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飒飒,寒雨飘飘。
一身朱红雀纹道袍的男子立身太虚之中,躲在元罗光辉之下,遥遥看着一道银灰长虹撕裂天际,直往西去,似乎是往长决岭的方位。
「结束了。」
宋世仪喃喃自语,似有感慨。
「古兑的复归已无可能。」
商子西纵然是个执拗愚恨,不识局势的人物,可到底还是司白西兑元道的正统传人,单单是修成了身入道外这一境界,就足以称道。
至於这一道金性化作的妖邪.,
除非是有人携着法宝前去镇压,否则必然是降伏不了。
往日这些事情自然是让幽冥地府去做,可自从【北幽阴】被真悉打碎,这一帮往日的阴世神明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少能干预人间事。
甚至闹出了这般大动静,若在古代可不止是幽冥要来镇压,雷宫也要派几位使者来处置,同时责问仙道庆悦真人栽在此处,一位兑金後期的真人陨落,对於大离来说损失不小。
可天乙林撤走,却是实打实的战功!
天乙林一旦撤离,那便代表荒京彻底落入本朝掌控,同时也把控住了元京的西边疆界,大可在此出兵,双线出征。
「该让上京的真人调来几位了,【华世】和【清崇】不成威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宋世仪默默推算,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一步从这太虚之中走出,朝着前方的大寒荒原落去。原上草木尽凋,大地乾裂,盐成刚卤,更有一股股冷至极点的秋风吹过,好似千万刀剑迎面杀来,筑基修士都要避退。
这还是那妖邪将两位兑金後期吞吃的结果,否则波及的地界恐怕远远不止这一片原野。
他一步步向前,便到了那一处天乙林撤走後留下的梁丘。
这一片梁丘广袤无比,草木郁郁,虽然受了金气波及,可却顽强地抵住了,此刻正有一股股纯粹的生机氤氲其中。
【后稷梁】
稷者,百谷之长,乃是乙木之正名,只是被己土得了!
这一片地界可是极为少见的乙木仙地,在多位大人的手上流转过,包括最初的乙木主【后稷】,求道南华的【太参】,被霄蕴杀的【太縠】,以及遭金决的【长宿】。
他登上梁丘,望向北边,却见无垠无尽的冻土,太虚破碎,天地扭曲,偶尔能见到不少水火雷霆流窜而出。
「仙魔大战的遗留」
辽地的西北之地有这天然的屏障,几乎不可能有紫府越过,不然直接沿着这一处北上,直击盛京,却是最快的。
他正看着,却觉怀中一枚宝金令牌微微一震,取出一看,表层的光辉却已悉数散去。
「蓐肃遭难了!」
宋世仪一瞬之间反应过来,愣了愣神,却是露出一分冷笑。
「尽管做去,反正将来有人要同你们讨一讨说法。」
珠玉之光在天中盘旋降下,玉台真人似乎受了惊吓,眼下见着这位宋氏的真人,当即凑了过来,只道:「朱夏道友!」
这妇人略有惊意,只道:
「此间事情可算断了?」
「暂已平定。」
宋世仪目光微动,瞥了一眼这玉台,藏起了眼瞳深处的蔑视,这才说道:
「萧点青,季青阐,这二人何在?」
他手中只有蓐肃的令牌,乃是上面所赐,用於感应这金甲的,可其余人的信物都放在庆悦的身上,而这位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知,这二人往南而遁,走的极快,我本欲跟上,可见着一片暮光挡着,一下便失了踪迹」üの」
宋世仪冷哼一声,面色有些不是多好看,心中却已经有了猜测。
他也不多言,遁入太虚,直往南去,感应起来了神通波动,果然察觉到一阵冲天的甲木气机,带着道道雷霆升空。
「是萧点青,如此不堪」
蓐肃被镇压,庆悦身死,萧点青也遭人杀了,眼下还有一个广阐,若是再遭难,他这一趟是免不了被问责的!
宋世仪看着太虚中残留的庚彩,一路飞遁,心中却微有疑惑。
「庚金,北边哪里有如此强横的庚金修士?」
太虚。
明金色的庚金之光喷薄爆发,矛、戟、弓、剑,戈五兵齐出,肆意播撒金气,随之而来的是屍山血海般的深沉杀机。
一身青翠龙纹道袍的男子勉力支持,手中的青翠木气延伸如弓,一瞬之间射出三道螺旋爆发的紫电,打向兵戈。
【天坼雷嘘道光】
这一道法术直承天叶,乃是【神阳嘘化古坼真君】传下的杀术,结合震雷循环和甲木冲破之性,杀力不凡,可此刻却被压制住了。
「这是...【太戎铠】!」
广阐到底见识多些,认出了这一道庚金神通的来历。
这神通乃是古代庚金第一主的代表,尽兵戈铠甲之性,攻守兼具,斗法极强,如果仅论单一神通的威势,这神通绝对能排到五德内部的前十!
可这神通也有弊端,易染魔性,失了本真,於是太真的修士往往都是先修【明真洞】替代,等到五法之後再用秘诀擢升为【太戎铠】!
所谓先有将心,後再披甲,即是如此。
可眼前的这青年却根本不顾忌这些,其修行的就是最原始的庚金魔道,是古代能够同人皇圣王争锋的兵主大道。
若是今日来的是一位戊土或丙火修士,必然能斗过此獠,可偏偏他广阐修的是甲木!
庚金能裂土,却损不得戊己,能化兵,却惧怕丙火毁化。
青木龙像腾飞而出,环绕着他周身盘旋,【郁像】乃是甲木一道的灵宝,多次救他於危难之中,此次也起了大用!
这一道灵宝乃是极为罕见的自律之宝,内里是有一道神机内藏的,只需提供法力,便能自行运转。这青龙迎风便长,扑杀降下,口中却已经喷出一股股携着冲破之意的木气,打在了那青年的铜甲之上,发出阵阵轰响。
「来的好!」
黎晋新容貌看起来柔弱文秀,可真正斗起法来却有一股魔神般的威势,翻手提起大载,照着那龙头一抡,无数杀伐之光瞬间爆发,将这青龙打落!
【伐不敬】
这一道神通堪称是庚金杀伐之极,杀业越重,威能越强,附带的【天庚灭杀之光】更是能加重伤势,阻滞癒合。
广阐修行甲木,法躯本来称得上厉害,又兼木德有不少疗伤手段,大可去挡一挡,但面对庚金实在是没什麽办法。
被克制的厉害!
他也猜到了这位庚金紫府的来历,恐怕就是玄秘魔土出身,但不知为何偏偏要来杀他广阐。一枚青叶在两人之间生出,凭空便长,遮天蔽日,瞬息阻住了对方的庚杀之光,给了广阐得以喘息的机【遮天叶】
这是天叶道统的核心神通,乃是古代玄叶上仙大道的体现,却是硬生生挡住了对面的庚金神通。「一叶化甲,遮天蔽日。」
此神通乃是甲木之界域,一旦落下,可阻隔断绝对方种种杀机,又能藉此腾挪转移,隐蔽行踪,也是他撑到此刻的关键。
「天叶?可惜了,你不得神髓。」
在这青叶之中传来一声嗤笑声,便见一滴滴秋露坠落,砸在了那青叶之上,竟是有一轮明月突破了青叶的遮蔽,升入高空,遍凝冷霜。
「秋月霜空,噗天为白。」
玄铁铸造的长剑划破了叶片,一只苍白劲节的手握住了此剑,当下一划,破开阻障。
便见那身披铠甲的青年笑吟吟走出,继续念诵:
「金石恶煞,摩地成苍。」
无数近乎沸腾的煞悉涌来,在这内里是种种金石,为铜,为铁,为锡,熔化凝固,流转变化,将太虚底部涂抹成苍色。
【煞申更】
庚金之界域!
青叶迅速被逼退至广阐身前一丈之地,难以同那变化的庚金之象相抵,却听得那披甲的青年笑道:「你可知高顼伐仙梯是如何伐的?正是借我庚金之能!」
他一步踏出,拔剑斩碎了层层甲木青光,连带着那叶片也瞬息破碎,庚金杀伐之气暴虐袭来,顿时让广阐再难支持住。
这位庚金神通单手掐住了广阐的脖颈,将其提起。
「青华」
黎晋新摇了摇头,似有些遗憾,另一只手反握剑锋,一点点将这黑金色的玄铁长剑推入眼前真人心窍。「我也不折辱你,安稳上路罢。」
「你」
广阐的口中吐出一口口青金色的血水,坠落太虚,又化作紫电升空。
他尽最後一分力祭出了一道棕黄色的玄光,却是一珠,遍布麟纹,乃是戊土一道的宝贝,【白麟守山珠】。
此物本是安置体内,守护法躯所用,可眼下已经被对方制住,也没有什麽护体的必要了反不如拚死一搏这宝珠骤然暴起,直朝着对方的眉心砸去,浑厚至极的地气顿时压制住了庚彩。
黎晋新未曾料到,正遭了此击,眉心顿时裂开,流出一股股金血,就是【太戎铠】也抵挡不住!他再度逆转商音,哭声骤响,借着【陂邪僻】的神妙化解了戊土之克,而後迅速逼出了这戊土之宝!【陂邪僻】的无视克制之用仅能维持十息,且不能重复应对同一道克制,乃是一道奇招,不能一直动用。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借着这神通变化挡住了对方的戊土之宝。
黎晋新冷哼一声,随手一挥,无数庚金之气化作的刀兵随之显化,就此钉住了眼前这位真人的法躯,让其再难有动。
他取出了那一杆青铜大载,对准了此人首级,骤然斩下!
可下一刻,後方却爆发出一片汹汹的甲木青光,某种巨大的鳞兽扑杀至他的背部,正打在了他没有防备的时刻。
「什麽!」
那一尊青木龙像此刻竟然还在运转,再度扑杀而下,逼的他不得不转身应对,可此刻北边太虚却有一片离火光辉腾腾涌来。
「宋氏」
黎晋新叹了一气,却有决断,不再纠缠,而是朝着相反的方位奔去,并不愿意在此和宋氏的真人起冲突广阐身上的无数刀兵随之散去,这位甲木中期紫府的伤势极重,眼下也不过勉强撑着罢了。他惊异地看了那一尊青木龙像,却见此器又恢复了沉寂。
「祖师保佑.」
远处的离火之光瞬息奔来,宋世仪见到这位甲木紫府的惨状,眉头微皱,似有不满,却未多说。刚刚遁走的那人虽是庚金後期,怎就能把你广阐收拾成如此模样?你青华好歹是曾经的七宗,底蕴何在!
只是这话他却未说出口,而是取了一枚玄丹,送至对方身前。
「广阐道友,情况如何?」
「贵箐真人被杀,我受了重伤,那人...直接修成了【太戎铠】,血脉又极为不凡,恐怕是哪一支庚金仙血。」
「【太戎铠】?」
宋世仪神色微微一动,他自然是知晓这神通的威能,在斗法之上可谓是强横到极致,但弊端也是极大,往往会迷乱心神,必须时时用手段护持。
「必然是用了乙木【慎其独】的东西』
他宽慰几句,见这广阐性命无虞,这才算放下心来。
这位宋氏真人的目光悄然瞥了一旁的青木龙像几眼,似乎是察觉什麽,却不多言,只装作什麽都未发现。
西边,荒原。
太虚之中庚金光彩疾行,一路绕行,沿着那长决岭的北边遁走而过,朝着合黎大渊的方位而去。黎晋新虽然绕了许多路,但所求不过是安全。
那一道兑金妖邪极有可能就回到了那长决岭中去,他自己必然不能从这一处经过。
一旦到了合黎,弱水覆盖,灵识难察,就再也难有人物能寻出他的行踪了,到时候寻个机会回归洞天即可。
「姐姐.」
这青年叹了一气,见前方太虚波动,极不好走,便索性出了这太虚,御风飞遁。
下方是无穷无尽的群山高原,冰雪覆盖,寒冷至极,空中时不时有一阵阵狂风呼啸而过,让人难见前路。
他面色忽地一变,似乎察觉到什麽,看向了前方山峰的顶端。
在这峰顶之上有一尊雪柱,微微颤抖,一只覆着墨菱鳞甲的手从中探出。
天中不知何时涌起了一密集的雷云,银色雷霆交织变化,恐怖至极的劫罚在集聚澎湃,锁定了他身上的恶神之气。
积雪抖落,寒风静止。
山峰之上显出了麟首人身的妖物,身披玄墨法袍,翻手祭出一杆银雷长鐧。
「你这魔道,很嚣张啊?」