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不止乌雅侧福晋的身份看起来好利用——太后也太好利用啦!
一旦因侍疾的契机,让她们俩捆绑到一起,会被推向怎样的阴谋诡计中,就不是佛拉娜,甚至太后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宋满见弘昫将此事放在心上了,方才点点头,叫他回去安排,又道:“皇贵太妃所说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会打探之后回给你阿玛。”
春柳办事干脆,皇贵太妃虽然说得不太清楚,但抓着靶子射箭,要查出宫中针对东宫的行动自然不难,不出宋满所料,是用朝盈的身子做文章。
皇帝听完,冷笑:“阴沟里的老鼠才只知道这些手段。”
其实前朝另有手段,只是都被化解掉,宫里使的这种手段,更像是恶心人用的。
皇帝捻着手里的念珠,神情竟很平静:“朕叫人处置,你不必担心。倒是皇贵太妃那边,你亲自去道谢吧。”
宋满点头,她受皇贵太妃帮助着实不少。
皇帝算着日子,四月该送先帝安葬,二十七个月说长不长,也很快就会过去,他看向窗外,庭中有一只大鼎,他叫人搬来,说是给宋满栽从王府东院挪来的白荷。
其实栽荷花,当然用敞口缸比较好,还能养锦鲤在其中,日光一照,水面波光粼粼,荷花亭亭而立,碧叶衬着红锦鲤,颜色才好看呢。
用这大鼎栽,好像有点不太搭。
但鼎对帝王而言,却是别有深意的。
宋满选择顺应这位半大老头子的心意,如今春暖,也快到了把荷花移来一些的时候。
皇帝看着那只如今还空荡着的鼎,半晌,轻嗤一声,笑起来。
至于对乌雅氏侧福晋和太后的担忧,宋满也并未隐瞒皇帝,涉及太后,对儿媳妇来说其实算敏感话题,但她直接说出来,反而更显得坦坦荡荡,对皇帝毫无隐瞒。
皇帝听罢,沉吟半晌:“你说的有理。”
他问了南薰殿的动向,不多时,便有太监来回,乌雅侧福晋服侍太子妃,操劳过度,病倒了。
方才突发眩晕,请了太医过去,诊脉后说卧床静养一阵,最好闭门谢客,静心休养。
皇帝微微点头,这在他看来,应该是弘昫的基本操作。
当然,他对几个孩子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
“弘昫是果决。”皇帝道,“弘时能学到三分就好了。”
弘炅……倒是有点聪明,可弘昫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御前应对得宜,从无差错。
这样一比较,便显出不足了。
并不熟悉教育学的皇帝显然没想到成长环境对不同孩子的影响,他对孩子的培养教育方针,就是入学给我狠狠学、狠狠练,熟悉规则、恪守规则——他是这么要求孩子的,却没告诉过孩子,他最终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恪守规则,而是能够利用、掌控规则的儿子。
这是在宋满掌管下,后院一团和气,孩子和争执都很少,大家都沉迷享受生活的王府生活中学习不到的。
宋满权当听不出皇帝的言外之意,她负责安排嫔妃到永和宫侍疾,今儿是诸妃头一天过去,她交代春柳将慰问礼物备下,赏到各宫。
皇帝闭着眼思忖事情,听到她和春柳嘀咕,等宫人们退下了,才道:“你待她们也太宽了些。”
紧张的环境里,为了有限的生存资源,人都会长成凶猛的虎狼,正如皇帝的兄弟们;宽裕和平的环境中,才能养出温顺无害的绵羊。
宋满露出温柔和善的老实人招牌笑容。
皇帝摇了摇头,却并未再说什么。
反正宫里这几个女人也都还算老实,琅因再宽和,她们也闹不出风浪来。
他心情倒是很复杂,既希望琅因和皇贵太妃多学一些手段,琅因不乏掌家的手腕,但心太慈了一些,在宫中,总是心狠的人更能坐稳位置。
但他私心里又希望琅因永远不变,这是大概是一种此生也不能缓解的矛盾。
但真正看向宋满时,他心中的矛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此刻很好,当下很好,何须改变呢?
他在一日,自然能把琅因庇护在他的羽翼下。
等到千秋万岁之后,弘昫、弘景、弘晟兄弟三人和睦,琅因为母更有威严,也不可能落入太后那般的境地。
那些宫中的狠辣手段,不学来,也无所谓了。
在皇帝的铁腕推动下,宫中放出一批宫人,斩掉不少旁人的手脚,内务府也被清洗一番,关键位置被全部替换成功,宫中环境为之一清。
挤得下饺子似的先帝嫔妃们也被分散开,一部分无子但年迈无争的安排到行宫静养,其余位高或者年轻易惹是生非的,仍留在宫中,由皇贵太妃带领约束。
宋满亲自登门,向皇贵太妃道谢,呈上谢礼,又请她继续统领诸太妃,皇贵太妃欣然应允。
到此刻她也明白,新皇后能容人,有些权力握在手里不算坏事。
她亲自送宋满出门时,颇有些感慨,走到殿外,有宋满带来的牡丹、芍药在庭中,开得正好。
皇贵太妃剪了一枝花持在手中细细地观赏,一边与宋满说起送先帝灵柩入葬景陵之事:“我见这阵子宫中也开始筹备,皇后若有需要我们这些老婆子配合的地方,尽管直言。”
她人过中年,面颊红润,肌肤紧致,神采奕奕,与她口中老婆子的自称完全不符。
先帝的死亡,对一些嫔妃来说,是心死之哀,对另一部分来说,却也称得上新生。
宋满向她拜谢,皇贵太妃笑着摆摆手,亲送她出宫门。
如是到四月间,阖宫太后、太妃、皇后、嫔妃倾巢而出,随圣驾送先帝灵柩入葬景陵,皇子、公主、宗亲、百官随行,走在这条路上,宋满看到年氏的身影,心中生出一些感慨。
一切都大不一样了。
从景陵归来,便是立太子,而后册立诸皇子、公主。
元晞封固伦公主,顺安、乐安俱封和硕公主;弘景、弘晟原有先帝所赐贝子爵,皇帝以战功封子为亲王,弘时暂封贝勒,三人准备开府,弘炅留于宫中,暂未封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