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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自缢身亡?

    “可草民记住了这句话。后来草民在芮国这么多年,一直在想这句话,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秦夜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

    不是大乾的人。那边的人。能等上十年二十年的人。

    他想起了阿骨尔说过的海。

    海很大,大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可他当时只是在比喻一种感觉。

    现在方文镜说的,不只是感觉,而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势力——一个来自大乾之外的势力。

    他们是什么人?北边的?西边的?还是更远的地方?

    秦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宋知远在册子的最后几页标注“疑似首领”的那四个人名旁边,为什么全都打了问号——因为他也没有查清楚。

    他追查到某个节点之后,所有的线索都断了。那些断掉的线索,不是消失了,而是通向了更隐秘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方文镜说,“草民记得很清楚。八年前那一次,郑先生离开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走的。”

    “他身边还跟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黑斗篷,草民从头到尾没看见他的脸。可草民听见郑先生管他叫‘乌先生’。”

    乌先生。

    秦夜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说话的口音?走路的姿势?高矮胖瘦?”

    方文镜皱着眉头回忆了很久。“中等身材,比郑先生矮一点。走路没声音,像猫一样。”

    “口音……草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说话的时候每个字的尾音都会往上扬一点,不像大乾人说话的习惯。还有,他的手上戴了一枚扳指。”

    “什么样的扳指?”

    “黑的。不是玉,不是石头,草民说不上来是什么材质。上面好像刻了什么花纹,离得太远没看清。”

    秦夜站起来,在密室里走了几步。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方文镜。“你刚才说,郑先生背后还有一股势力。这股势力来自大乾以外。”

    “他们花了十年二十年,在朕的朝堂上安插人,在朕的地方上收买官,把朕的大臣一个一个地变成他们的人。他们做这些事,总有一个目的。”

    方文镜点了点头。“陛下猜得不错。他们的目的,不是帮大乾变得更好。”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可秦夜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不是帮大乾变得更好——那就是要让大乾变得更坏。

    坏到一定程度,百姓对朝廷彻底失望,天下人心涣散,然后呢?

    然后就该收网了。

    “方文镜,朕改主意了。”秦夜走回木桌前坐下,看着方文镜的眼睛,“朕不放你走。”

    方文镜愣了一下。

    “朕不但不放你走,朕还要让你活着。活着,做你该做的事。”秦夜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之后才说出口的。

    “你对济世堂做过的事,朕不会替你抹掉。可你还有机会还。宋知远当年从路边把你捡回来,不是让你去做他们的走狗。他把这条命给了你,你把它还给他。”

    方文镜的嘴唇动了动,喉结又滚了一下。这一次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梗在了他的喉咙里。

    “你可以慢慢想。”秦夜站起来,走到铁门前,敲了两下。铁门从外面打开,小太监提着灯等在那里。“朕有的是时间。”

    他走出密室,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在通往地面的楼梯上,秦夜走得很慢。他在心里把方文镜说的话一句一句地拆开,又一句一句地拼起来。

    郑先生、乌先生、扳指、口音、那边的人、十年二十年的耐心——每一块碎片都嵌不进他原来对局势的认知里。

    他以前以为自己的对手是贪官污吏,是那些盘踞在大乾躯体上吸血的蛀虫。

    后来他以为自己的对手是济世堂——至少有一阵子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再后来玄真子给了他名单,他又以为自己的对手是那些有权有势的贪腐集团。

    现在他知道了。这些都只是表面。表面的下面是另一个层面,一个他从来没有触碰过的层面。

    那个层面里的人不姓周,不姓马,不姓牛。

    他们甚至可能不叫“郑先生”,不叫“乌先生”。

    这些名字都是化名,是面具底下的另一层面具。

    而他这个皇帝,坐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实际上,他脚下的地基早就被人挖松了。

    秦夜回到乾清宫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马公公守在殿门口,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老头子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接过秦夜的披风,小声说:“陛下,林相昨晚来过了,说有急事。老奴说陛下出去了,他就一直等在偏殿里。”

    “等了一夜?”

    “等了一夜。老奴劝他回去,他不肯。”

    秦夜快步走进偏殿。

    林相歪在一张椅子上,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嘴角淌着一点口水,睡得很沉。

    他的官袍上全是褶皱,靴子上沾着露水,看样子是急匆匆赶来的。

    秦夜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林相猛地惊醒,手里的折子啪嗒掉在地上。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行礼。秦夜摆了摆手:“别行礼了,说吧,什么事?”

    林相从地上捡起折子,脸色难看极了。“陛下,出事了。昨天夜里,扬州那边传来急报——马从周死了。”

    秦夜的手停在半空。“死了?怎么死的?”

    “在押解进京的路上。”林相说,“押送队伍走到一个叫白茅渡的地方,在驿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狱卒打开牢门,发现马从周吊死在房梁上。仵作验过了,说是用腰带上的吊,确系自缢身亡。”

    “自缢身亡。”秦夜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冷笑了一声。

    “马从周那种人,会自缢?他在贪银子的时候没有想过自缢,在害人命的时候没有想过自缢,朕刚下令查他,他就想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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