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苑中。
朱台巍巍,离光灼灼。
太虚破开,许玄行出,向着前方那一座朱金宝台降去。
宝台最高处正站着一人,金冠朱袍,身形高瘦,如禽鸟般的朱瞳看了过来,周身却无什麽威压,只悠悠道:
「十载之内,北辽必平。」
双方都未关注什麽礼节,只谈此事,便听得这位离帝继续说道:
「许卿以为攻破辽地之後将如何?」
「广木尽焚,离火大盛。」
许玄对此早已有猜测,却不知天藕为何要谈这。
「不错。」
天藕的眼中却有深深冷意,漠然说道:
「你可知离火上一代大人?」
他冷不丁提起这一桩大事来,还是在帝都之中,周边却未有什麽动静,只有杏林苑中的长河向外奔流。这位离帝自顾自地讲了起来,缓缓绕着许玄身旁踱步。
「这却要从元魏大乱说起,你可知这一场祸事?」
「自然知晓。」
许玄神色一正,肃声说道:
「赵灭蜀亡,拓跋南下,建号为【魏】,魏太祖拓跋元业证就社稷之尊,待到这位陨了就有祸事,乃是近古最大的一场争斗,金丹多陨。」
「不错。」
天藕仍在绕着踱步,声音深沉:
「这些古史才是最大的道藏,知道过去,就能推出将来,哪些道统可以修,哪些道统已经被预定,哪些是通天大道,唯有知史方明。」
「无生魔君就是这一场大乱中成道的,占尽了幽殆的道承,他为紫府的时候. .有桩趣事,呼作【鬼神拍门】。」
「请解。」
「这位魔君俗名王翊,出身东海,虽说是散修出身,可他这一个王氏往上能追溯到「少阳」去,在北边幽燕的恒嶂山上修行,正巧撞上魏灭,天塌地陷。」
天鹅声有笑意:
「彼时池初成紫府,却撞上了一道离火金性化作的妖邪,险些身陨,你可知这是哪一位离火真君陨落?」
许玄似乎猜到了什麽,缓缓开口:
「可是姜氏的大人?」
「不错!」
「乃是姜氏一位离火从位的大人,尊号【南神命耨离火真君】,池同某位真君合力诛杀了拓跋元业,绝了元魏,而後陨落!」
这位帝家面上却有丝丝缕缕的朱黄混色的火焰烧起,他却浑不在意,只道:
「我之本体. ..乃是精怪,为昔日朱雀所留的一道【南明离火】所化,封为帝王,补全因果,也算是一尊生灵。」
许玄却未曾料到这位天鹅是如此跟脚。
「正位不喜精怪之属,怎麽可能让我求道成功,必不可能功成!」
天藕目光灼灼,似有火光。
「但求金而陨,化作妖邪,对於我来说却不算是真的死了,不如说是重生了一次..只要有大人愿意接引我。」
「你是想去.,多宝。」
许玄心有明悟,却听得天藕放声大笑,回道:
「不错,也唯有多宝有这本事收服妖邪,重新点化,虽然届时我可能已记不得前尘旧事了。」「我不愿死!」
这位帝王的面上流淌着浓重的朱红、杏黄火焰,将皮肉也烧的枯焦,但他却未有任何痛苦之色。「宋氏疯了,你明不明白,他们疯了。」
天藕语气深沉,滚滚离火化作了他的身躯,似乎要展现出精怪的本相来,更有浓重的金华在其躯体之中迸发。
「许道友,若你能代我去往多宝之中说一说此事,日後必有厚报。」
天藕的情绪渐渐平复,问道:
「大离之中,唯有许道友和姜氏有联系,能代我去说一说此事。」
「此事可有违. .离火的安排?」
许玄只问及此事,却听得天藕笑道:
「池不会在意的,北辽平定,天下一统,届时就是池证仙之时。我只不过一精怪,去了何处,无人在意许玄却从天豨的举动中看出些不对来,对方似乎认为南显一定会失败。
「此事. ..我可派人去多宝求见,侧面问上一问,只是不能保证什麽。」
「足够了。」
天藕商定此事,立了誓言,便无多言。
许玄踏入太虚,准备重回神部,心中却还思索着天鹅刚刚所言。
「宋氏疯了?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散在了虚空之中,远离了这一处杏林。
天藕却仍旧站在这宝台之上,似乎在等着什麽。
一道离光从天而降,破开太虚,便见其中悠悠走出了一位身着杏黄华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气机强横,已经是离火神通圆满的境界。
「天藕,你倒是喜欢做这些无用功。」
对方冷笑一声,看了过来。
天璃却是神色平淡:
「宋源显,你也舍得从离央天下来。」
前来之人正是离央天的主事者,也是大离宋氏真正的族主,说起话来可是比他天藕管用的多。「帝王作誓,怎能不至?」
宋源显看着眼前的这位离帝,似有笑意:
「你放着帝君不去求,却想着求什麽多宝,就是给你重新点化一番,可还是你,和死了又有什麽区别?」
天藕眉头微皱,却不理会,讥讽道:
「我死不死,尚未可知,但你是一定会死的,宋氏上上下下也会死尽。」
「大人能成,宋氏便存,大人不成,宋氏便陨。」
这宋源显神色平静,淡然说道:
「从大人借【荧惑】位证登临离火,让这一道金位从丙火之从变作丙离之尊之时,将来的事情就已经确定了。」
「就是你不是精怪,难道就能成了?我难道就能成了,离火之从尊在现在不可能有人登临,毕竞大人就是借着这孤军冲阵誓死一战登的位。」
「他们不知道,你天藕还不知道了?」
天藕的面色愈发阴沉,只冷冷道:
「洞天之中离火圆满者有七,皆都是从开国延寿到今日,等到了攻下辽地,又要让他们一个个冲位送死值得吗?」
「自然值得。」
宋源显那张中年人的脸上却显出了深深沧桑之色:
「必要让这一场动乱胜过元魏,庚武借炎破而登仙,离火亦可为之!更何况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必须做的事情。」
「大人用了契永的法,向离火果位立誓,必须给予离火这一场战争。而後又用了契道之术,变羽为毛,让朱雀的气象困在广木之中,得以运用道证。」
「两者互为因果,已不能改!」
他带着几分轻视,看向了眼前的天鹅:
「征伐北辽不过是个过场,若不是必须安抚朱雀,我等也不会用你. ..既然你不相信大人,那便随你去了这位仅在真君之下的掌权人缓缓离去,隐入太虚。
天藕冷笑一声,并不在意对方的一番话,看向元罗,喃喃道:
「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