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白宁冰眼中那簇支撑着她走了不知多远的火焰,骤然熄灭了。
所有的光彩瞬间抽离。
只剩下空洞和一片冰冷的死灰。
仅靠意志维持的身体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道。
软软地地向前倾倒。
“白队长!”
“白仙子!”
众人惊呼出声的同时,一道白衣身影,鬼魅般掠过。
在众人甚至没反应过来之前,顾长歌已经出现在白宁冰身前。
在她脸朝下砸向冰冷砂石地的前一刻,手臂一伸。
稳稳地小心地托住了她冰冷轻盈的身躯。
触手之处,是浸透血液后冰冷湿滑的衣料。
以及衣料下,那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热度的身体。
顾长歌的手臂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避开她右肩那可怖的伤口。
将她的头颈小心地护住。
“辛苦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惨白如纸、生机飞速流逝的脸,低声说了一句。
“快!快抬进去!羽老头!你的药!快拿来!”
胖胖的村长岩公,几乎是咆哮着冲了过来。
眼睛赤红,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既是愤怒,也是焦急。
他对着旁边还在发愣的村民吼道:
“还站着干什么!去找担架!不!直接抬进去!”
几个强壮的村民这才反应过来。
慌忙想要上前从顾长歌手中接过白宁冰。
顾长歌却微微摇了摇头。
“没时间用担架了,我来。”
众人慌忙让开道路,又迅速跟上。
岩公吼着让人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布、还有羽老药庐里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羽老已经拄着骨杖,以不符合他年纪的敏捷速度,朝着自己那间兼做药庐的石屋快步走去。
顾清秋和宁瑶紧跟在顾长歌身后。
看着白宁冰惨白的脸和那空荡荡、血肉模糊的右肩,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韩力沉默地跟随。
段仇德和石蛮子脸色都极为难看。
再没了半点平日的嬉笑怒骂。
塔娜罗和她战士们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
他们来自大阴间,见惯了厮杀和伤残。
但如此惨烈,依然让他们感到震动。
业火圣尊走在顾长歌身侧稍后。
纯白的眼眸不时扫过白宁冰的伤口和顾长歌沉静的侧脸。
没有说什么。
但跟了顾长歌这么久,她已经猜到了顾长歌接下来可能要做什么了。
毕竟当年来到此绝地之时,顾长歌就用过一次那个方法救了她。
“郎君,你……”
“先不急着下定论,白仙子未必不能活,让羽老看看再说。”
“好。”
一行人迅速穿过村子,来到羽老那间最大的石屋,也就是兼做药庐的地方。
浓重苦涩的草药味常年弥漫在这里。
此刻,却完全被那股新鲜而浓烈的血腥气压了下去。
顾长歌快速地将白宁冰放在屋内那张铺着数层干净、柔软兽皮的宽大木台上。
木台旁已经点起了好几盏兽油灯。
光线比外面明亮许多。
也更能清晰地照出白宁冰此刻的惨状。
羽老已经净了手。
拿着几样看起来颇为古旧但打磨得异常光滑锋利的石制工具。
石刀、石钳、骨针等。
他脸色凝重至极。
对顾清秋和宁瑶快速嘱咐道:
“二位,帮个忙,小心点,把她身上的血衣剪开,注意不要牵动伤口。”
“其他人,尤其是男性,退开些,别挡住光。”
顾清秋和宁瑶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和不适,立刻上前,同为女性的业火圣尊也主动帮忙。
她们找来相对锋利的薄石片。
配合羽老递过来的一种韧性极佳边缘锋利的黑色植物叶片。
小心地一点点割开白宁冰身上那已经被血浸透,几乎和皮肉黏连在一起的破碎衣袍。
每割开一点,下面露出的皮肤不是惨白就是青紫,或是更可怕的伤口。
当右肩那个巨大的、彻底暴露的伤口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时。
即便是在场心理素质最强的几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断口比远看时更加狰狞。
骨骼不是整齐断裂,而是呈粉碎状。
白森森的骨茬混合着暗红色的碎肉和断裂的筋络,胡乱支棱着。
肌肉被撕裂成不规则的条状,皮肤翻卷。
这绝不是利刃切割造成的。
更像是被拥有恐怖咬合力的巨兽,反复撕咬拖拽导致。
更令人心悸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
甚至包括相连的脖颈和一部分胸脯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
这种灰黑色并非死血的沉淀。
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皮下隐隐流动。
并不断试图向更深处、更健康的肌体侵蚀。
“除了外伤和失血。”
羽老的手指快速在伤口附近按压、探查。
又翻开白宁冰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探了探她脖颈和手腕的脉搏。
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极烈的鬼雾毒!”
“这毒混合了此地鬼雾最精粹的阴秽侵蚀之力,歹毒无比。”
“在外面,或许还能以灵力或至阳丹药强行驱散、净化。”
“但在这里……无解啊,她在鬼雾中穿行太久了才找到回家的路。”
他顿了顿,继续检查。
手指在白宁冰的胸腹几个重要位置按压。
感受着她体内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气机流动。
最终颓然收手。
看向紧紧盯着他的顾长歌和岩公,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失血太多了,五脏六腑都受到剧烈震荡,有明显内伤。”
“最麻烦的是这鬼雾毒,已经随着血液侵入心脉,甚至开始侵蚀骨髓……”
羽老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行医者面对绝症时的无奈与悲悯。
“她能撑着回来,全凭心头一口不肯散去的执念之气,吊着最后一点生机。”
“但这口气,在这绝地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生灵本源生机的环境下,本就在飞速消散。”
“加上如此重伤剧毒……”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救不活了。
药庐内,一片死寂。
只有兽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
几个跟着进来帮忙的原住民村民,已经忍不住别过头去。
肩膀微微耸动,发出极其痛苦的啜泣声。
白宁冰在村子里时间不短了。
她性子虽然清冷,不喜多言,甚至动不动就打人。
但做事利落,带领狩猎队外出时总是身先士卒。
带回了许多食物,也救回了像他们一样落难的新人。
她就像这绝望之地里一抹清冷但坚定的月光。
是许多人心中的白月光。
如今看到她这般凄惨模样。
还被羽老亲口判了“死刑”。
那种悲痛和无力感,几乎将人淹没。
“凡人之躯……血肉之躯……”
岩公眼睛赤红,里面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在这鬼地方,没了灵力护体,再高的修为,再强的肉身,也抵不住这种伤……”
“逆天帮……那帮天杀的杂碎!畜生!”
“来了此绝地,竟然还敢这么放肆的随意杀人,真当我们归家村的儿郎是泥巴捏的,任人摆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