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太子妃在先帝孝中有孕?”皇贵太妃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哪个傻子说出口的。”
宫女近前,在皇贵太妃耳边说出几个人名。
先帝晚年宠爱不少年轻汉女,皇贵太妃一向不放在眼中,兼怜她们膝下无子不能出宫,正值青春年华却被困金笼,在宫中寂寞长日,也只有凑杂一起说话解闷,故而素日并不严举规矩大旗,管理得较为宽松。
结果就这一松手,险些给她惹出滔天大祸。
皇贵太妃一向认为自己身体不错,此刻头一次感受到头晕目眩、心悸受惊是什么滋味。
“主子?”宫人一惊,忙上前搀扶,皇贵太妃摆摆手,宫人忙斟茶上来,皇贵太妃饮了茶,又歇了半日,心中拿定主意,命人关锁宁寿宫,将所有涉及此事之人都带过来。
又点了一个说话稳妥的心腹,耳语吩咐一番,命速往养心殿回话。
宋满其实也正忙着,皇帝的话她听完,琢磨一会,总觉得说弘炅消停那块还有深意。
她对其他阿哥、公主的关注度有限,一来威胁度不高,二来监视得过于明显,她和皇帝每天同在一个屋檐下,一旦不小心露出蛛丝马迹,岂不是影响人设?
收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赔本的生意没人做。
当然,如果弘昫弘景弘晟都很拉,那就另当别论了。
弘昫坐在宋满下首,宫人捧上一大托盘香茗细果。
沏的是春日新茶,干鲜果品外另有两碟茶点,枣花酥与米糕,一只盖盅,弘昫将盖盅打开,见焦黄的颜色,气息香甜,是那个怪怪的牛奶炖蛋。
额娘的生活情趣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他尝了两口牛奶炖蛋,道:“在那边也想念这牛乳炖蛋的口味,叫厨子做了两次,儿和朝盈还亲自试着做了两次,都没有这种风味。”
宋满笑了:“这哪是牛乳炖蛋,这是烤出来的,以你们的舌头,想必配料也都尝得差不多,只是做法错了,回头叫膳房用烤月饼的炉子给你们烤两盅出来,要表面的焦甜滋味,出炉后撒一小撮糖微微地一烫就好了。”
她舀一勺焦糖布丁吃,再呷茶水,春日的茶沏得清淡,其实不适合搭配太甜的点心,但她现在吃东西就讲究一个随心所欲,很不守规则。
弘昫恍然大悟,他长得和宋满像,口味和宋满也像,宋满房中的东西,他一向很吃得惯,而且,从个人角度讲,他当然也不会用规矩习俗来指摘额娘的行为。
他先说了朝盈的状态:“回来休养两日,朝盈瞧着好了许多,说话也有精神了,她本坚持要来给您请安,被儿子拦下了。”
“就该这样。”宋满正色道,“叫她别理会那些规矩礼数,旁人议论什么也都不要听,什么东西能有健康要紧?你也得紧紧神儿,如今不单是腹中孩儿的问题,你可知有多少妇人妊娠时身体受累,损伤根本尚且事小——你警醒些吧,宫里这些乱事,别叫她操心,不论好劝歹劝,也都劝着她静心休养。”
弘昫郑重答应下:“额娘放心,儿子都知道。”
宋满方才点点头,说起叫弘昫来的原因:“弘炅这阵子是怎么了?我听你阿玛话里的意思,好像有些不快似的。”
但又没到生气的程度,如果弘炅做的事情惹到皇帝,使他恼火了,他只怕先大棍敲下,而不是为弘炅做娶妻、前路这种长久打算。
弘昫有些无奈:“是搬入宫中那一阵子,在阿哥所叫有心人钻了空子,在他耳边说了些挑拨之词,他当时看透了,竟然没有回禀阿玛,而是想和那人虚与委蛇,诱敌深入,再借此机会一举抓住幕后之人。”
好好惊艳一下汗阿玛和兄长们,让紫禁城的大家都看看他弘炅阿哥的厉害!
皇帝阴阳怪气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弘炅脸都要红成猴屁股了,弘昫就知道,阿玛只怕是一个字都没说错,弘炅完全就是这么想的。
他是看着弘景弘晟长大的,心里理解,但也无奈。
宋满感叹:“到底是大了。”青春期的胆子,加上如此身份,不好好管教,真是不成。
弘昫也道:“是胆子太大了些,哪怕事成了也得教训一顿,何况还没办成——他还是嫩些,被人看出端倪,险些又被利用。”
宋满扶额,不怕孩子懒,就怕孩子瞎勤快。
“你张额娘昨儿还谢你呢。”宋满道,“她说多亏你回来就把弘炅拎去考校功课,这几日他皮子也紧了,念书也发奋用功了。”
弘昫笑道:“若不是查他功课,还发现不了这件事。”
得,宋满也知道弘炅前阵子为什么功课不好了——心思都放到和卧底斗智斗勇上了,哪还有念书的心。
她感慨:“你们姐弟四个,倒算叫我省心的。”
弘昫有点怀疑额娘是不是真老了——这记性怎么还不好了呢。
他心里想什么,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却瞒不过宋满的眼睛,宋满白他一下,正要说话,忽听人通传,皇贵太妃遣人过来。
宋满扬眉,春柳忙出去迎接,过一会神情惊疑不定地回来,又在宋满耳边耳语道:“皇贵太妃使人告诉主子,宫中有人煽动流言,剑指东宫。”
宋满神情微变。
弘昫意识到不对,示意其他宫人退下,众人觑看着宋满,宋满微微点头,才有一位宫女领头,率着其他众人退下。
“怎么了,额娘?”
“只怕是有人用朝盈的身孕做文章。”这并不算棘手的事。
在紫禁城,皇帝享有最高主场优势且不说。
朝盈的月份摆在那里,三月三,上巳节,宫中设宴,朝盈的月份也大了,露个脸晃一圈。
宋满神色变化,是因想起另一件事。
“这阵子太后抱恙,你阿玛吩咐后宫诸人都去侍疾,你那边的乌雅侧福晋虽然身份不够,却是太后的侄孙女。如今太子妃有孕却胎像不稳,身体虚亏……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弘昫严肃起来:“儿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