苍穹的刹那,太一真人便动了。
他袍袖一卷,柔和的云光裹住计缘与悬壶散仙,一步踏出,便已来到战线最前方。
叶无真紧随其後,周身剑气内敛。
三位化神修士并肩立於虚空。
计缘站在他们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几位前辈的身影,死死盯着天神之城上方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裂隙。
在裂隙出现的那一刻,战场上原本绞杀在一起的双方修士,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攻势。
那种感觉就像两群争夺地盘的野兽,忽然听到了更强大的捕食者靠近的脚步。
本能驱使着他们拉开距离,退回各自的阵营。
蛮神大陆的元婴修士自是退回了天神之城。
荒古大陆的修士则聚拢到太一真人身後。
计缘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道裂隙。
它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不是猛然撕裂,而是缓慢艰难的被撑开。
就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挣紮,用尽全力想要挤进这个世界。
裂隙的边缘参差不齐,呈现出一种活物伤口般的质感,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一阵撕裂声。
黑血从裂隙中涌出来。
越来越多。
最初只是细细的几缕,顺着裂隙边缘淌下。
後来变成汩汩的细流,再後来变成倾泻的瀑布。
浓稠的血液从裂隙中奔涌而出,浇在天神之城的城墙与地面上。
城墙在腐蚀。
那是千丈高的城墙上面刻满了蛮神大陆的巫纹,坚硬程度不逊於四阶防御法宝。
可黑血落在上面,就像是滚油浇在冰雪上,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塌陷O
最後化作一滩滩冒着气泡的黑色脓水。
连城墙都如此,那些不小心被黑血溅到的蛮神修士下场更惨。
一个金丹期的巫修躲闪不及,整条左臂被黑血淋了个正着。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手臂便从指尖开始融化。
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地化作脓水。
那修士倒也狠戾,右手一挥,将整条左臂齐肩斩断。
断口处鲜血喷涌,他咬着牙封住血脉,跟跄着退入城中。
可那截断臂落在地上时,已经只剩下一小滩黑色的残渣了。
计缘见状心中难免一惊————好霸道的腐蚀性。
裂隙继续扩大。
那双撑开裂隙的手,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了。
那是两只漆黑乾瘪的手掌,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枯萎了千百年的质感。
手背上覆满了细密的鳞甲,指甲尖锐修长。
十根手指扣住裂隙的边缘,如同扣住一层薄薄的胎膜,用力朝两侧撕扯。
每撕开一寸,那双黑手便往外多伸出一寸。
先是手腕。
再是小臂。
叶无真眯起眼睛,「蛮神大陆那边的传承结束了,这尊魔物要出来了。」
太一真人缓缓摇头。
「应该没有传承结束。从这魔物气息的紊乱程度来看,他们大概率是强行中断了传承,提前让它出世了。」
悬壶散仙挑了挑眉,吐出三个字:「早产儿?」
「可以这麽理解。」
太一真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若真是完整的传承,这魔物的气息不该如此起伏不定,它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还差最後一步未能圆满,便被硬生生从传承中拽了出来。」
就在这时,两道遁光从东西两侧疾驰而来,落在计缘身侧。
正是刚刚经历完一场大战的田文境和通灵上人。
两人先是对着三位化神修士躬身行了一礼。
太一真人回过头,微微颔首:「此战辛苦二位了。」
田文境抱拳道:「前辈言重了,守护荒古,本就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
通灵上人也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麽。
客套过後,田文境的目光便投向了天神之城上方那道裂隙。
他眉头微蹙,脸上的笑意收敛得乾乾净净。
「这魔物的气息————很强,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话音未落,裂隙终於被撕开到了一个足够的宽度。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中一跃而下。
「轰—
」
整个天神之城都在震颤。
计缘终於看清了那尊魔物的全貌。
近千米的身高,站立起来如同一座会移动的山岳。
浑身上下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甲片呈六边形,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然甲胃。
鳞甲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岩石缝隙中流淌。
背後拖着一条同样覆满鳞甲的巨尾,尾巴末端呈三角形,上面长满了尖锐的骨刺。
尾巴只是随意地左右摆动,便将天神之城内的几座石塔扫成了废墟。
它的头颅是一颗巨大的牛头。
两根牛角从额前斜斜刺出,粗如千年古木,长度超过百丈。
角身呈螺旋状,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散发出让人心悸的暗红光芒。
一双铜铃般的巨眼呈琥珀色,瞳孔里满是暴戾与嗜血。
牛头魔。
它身上的气息极为诡异。
一会儿攀升到化神初期,一会儿又跌落到元婴巅峰,虽然依旧强横,却少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气息在两个境界之间来回跳动,极不稳定。
叶无真冷声道:「看来所料不差,若是等他们完整地接受完传承再出来,这牛头魔的修为怕是能稳稳踏入化神初期。
到那时,在这元婴战场上,它才是真正的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锋芒。
「至於现在————并非不可敌!」
天神之城上空。
血牙大巫阴恻恻地笑着,三角眼越过荒原,遥遥望向南二关方向的荒古众人。
他的目光在太一真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计缘身上停了更久的一瞬,最後才收回来,落在身前这尊千米高的庞然大物身上。
「麻烦你们了。」
血牙大巫随口说道。
牛头魔低下头,琥珀色的竖瞳看了血牙大巫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恭敬,也没有服从,只有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暴虐。
它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看向南二关的方向。
然後它动了。
一步踏出。
大地在它脚下龟裂,密密麻麻的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最远的延伸出去数里之长。
第二步落下时,它已经跨过了天神之城的城墙。
第三步,它踏入了两城之间的无尽荒原。
一步二三十里。
看似缓慢笨重,实则快得惊人。
那是一种因为体型太过巨大而产生的错觉,就像从地面看高空中的异鸟,总觉得它飞得很慢,实际上却是瞬息百里。
荒古阵营中,神牛门的裂山真君牛奔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身高两丈有余,虎背熊腰,肌肉虬结如山岩。
此刻他望向那尊千米高的牛头魔,眼中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在我们神牛门面前装牛?」
牛奔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
「找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土黄色的光芒从他周身喷涌而出,在他身上汇聚。
一头巨大的神牛虚影浮现出来,将牛奔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神牛通体土黄,牛角如月,四蹄踏着祥云,一双牛眼里满是威严与不可侵犯。
神牛虚影同样有数百丈高。
虽然比牛头魔矮了一大截,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丝毫不弱。
一牛一魔,在荒原之上迎面撞去。
牛奔的战术很简单————以力破力,以硬碰硬。
神牛门最擅长的便是正面冲撞,同境界之内,几乎没有人敢与神牛门修士正面厮杀。
可牛头魔没有闪避。
它甚至连看都没看牛奔一眼,只是擡起右手,随意地朝前一拍。
那动作就像是赶走一只扰人的苍蝇。
巨掌拍在神牛虚影上。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土黄色的神牛虚影从头部开始崩碎,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至全身。
牛奔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拍飞出去,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横跨数十里的距离,重重砸入荒原的地底。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坑。
烟尘冲天而起。
牛头魔脚步不停,继续朝南二关的方向迈进。
它擡起右脚,顺势朝牛奔坠落的位置踩去。
那脚掌大如山岳,落下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巨坑。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别说牛奔是元婴巅峰的修士,就算是金身玄骨境巅峰的体修,怕是也得被踩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土黄色遁光从巨坑中破土而出,擦着牛头魔的脚掌边缘掠了出去。
遁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跌跌撞撞地飞回荒古阵营。
牛奔落在众人面前时,脚步虚浮,险些没能站稳。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战甲凹陷下去一大块,上面留着一个清晰的掌印O
右手捂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嘴角还挂着一缕未乾的血迹。
「很强。」
牛奔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甘。
「单独一个元婴巅峰上去,基本上就是送死。」
魏玄通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那就只能一起上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
在场残存的元婴巅峰修士,齐齐朝前踏出一步。
出自白云观的九宫先生,刚刚返回的牛奔;一身黑袍的玄水真君魏玄通;气息悠长,恍如刚刚睡醒的无极真君陆洲。
还有玄冥教的鬼君厉绝。
五位元婴巅峰,一字排开。
计缘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心中默默数了一遍。
少了两个人。
铁剑堂的段千锤和海月宗的寒月真君苏清寒。
都不在。
他的心沉了一下。
元婴巅峰的修士是站在荒古大陆最顶端的那一批人。
他本以为,以他们的实力,即便是在这种规模的混战之中,也不至於有性命之忧。
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答案。
战场上,没有谁是一定安全的。
悬壶散仙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缕神识传入他识海之中。
「不必太过担忧,段千锤和苏清寒只是肉身被毁,元婴都及时逃了出来。如今正在南二关内以宗门的秘法蕴养,重塑肉身不过是时间问题,太乙仙宗会帮他们恢复的。」
计缘微微颔首,心中稍安。
元婴尚存,便不算真正的陨落。
重塑肉身虽耗费巨大,但对於七圣地而言,这点代价还承担得起。
前方,五位元婴巅峰同时出手了。
九宫先生率先发难。
他掌心的三枚铜钱飞上半空,呈品字形排列。
铜钱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颤鸣声。
每一次旋转,都会生出一道卦象虚影。
乾、坤、震、巽————八卦之象依次浮现,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八卦阵图。
阵图朝牛头魔当头罩下。
八道卦象光芒齐齐亮起,化作八条锁链,缠上牛头魔的四肢与躯干。
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卦象之力凝聚而成,专门束缚神魂与气机。
牛头魔的动作微微一滞。
魏玄通抓住这个间隙出手。
他手中那杆漆黑的水行长枪猛然掷出。
长枪脱手的刹那,枪身上爆发出刺目的黑光,整杆枪化作一条黑色蛟龙,张开獠牙巨口,朝牛头魔的咽喉咬去。
蛟龙撕咬在牛头魔的脖颈上。
黑色的鳞甲被撕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从中渗出来。
可那伤口太浅了,相对於牛头魔千米高的身躯而言,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牛头魔低头看了魏玄通一眼。
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抹不耐烦。
它双臂猛地一挣。
缠绕在四肢上的八卦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九宫先生脸色一变,双手飞速掐诀,试图加固阵图。
可牛头魔的力量实在太过蛮横,锁链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八卦阵图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九宫先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阵图被破,他也受到了反噬。
牛奔再度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化出神牛虚影,而是将全部的土黄光芒凝聚在右拳之上。
拳头上的光芒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如同一颗缩小版的星辰。
他一拳砸在牛头魔的膝盖上。
那里是距离他最近的位置。
「咔嚓一」」
鳞甲崩裂。
牛头魔的膝盖上出现了一个凹陷,碎裂的鳞甲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这点伤势对於牛头魔而言依旧微不足道,但至少破防了。
牛头魔的尾巴甩了过来。
那三角形的尾尖如同一柄巨大的流星锤,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横扫而至。
牛奔来不及闪避,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尾尖砸在他身上。
牛奔再次被砸飞出去。这一次他没能稳住身形,整个人在地面上型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撞碎了十几座荒原上的巨石,最终嵌入一座小山之中,整个人被碎石掩埋。
另一边,陆洲周身扭曲的空间骤然扩散开来,将牛头魔整条右臂笼罩其中。
空间扭曲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那条粗如山岳的手臂拧断。
牛头魔的右臂上,鳞甲开始变形。
可它只是冷哼一声,右臂猛地一振。那股蛮力硬生生将扭曲的空间撑开,陆洲的术法被强行破去。
他面色一白,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道涟漪。
厉绝出手最是阴毒。
他没有正面攻击牛头魔,而是趁着其他人缠住它的间隙,化作一缕黑雾,悄然飘到了牛头魔的头顶。
黑雾顺着牛头魔的耳孔钻了进去————那是厉绝的本命鬼雾,专门侵蚀神魂。
牛头魔的动作终於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它甩了甩巨大的牛头,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
显然,厉绝的神魂侵蚀起了作用。
可下一刻。
牛头魔周身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狂暴的神魂冲击以它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来。
钻入它耳中的黑雾被硬生生震了出来,重新凝聚成厉绝的身形。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角挂着一缕黑血,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五位元婴巅峰,轮番出手。
可局面依旧在朝着不利的方向倾斜。
牛头魔太强了。
它的力量是压倒性的,每一次反击都逼得荒古修士们狼狈闪避。
但它的防御同样惊人,那层黑色鳞甲坚硬得令人绝望,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
而它随手一击,便能让一位元婴巅峰身受重创。
这根本不是对等的战斗。
这是一场围猎————只不过猎人和猎物的位置,与常规正好相反。
就好像,表面上是五位元婴巅峰围杀这一头牛头魔。
但实际上是这一头牛头魔围杀五个元婴巅峰修士。
田文境转过身,看向计缘。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抹郑重。
「计兄,我与通灵道友也去参战了,你伤势未愈,就在这里好好疗伤,不必急於出手。」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笑般的意味。
「说不定一会儿,还得请计兄前来救命呢。」
说完,他与通灵上人对视一眼。
一道青光,一道黑雾,同时冲天而起,汇入了围战牛头魔的战场之中。
太一真人袍袖一卷,带着计缘与几位化神修士,退回了南二关的城头之上。
至此,南二关与天神之城中间的这片广袤荒原,都成了战场。
南二关。
计缘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黑石之上。
几位化神修士站在他身前,目光遥遥望向荒原上那场惨烈的围战。
计缘没有观战。
他闭上双眼,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识海,同时将疗伤的丹药送入口中。
玄阳血珀的气血之力沿着经脉蔓延,修复着体内残存的暗伤。
四阶疗伤丹的木属药力则包裹住五脏六腑,一点一点地抚平那些细微的裂痕O
伤势在稳步恢复。
而他另一部分心神,则探入了识海深处那枚漆黑的魔种之中。
道心种魔。
当他再度催动魔种,将一道魔念朝南方天神之城的方向蔓延而去时。
魔念触及到了什麽。
计缘心中一动,立刻加大了魔念的强度。
那道阻拦了他无数次的屏障消失了。
魔念畅通无阻地穿过虚空,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神魂气息。
幽姬。
她还活着。
「主人!」
幽姬的声音在计缘识海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主人你终於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计缘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先感知了一下幽姬的气息。
元婴後期。
比当初分开时,又进了一步。
「你现在是不是在那牛头魔体内?」
计缘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幽姬怔了一下,旋即回道:「是,主人你怎麽知道?」
她没有否认,也来不及否认。
魔种的联系让她在计缘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她也不想有任何秘密。
「这牛头魔是魔神大陆送来的传承,为的就是击垮荒古大陆的防线。我们三十个蛮神大陆的元婴修士,一同进入传承秘境,将自己的神魂与这尊魔物融合在一起。三十人共同操控这尊魔物的躯体,发挥出远超个体的战力。」
「我是被血牙大巫亲自选中的人之一。
"
她说得很详细,没有任何隐瞒。
计缘心中了然。
这与他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
三十个失踪的元婴修士,一个传承秘境,一尊融合了三十人神魂的魔物。
魔神大陆送来的,从来都不是单独的传承,而是一套完整的合击之术————只不过这套合击之术的载体,是一尊千米高的牛头魔。
计缘继续追问:「你们现在接受的传承,是完整的吗?」
幽姬沉默了一瞬。
「不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甘。
「原本还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传承才能彻底完成。到那时,黑魔牛王的修为能稳稳踏入化神初期,三十人的神魂也能与这尊魔躯完美融合,再无半分阻碍。可是大战提前开启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血牙大巫强行中断了传承,让我们提前出世。」
计缘问:「中断传承,不会有什麽危害吗?」
「有。」
幽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中断传承的代价,便是黑魔牛王的修为无法达到化神初期,只能卡在元婴巅峰与化神初期之间,来回跳动,极不稳定。三十人的神魂与魔躯的融合也不够彻底,运转起来总有几分迟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即便如此,黑魔牛王的实力依旧无比强大。元婴境内,绝无敌手。」
这一点计缘已经亲眼看到了。
五位元婴巅峰,加上田文境与通灵上人两位不逊於元婴巅峰的散修,七人联手,依旧被这尊牛头魔压着打。
不是他们不够强,是这尊魔物的力量太过蛮横,防御太过惊人,完全超出了元婴境界该有的范畴。
即便是一个早产儿,也不是元婴修士能轻易抗衡的。
计缘沉默了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强行中断传承,就没有什麽影响吗?比如————这牛头魔身上,有没有什麽弱点?」
幽姬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魔种微微震颤着,计缘能感受到幽姬内心的挣紮。
她不想说。这是蛮神大陆最大的机密,是这场大战胜负的关键所在。
一旦泄露,蛮神大陆可能会因此落败。
她虽然是计缘的奴仆,受魔种控制,可她的出身,根基血脉,终究是属於蛮神大陆的。
「有。」
幽姬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挣紮後的疲惫。
「但这是最大的机密,一旦泄露,我们蛮神大陆可能就会输掉这场战争。」
计缘催动了魔种。
魔种深处,那股属於道心种魔的控制之力缓缓释放出来。
不是粗暴的碾压,而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渗透。
就像温水煮青蛙,让被控制者在不知不觉间卸下所有防备。
「我也不能告诉吗?」
计缘的声音在幽姬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蛊惑之意。
魔种的控制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幽姬的抗拒一点一点地消解。
她的挣紮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顺从。
「传承是从头到脚的。」
幽姬的声音变得呆滞,像是被抽离了所有情感。
「从头骨到腹腔,这些部位的传承都已经完成了。黑魔牛王的头颅、躯干、
上肢,都已经达到了化神级别的强度。」
「但双腿的传承并未完成。」
「强行中断的时候,双腿只传承了一半。骨骼与肌肉的强化尚未彻底结束,鳞甲的覆盖也不够完整。所以双腿是黑魔牛王身上最薄弱的地方。」
「同时,因为双腿传承不完整,它的速度也受到了影响。黑魔牛王现在展现出来的速度,远不是它的极限。
若能完成双腿传承,它的速度至少还能再提升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