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性。」
天乙林中,秘境之内。
梵世静静看着外界呼啸的秋风寒雨,只觉一股锋锐之意直刺肌肤,让他遍体生寒,神魂动荡,乃至於体内的乙木神通都被压制到了极限。
如果说先前应付那乘兑,他还自信可以一战,但若是落在外面的那东西手中,不过是一口的事情。兑金本就克制乙木,又有古代长决真君剑斩长宿魔头的事迹,几乎将这克制推至了极限,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更何况,那是金性所化的邪物,是真正的金丹遗留,除非祭出金丹一级的事物,否则单凭紫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处置。
「大人。」
唯柯走了前来,有些慌乱,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不知所措,只道:
「大阵撑不住多久。」
「只能将天乙林送回洞天中了。」
梵世目光沉静,凝望前方。
「取【慎独明心玄符】,把你弟弟放出,将那两名甲木紫府的脑袋给我摘了。」
「大人」
唯柯面色有些难看,伏低了身子,缓声道:
「外面妖邪作乱,性属兑金,虽然有长决的缘由在,首要目标是我等乙木,可一旦天乙林回归洞天,这妖邪最先盯上的是五金.」
「晋新修在「庚金」,成了古魔大道,神智不清,若是遭了那邪物」
梵世却是轻轻捏住了唯柯的下巴,微微发力,顿让那张俏美的脸上多了些青紫血丝:
「你记住了,是我救了你们姐弟的性命。黎闲柯,你是东夷的血脉,流落到了豫地,沦为奴仆。」这位唯柯真人俗姓却是黎,并不是神吴仙血,巍巍上张!
「是我通过【诸秘交柯天林】择中你,让你一步步修行,成了神通,最後接引你姐弟二人入了洞天。」「族中的几个老古董一直都不喜欢东夷人,说是当年出了扶尘的那位,因果太大,可我却亲自带着你们在此坐镇。」
他随手一撇,将这唯柯真人的推至一旁,跌坐在地。
对方贵为神通,修在广木,已然是二神通,可却在他的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只要他张梵想,眼前的唯柯就能瞬间变作一凡人。
「是. 谨遵大人之令。」
唯柯再不敢多说什麽,转身退走,朝着这秘境後方的林地行去,其中可见一青铜铸造的牢狱,内里隐隐可见一人形。
是个瘦弱的青年,生的和唯柯极像,身披铜甲,刻有虎纹,像是同其血肉融为一体,难以分开。其脖颈之上则有一散发戊光的枷锁关着,四肢则分别被银雷锁链缠住,死死束缚住其身,让他时不时发出几声呢喃。
这青年见来了人,猛地朝前扑来,咆哮如牛,随之有滚滚庚金光彩激发,化作刀枪剑戟之形。可这举动却激的戊光镇压,雷霆爆发,顿时让其痛嚎几声。
唯柯取出一枚散发苍碧光辉的宝符,朝前一送,透过这青铜牢笼的缝隙,融入到了那青年的体内,顿时让对方的眼神一点点清明下来。
「姐.姐。」
这青年的声音并不凶戾,甚至可以说是略显柔弱,剧烈的痛苦让他声音有些变形,却强忍着挤出个笑来。
「大人让你出阵,杀两位甲木紫府,一者为青华门广阐真人,一者为楸清门贵箐真人。」
「外面的事情,你可感知到了?」
唯柯开启了这牢笼,一点点帮着卸下了对方身上的束缚,听得那青年笑道:
「我神智虽被镇压了,可借着灵识也能感知几分动静,【司白兑金西悦性】,也亏太平山肯下这血本。」
他说的不错,真君遗留的金性可是至宝,重要程度就是在位金丹也要留心!
尤其是这金性的旧主乃是长决真君,旧日【司白西兑】大道的主人,曾经有过剑斩长宿的事迹。「既是甲木紫府,便斗不过我,待我携五兵前去镇杀。」
这青年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只道:
「我会快些的,诛杀那二人之後,也不至於最先被那金性追上,毕竟. ..还有两名兑金後期在。」他的气势缓缓散发,却是庚金後期,相比於太真的刀剑兵戈、秋更金变之意,却更多出了几分混乱贪虐的意味。
黎晋新的手中金气流转,缓缓显化出一杆青铜大戟,朝前一划,太虚骤裂,他便再不回头地朝内走去。「小心!」
唯柯眉眼稍沉,不知为何,她总觉心中慌乱,可这命令乃是大真人亲下的,如何能够违背?「那贵箐是个不济事的,晋新随手可杀,唯独广阐. . .此人乃是青华季氏之後,也算是金丹传承,恐怕麻烦。」
荒原之上,凄风苦雨。
六道长虹撕裂长空,将天穹和大地一同割裂,决绝的兑金之气爆发,无数暴虐的刑律之蛇噬咬而下。庆悦的右臂已经被齐齐斩断,那恐怖的金气在他的伤处肆虐,虽然同为兑金,可对方的位格杀力是全方位的胜过自己。
「还不用你那天问之物?」
乘兑掐诀,目光冷冽。
六柄飞剑在他的身旁雀跃欢呼,在【金元锋】加持之下,他自信已经能同剑意去较量几分,就是在运转和神妙上差些。
越绝剑道!
即便祖传的剑经被他庆家夺去又如何,他商子西还是修成了这飞剑之术,再一次向天下人展现了兑金的锋芒。
够了。
他看向眼前的庆悦,再无犹豫,并指一划,肃声念诵:
「谒金母,赐西兑,跨秋冬。」
【秋郊哭】之古神通为【西颢奎】,乃是古时代表四时的神通之一。
兑金如奎,螫杀万物。
决绝至极的杀意陡然升起,六柄飞剑相互叠合,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银灰色长虹,似有一女子之手探出,握住了这长虹,朝着大地掷去。
庆悦的气机骤然一消,隐匿性命,在这天地之中躲藏起来,可後方的长虹却是紧紧追着他不放。这位兑金後期的紫府却未慌乱,始终盯着的不是那乘兑,而是远处笼罩在秋风寒雨中的一片密林。【天乙林】
白蛇帝王在林中肆虐进发,无数道金锋交错迸发,如菱形,如十字,让这一处秘境外的大阵瞬息破碎。这一片魔土终於有了反应,却见一道苍碧光辉冲天而起,整座秘境被接引升天,朝着一片乙木光辉中隐去。
远处窥探着这片战场的人物大都有了猜测,恐怕是那位真君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否则怎会处置不了这妖邪?
随便赐下一件法宝,必然能镇压此物!
白蛇之首的帝王在虚空中游动,紧紧追着那碧光,最後张口,对准那秘境的方位一咬,顿时扯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块。
这肉块已经朽烂,表有青毛,散着一道道冲天恶气,却被这妖邪囫囵吞下。
这妖邪眼见那天乙林退走,发出一声声似蛇的嘶鸣,而後就转身看向了远处的两位兑金紫府。庆悦止步,接下了那一道银灰色的长虹,法躯被斩绝,性命在溃散,可他却是忍受着痛苦,真正开始催动手中的太一神令。
「太一有道,敕为兑神。」
他要敕的不是自己,却是眼前的乘兑!
「天问」一道的封神之法是将性命配於天地,如五岳四渎的山水神明,就此拘束在一地之中。这法门唯有对方诚心接纳才能施行,但若是强行为之,也可以暂时将对方的性命安置百息,使其不得脱离。
庆悦自知杀不了这乘兑,必须要拖到那金性妖邪回首,才能借力除了此人。
他本还存着一丝走脱的念头,可却未想过对方的杀力如此之高,任他祭出诸般秘宝护身,却也根本阻拦不得!
可即便死,他庆悦也不能死在这乘兑手中,而是要死在那一道长决金性化作的妖邪手中。
如此一来,师兄复仇的对象便是古兑金,反而大利冲金的气象。
浩浩神光纠缠而上,锁住了对方的性命,让乘兑暂时成为了这一片荒原之上的金神,不得走脱!乘兑已猜出对方的手段,怎会允许,拧转飞剑,再度削来,顿时斩下了这庆悦的那颗头颅!可这头颅之中却是流淌出一片青灰色的水波,挣脱兑光,主动朝着天中的白蛇帝王飞去。
那妖邪张口一吸,便将这位兑金後期的首级吞下,似不满意,将天地之间飘散的血肉一一吞尽,而後缓缓看向了乘兑,疑惑地偏了偏头。
「商?」
他的口中发出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声响,四面八方的太虚中顿有无穷秋风肆虐,压住了乘兑。乘兑意欲走脱,可他的性命却是沉重至极,同这一片天地几乎相融相连,难以挣扎。
如果庆悦敕封的是秋风金气之类,他乘兑还可以走脱,可对方敕封的却是这一片具体无比的荒原。如此一来,任由他乘兑再能腾挪,性命在这一段时间内也始终在此地,成了那妖邪的口粮!他这下却不动了,缓缓收回六柄飞剑,而後朝着那妖邪行礼跪拜,正如他昔日祭拜祖师一般。眼下他却希求着从这妖邪的模样和祖师的画像中寻到一点共通之处,让他能见一见祖师昔日的风范。乘兑的双目似乎湿润了,流下了点点愚恨的泪水,化作两道灰痕在面上:
「希元大道司白道统长决传承,商氏第二十一代传人,商子西,拜迎【司白兑金真君】!」只是下一刻,他就觉自己的头颅被斩断,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